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快追
楊敬亭率先踏前一步，手中鎮魂鈴握緊，身形一閃，穿過那道墨色光門。
值得慶幸的是，外面無人。
這是一處幽暗的石室，四壁皆由粗糲的青石砌成。
那幅陽圖就掛在正對面的石壁上，與贓罰庫中的陰圖遙相呼應。
幾人陸續從畫中走出，四下打量，發現周遭形如地宮，石室之外只有唯一一條幽深的廊道，通向不可知的黑暗深處。
楊敬亭與韓世崇無需多言，一個閃身掠至隊首，一個沉穩斷後，將顧青玄、沈瀟瀟與那幾個金吾衛護在中間。
韓世崇順手將那幅陽圖從壁上取下，小心卷好收入懷中。
萬一發生意外，眾人還可借畫中通道直接返回西苑。
幾人沿著廊道緩緩前行，腳下石磚濕滑，兩旁石壁上滲著水珠，偶有水滴從頂部落下，在死寂中敲出空洞的迴響。
正走著，顧青玄忽然低喝一聲：「且慢。」
所有人驟然止步，連呼吸都齊齊屏住。
顧青玄快步上前，在眾人前方三尺處蹲下身來。
他將手掌攤開，平伸至膝蓋高度，以掌心膚色襯作底色，眾人這才看清，膝蓋位置，竟然橫拉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銀線，一端繫著一枚小巧的銅鈴，只要稍稍觸碰，必定警鈴大作。
顧青玄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這幫人倒是狡猾，還設了絆鈴。從這裡望過去，整條廊道不下八處，得慢慢走。」
眾人點了點頭，各自小心戒備，心中卻暗暗佩服。
那幾個金吾衛更是交換了一個眼神，方才他們走在最前，竟無一人察覺腳踝處懸著要命的東西。
楊敬亭面色微微僵硬，心中暗怪自己大意。
但話說回來，這也實在怪不得他。
這根絆鈴細如蛛絲，在幽暗廊道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而他所修的望氣之術，終究要有「氣」可望——珠光寶氣，越是宏大之物，寶光越盛；反之，越是細微的，氣息越渺茫。
這本就是望氣一脈的通病，倒不是他修為不精。
他暗暗心驚於顧青玄這份洞察入微的眼力，不過轉念一想，倒也無妨。
身為崑崙墟不老仙翁的弟子，他精擅的本就不是區區望氣之術。
有人在此道上更勝一籌，也說明不了什麼。
眾人小心翼翼地繞過一道道絆鈴，終於來到廊道盡頭。
一扇沉重的石門擋住了去路。
當看清石門上嵌著的東西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方青銅鎖盤，嵌在石門正中，形似羅盤，分內外雙圈，密密麻麻刻滿了天干地支與九宮星曜的符文。
外圈六十甲子環環相扣，內圈十二辰次與二十八宿交錯縱橫，每一道刻度都對應著一個需要推算的密語節點。
這東西在場眾人都聽說過，上界密鎖【六合甲子鎖】。
據傳這是以奇門遁甲為本、糅合星象推演之術鑄造的密鎖，六十甲子與十二辰次相配，共有七百二十種變化，每一次轉動外圈，內圈的星曜排布便會隨之偏移，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
顧青玄掃一眼，心中已有答案，正準備上手，楊敬亭忽然開口道：「【六合甲子鎖】，我來吧。」
方才他走在最前面卻沒發現絆鈴，現在遇到個擅長的，有心幫忙。
顧青玄把手收了回來，心說這鎖盤上外圈與內圈之間還有一道極隱晦的子母刻痕，分明是雙重嵌套的結構，不是標準的六合甲子鎖，而是有人在原鎖基礎上又加了一道變碼。
但他轉念又想，楊敬亭既然主動攬下，自己還是別多嘴的好，倒像瞧不起人似的，於是他不再多說，轉而開始觀察四周環境。
石壁上附著薄薄的青苔，質地濕潤黏滑。
他順著石壁向上望去，發現頂部石板接縫處有明顯的滲水痕跡，幾條細密的水線沿著石縫蜿蜒而下，在牆腳匯成一小片淺淺的水窪。
空氣中也帶著一股極淡的腥氣，那是河底淤泥特有的味道。
「水下……」
顧青玄低聲自語，腦海中已有判斷。
這地宮多半建在河床之下，甚至可能就在洛水某段河道的正下方。
沈瀟瀟也察覺到了異樣，湊近低聲道：「你看這水痕，像是從上面滲下來的。」
