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贓罰庫
「我他媽讓你住手，你耳聾嗎！」
「你……」
賀君篤一口血噴了出來，心中暗暗震驚於這可怕的力道，更不理解顧青玄哪來的底氣和膽子，竟敢對自己這個千戶下如此重手！
他感覺半邊身子都被扇得沒知覺了，咬牙道：「顧、青、玄！你竟敢如此對我——沈瀟瀟，他是你的人，我定要上報鎮撫使大人，治他以下犯上！」
沈瀟瀟面無表情道：「是你枉法在先，錦衣衛雖有刑訊之權，但明律嚴禁屈打成招，更不許私下用刑逼供，你身為千戶，知法犯法，若要上報，我自會一併呈報你的『功績』，看看最後挨板子的是誰。」
她這番話倒也談不上大公無私。
錦衣衛刑訊逼供是常用手段，管也管不過來，怪就怪今時不同往日，他動了不該動的人。
顧青玄快步走到俞仲謙身邊，將他從木樁上解下來。
俞仲謙遍體鱗傷，但到底是修煉有成，內功深厚，方才那一幕他已看在眼裡，這個不苟言笑了半輩子的男人，此刻咧嘴笑了，有氣無力地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將軍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顧青玄轉頭道：「沈千戶，勞煩叫郎中！」
沈瀟瀟立刻招呼獄卒叫人。
鎮撫司里本就有醫官候著，還有精通醫家武學的高手，但俞仲謙不過皮外傷，看著悽慘，其實並無性命之憂，倒也用不著大動干戈。
獄卒很快帶著個老郎中趕回，給俞仲謙敷藥。
顧青玄等他傷勢穩住，這才重新問起贓罰庫失竊前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俞仲謙搖頭道：「該說的……我都說了……最可疑的，就是六月三十那天晚上，我聽到裡面有動靜，很輕微……可是我後來搜遍整個庫房，既沒有地道，鎖也沒人動過，實在是蹊蹺，第二天，贓罰庫就失竊了……」
顧青玄眉頭緊鎖，心思電轉。
這件事很詭異，鬼神之說當然是無稽之談。
但暗處的盜賊只怕真有什麼手段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庫房中……
他吩咐郎中照看俞仲謙，臨走前對地上的賀君篤道：「打主意之前，我勸你先打聽打聽。再有下次，我就廢了你！」
說罷大步離開。
賀君篤幾時被人這麼威脅過，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死盯著顧青玄的背影，恨得牙痒痒：「他以為他是誰！這一巴掌，老子一定還回去！」
老郎中安頓好俞仲謙，走過來給他敷藥，低聲勸道：「千戶大人，恕小老兒多嘴，那位顧百戶，您怕是動不得——他身上有鎮國公主的昭華金令，昨晚上連段鎮撫都沒討到好處，定遠侯府的獨女也被他殺了，他照樣活蹦亂跳的……您可要三思後行啊。」
「你說什麼？！」
賀君篤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幾件事每個單拿出來都很不可思議，連在一起更是讓他感覺是不是聽錯了，等意識到這些事背後的力量，他的後背才陡然竄起一股寒意。
另一邊。
顧青玄和沈瀟瀟已快步奔向西苑贓罰庫。
西苑雖同屬大內，但處於皇宮邊緣，沈瀟瀟有辦案的緝事牌，可以出入贓罰庫一帶。
兩人穿過宮禁，來到贓罰庫門前。
如今守在這裡的是金吾衛五品左郎將韓世崇——俞仲謙的頂頭上司，主管宮內宿衛，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只能親自前來鎮場，除錦衣衛辦案人員，任何人不得出入，庫門仍舊鎖著，只有他手裡有鑰匙。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保護案發現場，指望還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韓世崇一見沈瀟瀟帶人進來，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顧青玄身上，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他認識這個人。
俞仲謙幾次請他幫忙說和，促成顧青玄和謝聽荷合離，他都沒答應，那種廢物，根本沒必要。
可今晨，大公主殿下親自入宮向陛下求了一紙特赦，赦免的正是顧青玄！
這份量可太大了。
他一打聽才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
此刻見顧青玄身穿飛魚服大步走來，步履翩然，不禁眯起了眼睛。
沈瀟瀟來到近前行禮：「見過韓將軍。這位是顧青玄，鎮撫司新任百戶，我與他同來查看贓罰庫現場，有勞將軍開門。」
韓世崇深深看了顧青玄一眼，沒多說，轉身去開門。
沈瀟瀟與顧青玄跟著往前走，不知是龍象丹的作用，還是天心蓮種的影響，顧青玄五感敏銳異常，忽然察覺有人在盯著他。
他迅速回頭，只看到值守的一隊金吾衛整齊肅立於廊下，並無異樣。
