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是什麼時候忘記一切的
溫心明直視著他的雙眼：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你沒有說。」
趙禁雙手摁在自己膝蓋上：
「什麼事情？」
溫心明：
「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那件故事的謎底。
「那一天，大巴失控前半小時，車子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你是唯一倖存者，被拋棄在了路邊。」
趙禁感覺鮮血往頭上沖，他已經完全無法理解了，為什麼溫心明要問出這樣的問題。她是穿越了麼，回到十年前了麼。
「溫醫生，你是不是和我第一次認識？
「我說了，我失憶了，作為醫生，你應該比我更理解創傷後應激障礙
「你居然到現在認為，我是故意不說？這件事情，我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想要知道答案。這十年，有負責我案子的老刑警去世了，他們到死都不知道答案。你以為是我是裝出來的，就為了耍所有人麼。」
面對情緒失控的趙禁，溫心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仰著頭，溫和地看著趙禁，等著他自行平靜下來。
趙禁喘著粗氣。
對面白牆上，鐘錶上秒針滴答滴答轉動著。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趙禁心中怒火漸漸平息了下來。他自覺失態，慢慢坐回了原位，整理了一下自己衣領。
見到趙禁回歸了正常，溫心明才繼續不急不緩，往下說道：
「所以，這段記憶，你準備什麼時候想起來？」
趙禁閉上雙眼：
「那得看你，看警方，什麼時候才能才能找到正確的方式。
「催眠、心理暗示、藥物控制、場景重複，看來，你們這十年所有嘗試是徹底失敗了。」
溫心明搖了搖頭，用憐憫的眼神看著趙禁：
「錯了，不是我們失敗了。
「是你，從一開始，從心底，就不願意回憶起這段記憶。
「如果你的大腦，主動封鎖這段記憶，把它變成你心裡一個永恆的秘密。那麼這世上最好的心理醫生，也不可能把人腦子裡的想法提取出來。」
又來了。
對於這樣的說辭，趙禁只是感到厭煩。
他想到一個笑話。
病人：醫生，燈泡壞了，需要換。
心理醫生：不是燈泡壞了，是你看待黑暗的方式出了問題。
溫心明：
「我也時常在反思，你是我在入行後，接手的第一個病人，也是治療時間最長的。
「十年時間，我已經從一個初出茅廬的菜鳥，拿到了特級稱號。見識過形形色色的病人，可是你仍然在這裡。
「沒有改變，沒有進展。
「或許，是我的思路錯了，對你的治療方式錯了。」
她抬起頭，那一刻，趙禁看到，溫心明一直小鳥依人的眼神，有一刻，變得像是劍一樣鋒利：
「你從一開始，得的就不是PSTD。」
趙禁：
「那我得的是什麼，腦子裡長了個痔瘡？」
溫心明搖了搖頭：
「時間不對。
「十年前，你受到刺激的時間點，不對。
「長久以來，警方、記者，還有我，都認為，是以為你在得知了33名同班同學死亡之後，才失去了所有記憶。
「我們所有人的思路，都錯了，從一開始就出錯了。
「從錯誤的出發點開始，自然是永遠不可能達到正確的目的。」
趙禁沒有說話。
這是一樁拉扯十年的懸案，能被挖掘的疑點，早就被人挖掘出來了。
溫心明：
「從你被趕下大巴，到大巴墜崖團滅，中間隔著大約半小時的時間差。
「也就是說，在警方和救援隊找到你的時候，當時你還不知道你的同學全部死光了。」
趙禁：
「對。」
溫心明：
「所以——
「那時候，下車後，你就得PSTD，失去所有記憶了。
「你在不知道，全班同學死亡的前提下——就受到了重大刺激，遺忘了下車前半小時所發生的一切。
「導致你心理受到創傷的，不是因為那輛大巴，死了33名同班同學。
「而是，在大巴上發生了某些事情。
「那件事情，使得你被強制趕下了車子，同時失去了所有記憶。
「然後，才是大巴墜崖，震驚全國。」
趙禁大腦轟地一下，如遭雷劈。
是啊，這麼簡單的時間順序，為什麼他這十年來，就沒有想到過。
導致他失憶的原因，不是大巴墜崖，而在大巴墜崖之前，他就已經失憶了。
問題的關鍵，在於當天車子內部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把這個高三學生丟下山路，放任其自生自滅。
這件事情，一定很可怕。
哪怕救援隊在找到趙禁之後，他渾身沒有任何傷痕、打鬥痕跡，那時候他的腦子就出現問題了。
隨後，警方告知他所有同學全部死亡了，他是唯一倖存者。
記者在追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時候，他一臉迷茫，困惑地告訴所有人，他什麼事情都不記得。
這個微妙的誤會，一直持續了足足十年。