顧青玄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轉動聲。
楊敬亭修長的手指在鎖盤上飛速撥動，額頭上卻已開始沁出細密的汗珠。
這鎖比他想得複雜得多，外圈的六十甲子推演不難，但內圈九宮排布每動一格，星曜節點便隨之跳變，瞬間整盤邏輯便被攪得天翻地覆。
以他的才智，多花些時間未必解不開，可偏偏此時最缺的就是時間。
讓他放下身段說自己解不開，他說不出口；
可手指越轉越快，卻始終找不到那個正確的節點。
韓世崇與沈瀟瀟對視一眼，都不好出聲催促，氣氛愈發凝滯。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低喝：「什麼聲音？」
所有人瞬間僵住。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驟然拔高，帶著驚惶：「不好！裡面有人在解鎖，只怕是出事了！快去叫人！」
眾人大驚。
韓世崇面色驟變，顧青玄和沈瀟瀟同時轉身看向石門。
楊敬亭心中急切，抬手一掌拍在石門上，真氣激盪，山壁一震，悶響如雷，然而這斷龍石厚重無比，堅不可摧，一掌下去，連一道裂紋都未留下。
外面凌亂的腳步聲與呼喊聲越來越大，已有人在跑動傳訊。
韓世崇也急了，提氣行功，一掌悍然拍出。
石門轟然一震，卻依舊紋絲不動，只震落幾縷灰塵簌簌而下。
「他們要撤！」沈瀟瀟急聲道。
顧青玄身形一晃，已欺至鎖盤之前。
他一把抓起那把六合甲子鎖，雙手十指齊出，外圈連轉三格，內圈反撥兩辰，指影翻飛快如殘影，就聽「咔嚓」幾聲脆響連環炸開，雙環歸位，機括鬆脫，他抬腳踹開石門，身形已化作一道殘影掠出。
廊道盡頭，剩下的兩個黑衣人正轉身欲跑，一見有人衝出，驚恐回頭。
顧青玄腳下不停，龍象之力灌入雙臂，左右開弓，兩道拳罡破空而出，正中那二人後心，兩人連慘叫都未及發出，身形倒飛而出，撞在石壁上滑落，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然而，遠處已經傳來了更多雜亂的腳步聲與呼喝聲。
警訊已傳開，有人開始撤了。
「不好！」
韓世崇大驚道：「快追！」
值得慶幸的是，外面無人。
這是一處幽暗的石室，四壁皆由粗糲的青石砌成。
那幅陽圖就掛在正對面的石壁上，與贓罰庫中的陰圖遙相呼應。
幾人陸續從畫中走出，四下打量，發現周遭形如地宮，石室之外只有唯一一條幽深的廊道，通向不可知的黑暗深處。
楊敬亭與韓世崇無需多言，一個閃身掠至隊首，一個沉穩斷後，將顧青玄、沈瀟瀟與那幾個金吾衛護在中間。
韓世崇順手將那幅陽圖從壁上取下，小心卷好收入懷中。
萬一發生意外，眾人還可借畫中通道直接返回西苑。
幾人沿著廊道緩緩前行，腳下石磚濕滑，兩旁石壁上滲著水珠，偶有水滴從頂部落下，在死寂中敲出空洞的迴響。
正走著，顧青玄忽然低喝一聲：「且慢。」
所有人驟然止步，連呼吸都齊齊屏住。
顧青玄快步上前，在眾人前方三尺處蹲下身來。
他將手掌攤開，平伸至膝蓋高度，以掌心膚色襯作底色，眾人這才看清，膝蓋位置，竟然橫拉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銀線，一端繫著一枚小巧的銅鈴，只要稍稍觸碰，必定警鈴大作。
顧青玄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這幫人倒是狡猾，還設了絆鈴。從這裡望過去，整條廊道不下八處，得慢慢走。」
眾人點了點頭，各自小心戒備，心中卻暗暗佩服。
那幾個金吾衛更是交換了一個眼神，方才他們走在最前，竟無一人察覺腳踝處懸著要命的東西。
楊敬亭面色微微僵硬，心中暗怪自己大意。
但話說回來，這也實在怪不得他。
這根絆鈴細如蛛絲，在幽暗廊道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而他所修的望氣之術，終究要有「氣」可望——珠光寶氣，越是宏大之物，寶光越盛；反之，越是細微的，氣息越渺茫。
這本就是望氣一脈的通病，倒不是他修為不精。
他暗暗心驚於顧青玄這份洞察入微的眼力，不過轉念一想，倒也無妨。
身為崑崙墟不老仙翁的弟子，他精擅的本就不是區區望氣之術。
