第一百五十二章小算盤打的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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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許,你到底想幹什麼!」

  一進御書房,皇帝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在朝堂上皇帝肯定站在方許這邊,可回到御書房皇帝不可能不發火。

  他很生氣,他非常生氣,他可能比宰輔吳出左還要生氣。

  方許這次確實又打了那些權臣一個措手不及,也打了皇帝一個措手不及。

  這件事如果稍有處理不慎,那天下大亂就在眼前。

  大殊有四個省的總督和萬慈關係密切,有數不清的官員和余公正素有往來。

  再加上方許此前得罪的馮家,馮家還有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將軍。

  現在的局面怎麼看都是方許一手造成。

  可當事人方許一臉無辜:「陛下,臣沒想幹什麼啊。」

  他對皇權的敬畏,遠低於這個世界的人。

  在別人看到皇帝一怒可能會嚇破膽子的時候,方許內心毫無波瀾。

  怕皇帝?

  一品武夫的時候我都不怕皇帝,現在四品武夫還有無足蟲蟲王在身我怕你?

  蟲王帶給方許的是近乎不死之身,方許得了蟲王就有了天大的底氣。

  以方許的推測,就算現在他被斬首,只要在合理的時間內把頭給他對到脖子上,無足蟲蟲王都能修復。

  再加上方許體內的那棵許願樹還在進化,方許怕個毛。

  他裝無辜,皇帝知道他裝無辜。

  可這個時候皇帝也不能把方許逼急了,真要是讓方許都下不來台,以後誰還為皇帝效力?

  現在真正站在皇帝那邊的沒多少人,正如司座所言,天下勢力若有十斗,皇帝這邊只有一斗。

  「你沒想幹什麼?」

  皇帝哼了一聲:「這麼大的事你為何不提前上報?」

  方許還是無辜:「臣也沒想到金尚書會找過來,是他打了臣一個措手不及。」

  皇帝啪的一聲拍了桌子:「那你就要打朕一個措手不及?!」

  方許:「臣有錯,臣確實因為事態緊急沒能提前上報,但不管怎麼說,是臣錯了。」

  皇帝想要個認錯態度,方許馬上就給。

  「臣的過錯太大,可能導致朝堂動盪,甚至可能導致天下動盪,臣難辭其咎。」

  方許俯身:「請陛下准許臣辭去金巡身份,將臣關押入牢審判罪行。」

  皇帝得到了方許的態度,所以緩了一口氣。

  他當然感覺的出來方許對他並沒有多少敬畏,從方許這些做的事就能看出來了。

  雖然是為他做事,可什麼時候與他商量過?

  斬先帝肉身,逼迫太后認錯禁足,屠了馮家滿門,還跑到北固去滅了人家一國!

  這些事,沒有一件事證明他方許對皇帝有敬重。

  可方許這樣的人,皇帝還不得不用。

  「惹了事你想辭職?」

  皇帝啪的一聲又拍了桌子:「現在事情鬧起來了你想躲了?你想的美!這件案子就交給你了!你查不好朕就斬了你!」

  表面是訓斥,可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皇帝這是要對方許委以重任。

  「鬱壘!」

  皇帝轉頭看向他認為的方許的靠山:「你的人你自己管教,他查不好這個案子你一起受罰!」

  鬱壘心說陛下你真是高看我了,方許沒和你商量難道就和我商量了?

  方許不敬重你,難道就敬重我了?

  「陛下。」

  鬱壘微微俯身:「臣以為方許說的對,如此大事他不上奏就獨斷專行確實罪大惡極,他沒資格繼續查案,應該先把他抓起來嚴懲。」

  皇帝都愣了。

  剛才他要方許一個認錯態度,方許給了,這給的何止是一個態度?給的是皇帝的下不來台的台階。

  現在鬱壘這個態度,明顯是想讓皇帝繼續下不來台。

  「嚴懲?」

  皇帝怒視鬱壘:「你也想先把自己擇出去?治辦了方許你就沒責任了?想的美!」

  鬱壘:「......」


  皇帝道:「這個案子朕說兩個月內要見分曉,但你們都知道一個月內見不了分曉必然會出大亂子,一個月內你們辦不好,那你們兩個就自己找地方吊死算了。」

  方許立刻就答應了:「辦不好就吊死!」

  吊死他?

  吊三年也吊不死他啊。

  能餓死都吊不死。

  至於司座......方許才不信皇帝會弔死司座。

  當今朝廷里司座是皇帝唯一的支柱,確切的說是唯一完整的一根支柱。

  如果把大殊江山比作一棟大廈,最起碼得有四根柱子頂著才能這大廈不至於坍塌。

  司座算一根,禁軍加上玄境衛加上井求先的內侍勢力再加上代州勢力算一根。

  而陛下正在啟用的新人,也就是那份名單里,包括方許大哥李知儒在內的那些人加起來,現在最多算半根。

  方許不把自己算進去,皇帝這座大廈就兩根半柱子撐著。

  正想著呢,皇帝一指李知儒:「還有你,你是方許結義兄長,他惹出來的麻煩你也別想躲,吏部的事,你明日就要擔起來!」

  李知儒俯身:「臣......遵旨。」

  「說說吧。」

  皇帝語氣再次緩和:「你們打算怎麼辦?」

  他看向方許,方許一指司座:「官大的先說,官大的說了算。」

  鬱壘:「?」

  官大的先說?

  你幹什麼請示過我這個官兒大的?

  然後他幽幽的說了一句:「目前來看,李知儒官最大。」

  李知儒:「?」

  ......

