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畫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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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名金吾衛心知肚明。

  韓世崇把他們全叫進來,就是擔心其中還藏著魏霆的同黨。

  萬一魏霆落網的消息走漏,敵人必定警覺,所有線索將就此中斷。

  在場之人誰也脫不了嫌疑,想要自證清白,就得下狠手!

  幾人面面相覷,眼中閃過狠色,開始逼供。

  金吾衛的刑訊手段雖不如錦衣衛那般花樣百出,卻也自成一派,不消片刻,魏霆便已皮開肉綻,支撐不住,有氣無力地交代起來。

  大約二十天前,贓物送入贓罰庫的前幾日。

  一個亳州口音的蒙面人找到了他,甩手就是五千兩銀票,外加一顆名級的【通脈丹】,那是能助人打通經脈、突破境界的罕見丹藥。

  對方讓他把陰畫掛入庫房,事成之後取出,再付五千兩酬謝。

  魏霆在後天八層卡了整整三年,寸步未進,家中老母又重病纏身,急需銀錢醫治。

  金吾衛旅帥一年的俸祿也不過二十兩,面對這種誘惑,他終究沒有扛住,點了頭。

  一開始的幾天,他提心弔膽,生怕有人能看出不對。

  但半個月過去,沒人認識,他也就放下心來,準備找機會換出。

  直到今天早上,上衙之前。

  那蒙面人再次找上他,特意叮囑,務必盯緊一個叫顧青玄的人,若此人不參與查案便罷,一旦介入,便要仔細盯著,看他能否看出不對。

  眾人聞言,這才明白魏霆為何在聽見顧青玄姓名之後屢屢偷眼打量。

  這伙賊人的消息,靈通得可怕!

  沈瀟瀟沉吟道:「既然如此,咱們可以在魏霆家外圍設伏,等那人再次現身。他既知道顧百戶有可能識破此畫,必定心急如焚,肯定還會再找魏霆打探消息。」

  顧青玄卻搖了搖頭:「他們消息如此靈通,連贓罰庫的寶物都敢謀劃,這西苑之中說不定還有他們的眼線。魏霆如今這副模樣,出去必被懷疑;若避而不出,同樣也會惹人生疑。為今之計,只能冒一冒風險了……」

  幾人同時看向牆上那幅《江山入畫圖》。

  陽入可陰出,陰入可陽出,那便來個反其道而行之,直搗老巢!

  韓世崇比較謹慎,道:「賊人只怕不止一個。就憑咱們幾個人,風險太大,萬一陽畫被安置在什麼陷阱之中,這一去便是自投羅網。」

  顧青玄笑道:「將軍倒也不必太過擔心。他們費盡心機,所求不過是裘百川的那幾樣東西,能對裘百川的東西感興趣的,也不會是什麼絕世高手。」

  這倒也是。

  韓世崇點了點頭,開始在心中盤算,現在能請的高手裡面,誰既壓得住陣腳,又絕無泄密的風險。

  片刻之後,他目光一亮:「有了!」

  沈瀟瀟立刻追問道:「將軍想到了誰?這個人選可不好找,誰也不知道他們背後是哪方勢力,萬一找錯了人,便是引狼入室、弄巧成拙。」

  「這個人你認識。」

  韓世崇沉聲道:「玉璇真人,楊敬亭!」

  沈瀟瀟和顧青玄對視一眼,都想到了昨夜那位俊逸出塵的年輕道士。

  韓世崇道:「他今晨隨大公主入宮見駕,被崇寧公主挽留暢談丹道養身之術,眼下正在太液池畔的藏藥庫揀選藥材,籌備煉丹,那地方離這裡不過一炷香的路程,此刻應當還在。」

  沈瀟瀟聞言,點頭道:「楊真人是不老仙翁的弟子,大公主的師弟,論身份、論眼界,他絕不可能對裘百川那些東西動心思。他年紀雖輕,卻已是先天巔峰境界的高手,身上還有崑崙墟的護身寶物,足夠強,也足夠穩妥。」