趙禁腦海中，不知道為何，又浮現出了李水鯨另一句話：
「你的同學，一定很愛你。
「他們把唯一生的機會，留給了你。」
如果這兩個人的推論，全部正確的話……
趙禁只覺得頭痛欲裂，一條忽明忽暗的主線，正在他潛意識中慢慢成形。
十年前的那天，乘坐大巴遊學的34名學生。
在路途中途，車廂內部，發生了一件極其、極其可怖的事情。
那件事情是如此駭人聽聞，以至於，趙禁想了整整十年時間，都回憶不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能，在那個時間點，車上其他學生，就預感到了他們今天活不下去。
全部要死在這裡。
或許，只有一個逃生的名額。
大約，是投票表決，或者是通過其他方式，趙禁不知道，33名學生和在場老師，全部決定，將這個生的希望，留給了趙禁。
於是，趙禁被丟下了車子。
載著學生的大巴繼續前進，直到墜入那條命運的懸崖。全體死亡。
這是多麼離奇的故事。
這十年，當年辦案的老刑警，還有33個同學的父母，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去世。
到底還要再浪費幾個十年，才能夠想起來。
溫心明：
「商海一中案件的解封期，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到了。」
趙禁沒有聽懂：
「什麼。」
溫心明：
「當年警方走訪、調查、收集各種證物，整理匯集成的商海一中案件檔案，至今仍然存放在檔案室的深處。
「警方檔案，對於大眾的保密期限，是十年。
「下個月，十年時間就到了。
「我的老師是犯罪心理學泰斗。到時候，我會請他幫忙，拿到這份寶貴資料。
「等拿到之後，會請你過來一起看看。」
忽然之間，趙禁內心有些愧疚。
看來，溫心明是真的把自己當成朋友。
這十年，其實她也一直沒有放棄。
剛才自己卻因為溫心明的話語，出言嘲諷。
趙禁：
「謝謝……你，溫醫生。」
溫心明笑著，搖了搖頭：
「沒事，對我只是小事一樁。
「不過建議，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因為當年警方要是找到了什麼決定性證據，在那種輿論壓力之下，他們早就向公眾公布了。
「警方一直遲遲拖著沒有結案。說明，他們真的也是一點沒有頭緒，檔案庫中有好東西的概率，微乎其微。」
溫心明看了一眼牆上鐘盤：
「不知不覺，我們談了已經有一個小時了。
「接下去我還有其他病人。這樣吧，你要的，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沒有問題，今天的會話，暫時就到這裡。」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你沒有說。」
趙禁雙手摁在自己膝蓋上：
「什麼事情？」
溫心明：
「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那件故事的謎底。
「那一天，大巴失控前半小時，車子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你是唯一倖存者，被拋棄在了路邊。」
趙禁感覺鮮血往頭上沖，他已經完全無法理解了，為什麼溫心明要問出這樣的問題。她是穿越了麼，回到十年前了麼。
「溫醫生，你是不是和我第一次認識？
「我說了，我失憶了，作為醫生，你應該比我更理解創傷後應激障礙
「你居然到現在認為，我是故意不說？這件事情，我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想要知道答案。這十年，有負責我案子的老刑警去世了，他們到死都不知道答案。你以為是我是裝出來的，就為了耍所有人麼。」
面對情緒失控的趙禁，溫心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仰著頭，溫和地看著趙禁，等著他自行平靜下來。
趙禁喘著粗氣。
對面白牆上，鐘錶上秒針滴答滴答轉動著。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趙禁心中怒火漸漸平息了下來。他自覺失態，慢慢坐回了原位，整理了一下自己衣領。
見到趙禁回歸了正常，溫心明才繼續不急不緩，往下說道：
「所以，這段記憶，你準備什麼時候想起來？」
趙禁閉上雙眼：
「那得看你，看警方，什麼時候才能才能找到正確的方式。
「催眠、心理暗示、藥物控制、場景重複，看來，你們這十年所有嘗試是徹底失敗了。」
溫心明搖了搖頭，用憐憫的眼神看著趙禁：
「錯了，不是我們失敗了。
「是你，從一開始，從心底，就不願意回憶起這段記憶。
「如果你的大腦，主動封鎖這段記憶，把它變成你心裡一個永恆的秘密。那麼這世上最好的心理醫生，也不可能把人腦子裡的想法提取出來。」
又來了。
對於這樣的說辭，趙禁只是感到厭煩。
他想到一個笑話。
病人：醫生，燈泡壞了，需要換。