  鬱壘微微俯身:「陛下,臣在朝堂上已經把對策說的差不多了,這件事沒有什麼底牌可以打,牌都在明面上。」

  「儘快安排各省總督和各軍大將軍回京,如果都回來了那就好辦,如果有人藉口不回來......」

  他看向皇帝:「那就難辦。」

  抗旨不尊這種事沒有人開頭就好,只要有一個人開頭那就說明皇權失去了基本的約束力。

  一旦讓各省總督和各軍大將軍發現,有人抗旨不尊陛下也沒辦法處置,那事情的發展,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尤其是馮家,太后的兄長馮高林能打的牌比皇帝還多。

  馮高林手握五萬大軍,馮家其他人手裡的兵力加起來也有數萬。

  一旦讓馮高林確定皇帝拿抗旨不尊的人沒辦法,那他馬上就會起兵清君側。

  他當然不敢打出造反的旗號,可清君側的旗號他敢打。

  此時再回想起來當初狗先帝的安排,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

  當初馮太后不得寵,所以狗先帝用了馮家的人領兵。

  那是真的不得寵?

  那可實在是太得寵了。

  狗先帝就是用這迷魂陣來讓權臣麻痹大意,他安排馮家人領兵必有深意。

  想想看,馮太后為什麼不遺餘力的為狗先帝續命奔走?

  皇帝知道這些事,司座知道這些事,方許現在也能想到這些事。

  馮高林應該就是狗先帝重生之後的一張牌,只要狗先帝活著回來,那馮高林的大軍,就是狗先帝重奪皇位的基礎。

  就算狗先帝真的修成了陸地神仙,沒有大軍支撐他想重回九五之尊也沒那麼容易。

  所以清君側這招棋,狗先帝早就布置好了。

  現在的皇帝哪怕是他親兒子,他也不在乎。

  皇帝拓跋灴當然也知道他爹什麼心思,不然為什麼讓井求先安排松針一直都在查?

  由此也可推算,皇帝對輪獄司都不是那麼信任。

  確切的說,皇帝要用鬱壘但他又不敢完全相信鬱壘。

  推測到這些,是方許對皇帝和鬱壘關係產生懷疑的基礎。

  方許對皇帝不敬重,還因為他一開始就對皇帝有所懷疑。

  為什麼一開始皇帝見他要用屏風遮擋?

  後來又不用了?


  一開始遮擋是不是因為害怕他的聖瞳能看出什麼?

  後來不用了是不是皇帝也在暗中謀劃什麼?

  方許就想看清楚,這拓跋一家到底要幹什麼。

  「朕一會兒就會派人往各省傳旨。」

  皇帝坐下來,臉色沉重。

  鬱壘的話就是他的擔憂。

  他現在兵力太少,禁軍兩萬人,代州那邊能調用的兵力不超過五萬且距離殊都太遠,真打起來,他這個皇帝反而是勢弱的一方。

  一想到這些皇帝才消下去的怒氣又冒了出來。

  他狠狠瞪了一眼方許:「如果天下大亂百姓遭受戰火導致死傷無數,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方許知道啊,但他怎麼會拿天下百姓的生死不當回事?

  他再不在乎皇帝,不在乎什麼朝廷,他也在乎百姓的生死。

  「陛下。」

  方許道:「如果一個蘋果裡邊生了蟲,外邊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那不咬一口,怎麼知道蘋果裡邊生蟲了?」

  皇帝:「咬一口?這一口是誰來咬?你來咬?還是朕來咬?」

  方許回答:「不是臣,也不是陛下,而是他們。」

  他們,指的是權臣,指的是吳出左,指的是馮高林,指的是那些心懷不軌的大人物們。

  「臣也沒有把陛下當成那個蘋果,但事實上,大殊確實就是一個生了蟲的蘋果。」

  方許站直身子:「臣也是蘋果的一部分,臣可以成為被咬掉的那一部分。」

  皇帝聽到這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方許道:「他們在南邊想殺臣,想奪取臣的肉身,奪取聖瞳,那臣現在直接和他們掀桌子,他們就忍不了了。」

  「如果他們一定要咬一口蘋果,那臣肯定是最先被咬掉的那一塊。」

  他身子站的更直:「若為天下百姓著想為陛下著想,不得不有犧牲,臣願做第一人。」

  這句話,直接把方許的高度拔了起來。

  以至於皇帝都動容了。

  「陛下,您讓我查異族和內賊勾結的事,臣現在已有眉目,臣就是想讓他們知道臣已有眉目。」

  方許看起來真是高大啊,高大的閃閃發光。

  「臣把自己當誘餌,把自己當敵人的眼中釘,所以只要余公正和萬慈被查,他們就一定會拿臣開刀。」

  「臣死可也!」

  方許大聲說道:「但臣不能死而無用!」

  皇帝起身,明顯有些激動了:「你......你這樣,確實有些冒險。」

  方許肅然回答:「司座說,陛下斗在最高處,若陛下不鬥,臣等連想斗的資格都沒有,要說冒險,陛下最冒險,要說勇敢,陛下最勇敢。」

  他俯身一拜:「有陛下衝鋒在前,臣怎敢不提刀追隨。」

  皇帝沒想到,司座也沒想到,方許突然就上價值了。

  「你......」

  皇帝問:「接下來有何打算?」

  方許:「臣沒有什麼打算,臣只等著他們來就是了。」

  他一揮手:「臣當為陛下執刀,來一個殺一個,來幾個殺幾個,若臣僥倖屠盡魍魎,臣也不辜負陛下信任,若臣不幸......那臣也無憾。」

  然後他話鋒一轉:「但臣還不能輕易赴死,因為時機未到,所以臣能不能請葉別神來保護臣一段時間?」

  他這算盤打的哐哐響。

  一個厭勝王,一個葉別神,兩大六品武夫保護他。

  他還怕個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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