有人在此道上更勝一籌，也說明不了什麼。
眾人小心翼翼地繞過一道道絆鈴，終於來到廊道盡頭。
一扇沉重的石門擋住了去路。
當看清石門上嵌著的東西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方青銅鎖盤，嵌在石門正中，形似羅盤，分內外雙圈，密密麻麻刻滿了天干地支與九宮星曜的符文。
外圈六十甲子環環相扣，內圈十二辰次與二十八宿交錯縱橫，每一道刻度都對應著一個需要推算的密語節點。
這東西在場眾人都聽說過，上界密鎖【六合甲子鎖】。
據傳這是以奇門遁甲為本、糅合星象推演之術鑄造的密鎖，六十甲子與十二辰次相配，共有七百二十種變化，每一次轉動外圈，內圈的星曜排布便會隨之偏移，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
顧青玄掃一眼，心中已有答案，正準備上手，楊敬亭忽然開口道：「【六合甲子鎖】，我來吧。」
方才他走在最前面卻沒發現絆鈴，現在遇到個擅長的，有心幫忙。
顧青玄把手收了回來，心說這鎖盤上外圈與內圈之間還有一道極隱晦的子母刻痕，分明是雙重嵌套的結構，不是標準的六合甲子鎖，而是有人在原鎖基礎上又加了一道變碼。
但他轉念又想，楊敬亭既然主動攬下，自己還是別多嘴的好，倒像瞧不起人似的，於是他不再多說，轉而開始觀察四周環境。
石壁上附著薄薄的青苔，質地濕潤黏滑。
他順著石壁向上望去，發現頂部石板接縫處有明顯的滲水痕跡，幾條細密的水線沿著石縫蜿蜒而下，在牆腳匯成一小片淺淺的水窪。
空氣中也帶著一股極淡的腥氣，那是河底淤泥特有的味道。
「水下……」
顧青玄低聲自語，腦海中已有判斷。
這地宮多半建在河床之下，甚至可能就在洛水某段河道的正下方。
沈瀟瀟也察覺到了異樣，湊近低聲道：「你看這水痕，像是從上面滲下來的。」
顧青玄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轉動聲。
楊敬亭修長的手指在鎖盤上飛速撥動，額頭上卻已開始沁出細密的汗珠。
這鎖比他想得複雜得多，外圈的六十甲子推演不難，但內圈九宮排布每動一格，星曜節點便隨之跳變，瞬間整盤邏輯便被攪得天翻地覆。
以他的才智，多花些時間未必解不開，可偏偏此時最缺的就是時間。
讓他放下身段說自己解不開，他說不出口；
可手指越轉越快，卻始終找不到那個正確的節點。
韓世崇與沈瀟瀟對視一眼，都不好出聲催促，氣氛愈發凝滯。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低喝：「什麼聲音？」
所有人瞬間僵住。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驟然拔高，帶著驚惶：「不好！裡面有人在解鎖，只怕是出事了！快去叫人！」
眾人大驚。
韓世崇面色驟變，顧青玄和沈瀟瀟同時轉身看向石門。
楊敬亭心中急切，抬手一掌拍在石門上，真氣激盪，山壁一震，悶響如雷，然而這斷龍石厚重無比，堅不可摧，一掌下去，連一道裂紋都未留下。
外面凌亂的腳步聲與呼喊聲越來越大，已有人在跑動傳訊。
韓世崇也急了，提氣行功，一掌悍然拍出。
石門轟然一震，卻依舊紋絲不動，只震落幾縷灰塵簌簌而下。
「他們要撤！」沈瀟瀟急聲道。
顧青玄身形一晃，已欺至鎖盤之前。
他一把抓起那把六合甲子鎖，雙手十指齊出，外圈連轉三格，內圈反撥兩辰，指影翻飛快如殘影，就聽「咔嚓」幾聲脆響連環炸開，雙環歸位，機括鬆脫，他抬腳踹開石門，身形已化作一道殘影掠出。
廊道盡頭，剩下的兩個黑衣人正轉身欲跑，一見有人衝出，驚恐回頭。
顧青玄腳下不停，龍象之力灌入雙臂，左右開弓，兩道拳罡破空而出，正中那二人後心，兩人連慘叫都未及發出，身形倒飛而出，撞在石壁上滑落，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然而，遠處已經傳來了更多雜亂的腳步聲與呼喝聲。
警訊已傳開，有人開始撤了。
「不好！」
韓世崇大驚道：「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