「怎麼了？」沈瀟瀟問。
顧青玄心下警惕，面色如常：「沒什麼。」
韓世崇打開庫門，一股沉悶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庫房極大，四面皆是貨架，案上分門別類堆著未及歸檔的查抄財物。
青玉雕成的筆洗、鎏金嵌寶的博山爐、成串的圓潤的南珠、堆滿箱的蜀錦繚綾等等，卷宗標籤密密麻麻，箱籠堆疊，一片珠光寶氣。
顧青玄四處打量，目光掃過貨架，最終停在了正前方的一幅山水畫上。
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隨口問道：「贓罰庫一直都這麼多財寶嗎？」
沈瀟瀟道：「近來格外多些。一個月前，鎮撫司查抄了亳州刺史周秉恩的府邸。此人夥同銅岩山的大寇『鐵面太歲』裘百川，一個坐鎮官衙，一個盤踞山道，官匪勾結，把河南道往東都的商路截得十不存一。光是裘百川的山寨里就搜出整箱整箱的金珠玉器，還有歷年劫掠的奇珍異寶，清點就花了整整兩天兩夜，所有贓物都送回了東都，暫存此處，等歸檔造冊之後再轉承運庫。」
承運庫便是皇帝私庫。
凡查抄贓物，除了上繳國庫，按例也會有部分轉至承運庫入庫。
算是皇帝分潤的一份。
顧青玄點了點頭，又問：「失竊的那二十四件，應該不只是金銀。」
沈瀟瀟點頭：「那竊賊眼光極毒，專挑其中最值錢的東西下手。除了兩尊金佛、三件玉器、幾幅傳世墨寶之外，還有三樣裘百川恃之橫行河南道的天外異寶，全數失竊！」
聽到這裡，顧青玄基本懂了。
韓世崇正準備關門讓他們慢慢查，顧青玄忽然道：「不必，就這樣開著。」
韓世崇手上動作一頓，挑眉看向顧青玄。
顧青玄湊到沈瀟瀟耳邊，壓低了聲音，沈瀟瀟只覺得耳廓一熱，本能地想往後閃，腳下還沒動，話中的內容便讓她神色驟然一凜。
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隨即傳音韓世崇。
韓世崇面色如常，負手立於門側，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庫門依舊大敞著，他的目光卻不再看向庫房深處，而是開始暗中留意身後廊下那隊金吾衛。
顧青玄與沈瀟瀟開始分開查看。
顧青玄慢慢走，慢慢看，最終，停在那幅畫前。
也就在這時，他再次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有人在盯著他！
與此同時。
韓世崇也注意到了那隊人微妙的神色變化，冷冷地瞥向其中一人。
「你……」
賀君篤一口血噴了出來，心中暗暗震驚於這可怕的力道，更不理解顧青玄哪來的底氣和膽子，竟敢對自己這個千戶下如此重手！
他感覺半邊身子都被扇得沒知覺了，咬牙道：「顧、青、玄！你竟敢如此對我——沈瀟瀟，他是你的人，我定要上報鎮撫使大人，治他以下犯上！」
沈瀟瀟面無表情道：「是你枉法在先，錦衣衛雖有刑訊之權，但明律嚴禁屈打成招，更不許私下用刑逼供，你身為千戶，知法犯法，若要上報，我自會一併呈報你的『功績』，看看最後挨板子的是誰。」
她這番話倒也談不上大公無私。
錦衣衛刑訊逼供是常用手段，管也管不過來，怪就怪今時不同往日，他動了不該動的人。
顧青玄快步走到俞仲謙身邊，將他從木樁上解下來。
俞仲謙遍體鱗傷，但到底是修煉有成，內功深厚，方才那一幕他已看在眼裡，這個不苟言笑了半輩子的男人，此刻咧嘴笑了，有氣無力地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將軍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顧青玄轉頭道：「沈千戶，勞煩叫郎中！」
沈瀟瀟立刻招呼獄卒叫人。
鎮撫司里本就有醫官候著，還有精通醫家武學的高手，但俞仲謙不過皮外傷，看著悽慘，其實並無性命之憂，倒也用不著大動干戈。
獄卒很快帶著個老郎中趕回，給俞仲謙敷藥。
顧青玄等他傷勢穩住，這才重新問起贓罰庫失竊前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俞仲謙搖頭道：「該說的……我都說了……最可疑的，就是六月三十那天晚上，我聽到裡面有動靜，很輕微……可是我後來搜遍整個庫房，既沒有地道，鎖也沒人動過，實在是蹊蹺，第二天，贓罰庫就失竊了……」
顧青玄眉頭緊鎖，心思電轉。
這件事很詭異，鬼神之說當然是無稽之談。
但暗處的盜賊只怕真有什麼手段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庫房中……
他吩咐郎中照看俞仲謙，臨走前對地上的賀君篤道：「打主意之前，我勸你先打聽打聽。再有下次，我就廢了你！」
說罷大步離開。
賀君篤幾時被人這麼威脅過，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死盯著顧青玄的背影，恨得牙痒痒：「他以為他是誰！這一巴掌，老子一定還回去！」
