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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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一直看著方許,他想看清楚這少年到底有多大膽子。

  越看越心驚。

  因為他發現方許不只是膽子大不大的問題,如果單純膽子大那方許並不會太讓他擔心。

  皇帝發現方許的可怕之處在於......方許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方許自己的生死,而是不在乎這個朝廷,不在乎大殊,甚至不在乎他這個皇帝。

  方許不在乎這樣做會不會把那些原本就心懷不軌的傢伙逼反,也不在乎真的要是逼反了他們天下會不會大亂。

  皇帝懷疑方許只在乎他自己憋屈不憋屈。

  有人想在方許南下的路上搞他,不管方許手裡有沒有真憑實據,哪怕他只是猜測要搞他的人是余公正是萬慈,那他就不忍著。

  至於什麼朝堂動盪,什麼黨派紛爭,方許鳥都不鳥。

  皇帝沒看錯,哪怕皇帝希望自己看錯了其實也沒看錯。

  方許就是不在乎。

  方許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在乎那麼多幹什麼?

  他只在乎在乎他的人,在乎他自己。

  其他的,一切順心意,一切不忍著。

  如果巨少商還在的話,看到方許在朝堂上又一次掀起波瀾,一定會想起少年很早之前跟他說過的那兩個字。

  不許。

  方許不許。

  他不許余公正那樣的壞人舒舒服服的活著。

  此時此刻,朝堂上已經陷入寂靜。

  滿朝文武又變成了上一次方許大鬧朝堂時候的樣子......盡皆低眉。

  而那位試圖阻攔方許的宰輔大人,此時也忽然醒悟過來,這件事,鬧就鬧吧。

  方許可能就是這天下大變的推動者,因為方許得罪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傳聞馮太后的兄長,那位在外領兵的大將軍現在已經有所異動。

  方許再這麼一鬧,只怕真的會有人憋不住反了這縱容方許的皇帝。

  現在,他吳出左何必要把自己陷進去?

  吳出左認為方許就是個瘋子,誰惹到他,他就一定要打回去的瘋子。

  所以吳出左不再阻止了,也阻止不了了。

  他悄悄退回自己的位置,一改剛才的態度,靜觀其變起來。

  金挽章更沒有別的選擇,到了這一步他只能保住自己了。

  而金挽章那一派系的人也都反應過來,如果這個時候不死保金挽章那他們也得完蛋。

  方許是挑事的人,事情挑起來他反而作壁上觀了。

  「陛下。」

  金挽章派系的大理寺卿聶敬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立刻邁步上前。

  「金尚書這證據若都是真的,那臣以為應當徹查!」

  聶敬廉俯身說道:「如今南疆戰事還在打,春耕又在即,本來就需要大筆銀子支撐,國庫若真的被他們盜取一空,一定要嚴懲!」

  聶敬廉可不僅僅是要自保,他敏銳的察覺到了奪取朝權的機會。

  萬慈和余公正是一個派系,這兩個人如果倒了那空出來的位置就必須爭取。

  一個工部尚書,一個吏部侍郎,這兩個位子誰坐上去朝廷的權利天平就會發生巨大偏移。

  「臣以為不但要查他們兩個,還要徹查這些年與他們兩個來往密切的人。」

  聶敬廉提高嗓音:「臣其實也早有耳聞,余公正做吏部侍郎任人唯親,前陣子靈胎丹案涉及到的案犯張望松就是他門生。」

  他看向皇帝:「臣覺得,連靈胎丹案余公正都難逃關係。」

  這個世上有個很奇怪的現象。

  尤其是對於做官的人來說,這個奇怪的現象屢見不鮮。

  如果一個人牽扯進權力鬥爭中,而這個人的地位和實力和這場權力鬥爭並不匹配,那,很快就有能匹配的隊友自己出現。

  現在的這場權力鬥爭中,方許不管是地位還是實力似乎都不匹配。

  所以當他發動鬥爭的那一刻,系統就自動為他匹配隊友了。

  工部尚書和吏部侍郎的位子,多少人盯著呢。


  方許肯定搶不走這兩個位子之中的任何一個,所以覺得能搶到這兩個位子的人就會替他出戰。

  大理寺卿聶敬廉站出來之後,兵部尚書張朝卿立刻跟上。

  兵部當然也不乾淨,當初陛下要對北固動武的時候兵部也曾阻攔。

  但張朝卿和余公正並不是一個派系的人。

  兩個人只是都不想對北固動兵而已,所以臨時成了盟友。

  實際上,作為兵部的首腦,他代表著武將的權利,他和吏部的文官本來就不對付。

  雖然他也是文官,可他知道自己靠的是那群武夫。

  「陛下。」

  張朝卿上前一步:「私吞國庫財產的事絕非一兩人就能做到,臣也認為應該徹查!」

  他當即表態:「臣認為該由輪獄司來查,如果輪獄司人手不足,臣可以盡力協調,出人出力。」

  代表武將派系的張朝卿一表態,那些反應過來的官員也紛紛表態。

  一時間,鬥爭升級了。

  而始作俑者方許則一臉的無辜,好像這些事真的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似的。

  ......

  當聽到張朝卿說要有輪獄司來查的時候,輪獄司司座鬱壘瞥了方許一眼。

  方許的行動根本沒有向他請示,他現在可不想接手。

  然而,刑部那邊是吳出左的人,吳出左和萬慈余公正平日裡關係走的比較近。

  如果將案子交給刑部,陛下大概不放心。

  所以鬱壘也知道他再不想接手,這案子也得落在他身上。

  他不在乎查誰,他在乎的是方許沉不住氣。

  這件事要是不儘快辦好,距離天下大亂真的不遠了。

  萬慈是三朝元老,不管是在朝廷還是在地方,他的門生多的根本數不清。

  余公正做吏部侍郎多年,有多少人做官是他安排的?