  顧青玄也沒意見。

  對他來說,誰來助拳都不要緊,反正頭功是他的。

  只要別把事情搞砸了就行。

  韓世崇不再耽擱,沉聲道:「我親自去請!」

  他身形一閃,已掠出庫房大門。

  庫門重新合攏,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庫房中迴蕩。

  房內只剩下那幾個面色忐忑的金吾衛,以及沈瀟瀟與顧青玄二人。

  顧青玄隨手扯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掃過滿庫房的奇珍異寶,眼底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抹羨慕。


  沈瀟瀟瞧著他那副神態,忍不住笑道:「怎麼,眼饞了?你今日一出手便破了鎮撫司半個月都破不了的案子,等此案了結,武鎮撫定會好好賞你。」

  顧青玄往後一靠,懶洋洋道:「那感情好,我現在缺錢、缺丹藥,既要煉體,又要鍊氣,沒資源可不行。」

  煉體還好點,龍象之軀可戰先天。

  鍊氣就太難看了,後天二層,用一次《移星換斗》都費勁!

  沈瀟瀟沉默片刻,望著他乾淨的眉眼,有些忍不住地道:「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楊敬亭修煉的可是望氣一脈的絕學《青冥望氣術》,連他都看不出這幅畫的奧秘,你卻一眼就認了出來……難不成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者?」

  顧青玄挑了挑眉,唇角微揚:「天賦異稟,羨慕不來的。」

  沈瀟瀟白了他一眼,正要說話,庫房外腳步聲再度響起。

  韓世崇引著楊敬亭走了進來。

  楊敬亭仍是昨夜那身水藍色道袍,面色溫和,方才兩人的對話,顯然已落入他耳中。

  他洒然一笑,語氣磊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貧道昨夜便知顧百戶非尋常之人,今日一見,更是欽佩之至,望氣一道,貧道甘拜下風。」

  顧青玄這個人吃軟不吃硬,見他如此客氣大度,不禁生出幾分好感,當即起身抱拳道:「楊真人謬讚,又見面了。既然真人已到,咱們就不耽擱了。」

  他抬手指向牆上那幅《江山入畫圖》,正色道:「以真氣灌注畫中那艘孤舟,便可激活此圖。此去兇險未卜,還請真人小心。」

  楊敬亭點了點頭,神色從容道:「鋤奸剿寇,分所當為。」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銅鈴握於掌心,隨即提步上前,一指點中畫中孤舟。

  真氣灌注之下,畫卷之上陡然泛起漣漪般的墨色光華,一股奇異的吸力從中湧出。

  楊敬亭身形一晃,整個人倏然沒入畫中,消失不見。

  韓世崇轉頭看向那幾個金吾衛,沉聲吩咐道:「你們幾個,同去!」

  那幾個金吾衛不敢怠慢,連忙握緊兵刃,魚貫而入,相繼消失在畫中。

  沈瀟瀟身形一閃,緊隨其後;顧青玄深吸一口氣,一步跨入畫中。

  眼前光影驟變,仿佛墜入無盡墨海。待視線重新清明時,已置身於那艘畫中孤舟之上。

  韓世崇最後一個踏入,身後墨色漩渦緩緩閉合。

  眾人立於船頭。孤舟無人撐篙,卻自行順流而下。

  遠處群山連綿,雲遮霧繞,隱約可見半邊殘月懸於天際,與畫外所見一般無二。

  顧青玄環顧四周,心中暗嘆神塗門的手段果然玄妙。

  這畫中天地,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竟都栩栩如生,卻又帶著水墨丹青獨有的寫意空靈,讓人分不清究竟是人在畫中,還是畫在心中。

  沈瀟瀟與他並肩而立,目光掃過兩岸景致,輕聲道:「上界的秘術,神乎其技……」

  孤舟順流而下,越過一道狹窄的峽口,眼前豁然開朗。

  江水漸寬,兩岸峭壁向後退去,化作遠山淡影,而江面盡頭處,出現了一道懸於半空的墨色光門。

  那光門約莫一人多高,形如滿月,邊緣墨氣流轉,中間隱隱有光影晃動。

  赫然是陽圖的出口。

  顧青玄眸光一凝,沉聲道:「諸位,到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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