老郎中安頓好俞仲謙，走過來給他敷藥，低聲勸道：「千戶大人，恕小老兒多嘴，那位顧百戶，您怕是動不得——他身上有鎮國公主的昭華金令，昨晚上連段鎮撫都沒討到好處，定遠侯府的獨女也被他殺了，他照樣活蹦亂跳的……您可要三思後行啊。」
「你說什麼？！」
賀君篤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幾件事每個單拿出來都很不可思議，連在一起更是讓他感覺是不是聽錯了，等意識到這些事背後的力量，他的後背才陡然竄起一股寒意。
另一邊。
顧青玄和沈瀟瀟已快步奔向西苑贓罰庫。
西苑雖同屬大內，但處於皇宮邊緣，沈瀟瀟有辦案的緝事牌，可以出入贓罰庫一帶。
兩人穿過宮禁，來到贓罰庫門前。
如今守在這裡的是金吾衛五品左郎將韓世崇——俞仲謙的頂頭上司，主管宮內宿衛，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只能親自前來鎮場，除錦衣衛辦案人員，任何人不得出入，庫門仍舊鎖著，只有他手裡有鑰匙。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保護案發現場，指望還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韓世崇一見沈瀟瀟帶人進來，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顧青玄身上，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他認識這個人。
俞仲謙幾次請他幫忙說和，促成顧青玄和謝聽荷合離，他都沒答應，那種廢物，根本沒必要。
可今晨，大公主殿下親自入宮向陛下求了一紙特赦，赦免的正是顧青玄！
這份量可太大了。
他一打聽才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
此刻見顧青玄身穿飛魚服大步走來，步履翩然，不禁眯起了眼睛。
沈瀟瀟來到近前行禮：「見過韓將軍。這位是顧青玄，鎮撫司新任百戶，我與他同來查看贓罰庫現場，有勞將軍開門。」
韓世崇深深看了顧青玄一眼，沒多說，轉身去開門。
沈瀟瀟與顧青玄跟著往前走，不知是龍象丹的作用，還是天心蓮種的影響，顧青玄五感敏銳異常，忽然察覺有人在盯著他。
他迅速回頭，只看到值守的一隊金吾衛整齊肅立於廊下，並無異樣。
「怎麼了？」沈瀟瀟問。
顧青玄心下警惕，面色如常：「沒什麼。」
韓世崇打開庫門，一股沉悶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庫房極大，四面皆是貨架，案上分門別類堆著未及歸檔的查抄財物。
青玉雕成的筆洗、鎏金嵌寶的博山爐、成串的圓潤的南珠、堆滿箱的蜀錦繚綾等等，卷宗標籤密密麻麻，箱籠堆疊，一片珠光寶氣。
顧青玄四處打量，目光掃過貨架，最終停在了正前方的一幅山水畫上。
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隨口問道：「贓罰庫一直都這麼多財寶嗎？」
沈瀟瀟道：「近來格外多些。一個月前，鎮撫司查抄了亳州刺史周秉恩的府邸。此人夥同銅岩山的大寇『鐵面太歲』裘百川，一個坐鎮官衙，一個盤踞山道，官匪勾結，把河南道往東都的商路截得十不存一。光是裘百川的山寨里就搜出整箱整箱的金珠玉器，還有歷年劫掠的奇珍異寶，清點就花了整整兩天兩夜，所有贓物都送回了東都，暫存此處，等歸檔造冊之後再轉承運庫。」
承運庫便是皇帝私庫。
凡查抄贓物，除了上繳國庫，按例也會有部分轉至承運庫入庫。
算是皇帝分潤的一份。
顧青玄點了點頭，又問：「失竊的那二十四件，應該不只是金銀。」
沈瀟瀟點頭：「那竊賊眼光極毒，專挑其中最值錢的東西下手。除了兩尊金佛、三件玉器、幾幅傳世墨寶之外，還有三樣裘百川恃之橫行河南道的天外異寶，全數失竊！」
聽到這裡，顧青玄基本懂了。
韓世崇正準備關門讓他們慢慢查，顧青玄忽然道：「不必，就這樣開著。」
韓世崇手上動作一頓，挑眉看向顧青玄。
顧青玄湊到沈瀟瀟耳邊，壓低了聲音，沈瀟瀟只覺得耳廓一熱，本能地想往後閃，腳下還沒動，話中的內容便讓她神色驟然一凜。
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隨即傳音韓世崇。
韓世崇面色如常，負手立於門側，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庫門依舊大敞著，他的目光卻不再看向庫房深處，而是開始暗中留意身後廊下那隊金吾衛。
顧青玄與沈瀟瀟開始分開查看。
顧青玄慢慢走，慢慢看，最終，停在那幅畫前。
也就在這時，他再次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有人在盯著他！
與此同時。
韓世崇也注意到了那隊人微妙的神色變化，冷冷地瞥向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