  這兩個人如果動了就代表著要動一大批人,甚至是殺一大批人。

  在朝堂上再次熱鬧起來的時候,鬱壘卻在算計不久之後會有多大的風波。

  不說小官,大殊各省的總督之中有兩個是萬慈門生,還有至少兩個和萬慈關係密切。

  四個省的總督,下轄的兵力加起來至少有七八萬。

  如果這四省總督害怕自己被牽連而舉兵造反,那馮家那位大將軍馬上就會呼應。

  叛軍的總兵力就可能超過十五萬。

  如果真打起來,殊都能應戰的兵力不超過三萬。

  如果再有誰想渾水摸魚,或是想趁機擁兵自立......

  想想就頭疼。

  現在制止已經來不及了,那只能快刀斬亂麻。

  就在鬱壘想著這些的時候,皇帝看向了他:「鬱壘,你覺得這案子輪獄司能不能查?」

  鬱壘心說陛下你問我?你問方許啊,人家方金巡比司座還猛呢。

  「陛下。」

  鬱壘微微俯身:「這案子如果要讓輪獄司查,臣有個過分的請求。」

  皇帝皺眉,方許剛剛將了他一軍,現在這個鬱壘又想訛詐什麼?

  他問:「是什麼請求?」

  鬱壘道:「如果陛下讓臣來查這個案子,臣想請求陛下准許,由臣接管殊都。」

  「接管殊都?」

  這四個字,不但讓皇帝心中一震,滿朝文武,全都有些驚著了。

  「陛下,此案的關鍵在於不能讓消息擴散出殊都,要儘快查實,儘快拿辦,所以臣要封鎖殊都,不能有任何消息泄露出去。」

  鬱壘道:「臣請旨將禁軍交給臣,臣還要請旨將內衛調撥給臣一部分,臣還要請旨,調北方五省兵力進京。」

  說到這他稍作停頓:「臣還有一請。」

  皇帝緩緩吐出一口氣:「說!」

  鬱壘:「臣想請陛下下旨,因南疆戰事吃緊,各省總督,除南疆戰場外的各軍大將軍,在一個月期限內務必趕回殊都共商軍國大事。」

  皇帝只猶豫了片刻就點頭:「准。」


  鬱壘:「臣還有......」

  皇帝:「還有?」

  鬱壘:「最後一個了。」

  皇帝一擺手:「說!」

  鬱壘:「臣想請諸位臣工配合,自即日起不可歸家,所有人在各部留守辦公,吃穿用度由有為宮禁衛和輪獄司負責。」

  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

  「憑什麼我們都不能回家?」

  「我們有沒有涉案。」

  「難道說因為要查余公正和萬慈,我們也要被囚禁?」

  場面頓時有些亂。

  而此時那個始作俑者方許幽幽開口:「願意配合的肯定心裡沒鬼,不願意配合的要不交給我來問問?」

  場面頓時就不亂了。

  大家心中都有一個共識......寧願得罪天王老子也不能得罪瘋子。

  方許就是瘋子。

  看看這些日子他都幹了什麼?

  他連皇帝都敢幹!

  不久之前,他還堵著永壽宮的大門罵街來著。

  大家默不作聲。

  方許倒是也沒那麼壞,局面到了這一步有人唱白臉就得有人唱紅臉。

  所以他補充了一句:「委屈了諸位大人不能回家確實有些過分,得給補償。」

  他抱拳:「陛下,臣覺得應該設定一個日期,總不能讓諸位大人長年累月的不回家,案子最慢也要在兩個月內辦妥,甚至,一個月最好。」

  「如果兩個月內辦妥了,所有沒牽連其中的朝臣都應該有所嘉獎,那麼大的案子,那麼多銀子,沒牽連其中的都是清官啊。」

  方許一撇嘴,一仰頭:「得加錢!」

  皇帝氣的都搖晃了一下。

  得加錢......

  這個破孩子怎麼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方許心說得加錢這三個字,他老早就想找個機會說說試試了。

  前塵記憶,這三個字可實在是印象太深刻了。

  「就按照鬱壘和方許說的辦。」

  皇帝下了決心:「兩個月之內一定要把這案子查清楚,切記辦案的時候不能隨意牽連任意擴大。」

  這話皇帝可不是說給鬱壘和方許聽的,是說給那些心裡發毛的朝臣們聽的。

  他的意思很簡單,這次就辦萬慈和余公正,其他人不必怕。

  皇帝起身:「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他看了方許一眼:「鬱壘和方許隨朕到御書房!」

  鬱壘也看了方許一眼。

  方許站在那裝無辜,用眼神回應:跟我沒關係啊。

  而此時,他大哥李知儒也看向他。

  大哥的眼神里沒有任何其他含義,只有單純的熱烈的敬佩。

  一心想重振朝綱肅清吏治的李知儒,這才發現弟弟比他要猛。

  「李知儒。」

  就在這時候皇帝吩咐一聲:「你也跟過來。」

  當大家聽到陛下叫李知儒跟上的時候就明白,這個從七品縣令一躍成為都御史的年輕人又要高升了。

  空出來的吏部侍郎,沒準就是他。

  所以,很多人心裡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惡意,逐漸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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