心理醫生：不是燈泡壞了，是你看待黑暗的方式出了問題。
溫心明：
「我也時常在反思，你是我在入行後，接手的第一個病人，也是治療時間最長的。
「十年時間，我已經從一個初出茅廬的菜鳥，拿到了特級稱號。見識過形形色色的病人，可是你仍然在這裡。
「沒有改變，沒有進展。
「或許，是我的思路錯了，對你的治療方式錯了。」
她抬起頭，那一刻，趙禁看到，溫心明一直小鳥依人的眼神，有一刻，變得像是劍一樣鋒利：
「你從一開始，得的就不是PSTD。」
趙禁：
「那我得的是什麼，腦子裡長了個痔瘡？」
溫心明搖了搖頭：
「時間不對。
「十年前，你受到刺激的時間點，不對。
「長久以來，警方、記者，還有我，都認為，是以為你在得知了33名同班同學死亡之後，才失去了所有記憶。
「我們所有人的思路，都錯了，從一開始就出錯了。
「從錯誤的出發點開始，自然是永遠不可能達到正確的目的。」
趙禁沒有說話。
這是一樁拉扯十年的懸案，能被挖掘的疑點，早就被人挖掘出來了。
溫心明：
「從你被趕下大巴，到大巴墜崖團滅，中間隔著大約半小時的時間差。
「也就是說，在警方和救援隊找到你的時候，當時你還不知道你的同學全部死光了。」
趙禁：
「對。」
溫心明：
「所以——
「那時候，下車後，你就得PSTD，失去所有記憶了。
「你在不知道，全班同學死亡的前提下——就受到了重大刺激，遺忘了下車前半小時所發生的一切。
「導致你心理受到創傷的，不是因為那輛大巴，死了33名同班同學。
「而是，在大巴上發生了某些事情。
「那件事情，使得你被強制趕下了車子，同時失去了所有記憶。
「然後，才是大巴墜崖，震驚全國。」
趙禁大腦轟地一下，如遭雷劈。
是啊，這麼簡單的時間順序，為什麼他這十年來，就沒有想到過。
導致他失憶的原因，不是大巴墜崖，而在大巴墜崖之前，他就已經失憶了。
問題的關鍵，在於當天車子內部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把這個高三學生丟下山路，放任其自生自滅。
這件事情，一定很可怕。
哪怕救援隊在找到趙禁之後，他渾身沒有任何傷痕、打鬥痕跡，那時候他的腦子就出現問題了。
隨後，警方告知他所有同學全部死亡了，他是唯一倖存者。
記者在追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時候，他一臉迷茫，困惑地告訴所有人，他什麼事情都不記得。
這個微妙的誤會，一直持續了足足十年。
趙禁腦海中，不知道為何，又浮現出了李水鯨另一句話：
「你的同學，一定很愛你。
「他們把唯一生的機會，留給了你。」
如果這兩個人的推論，全部正確的話……
趙禁只覺得頭痛欲裂，一條忽明忽暗的主線，正在他潛意識中慢慢成形。
十年前的那天，乘坐大巴遊學的34名學生。
在路途中途，車廂內部，發生了一件極其、極其可怖的事情。
那件事情是如此駭人聽聞，以至於，趙禁想了整整十年時間，都回憶不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能，在那個時間點，車上其他學生，就預感到了他們今天活不下去。
全部要死在這裡。
或許，只有一個逃生的名額。
大約，是投票表決，或者是通過其他方式，趙禁不知道，33名學生和在場老師，全部決定，將這個生的希望，留給了趙禁。
於是，趙禁被丟下了車子。
載著學生的大巴繼續前進，直到墜入那條命運的懸崖。全體死亡。
這是多麼離奇的故事。
這十年，當年辦案的老刑警，還有33個同學的父母，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去世。
到底還要再浪費幾個十年，才能夠想起來。
溫心明：
「商海一中案件的解封期，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到了。」
趙禁沒有聽懂：
「什麼。」
溫心明：
「當年警方走訪、調查、收集各種證物，整理匯集成的商海一中案件檔案，至今仍然存放在檔案室的深處。
「警方檔案，對於大眾的保密期限，是十年。
「下個月，十年時間就到了。
「我的老師是犯罪心理學泰斗。到時候，我會請他幫忙，拿到這份寶貴資料。
「等拿到之後，會請你過來一起看看。」
忽然之間，趙禁內心有些愧疚。
看來，溫心明是真的把自己當成朋友。
這十年，其實她也一直沒有放棄。
剛才自己卻因為溫心明的話語，出言嘲諷。
趙禁：
「謝謝……你，溫醫生。」
溫心明笑著，搖了搖頭：
「沒事，對我只是小事一樁。
「不過建議，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因為當年警方要是找到了什麼決定性證據，在那種輿論壓力之下，他們早就向公眾公布了。
「警方一直遲遲拖著沒有結案。說明，他們真的也是一點沒有頭緒，檔案庫中有好東西的概率，微乎其微。」
溫心明看了一眼牆上鐘盤：
「不知不覺，我們談了已經有一個小時了。
「接下去我還有其他病人。這樣吧，你要的，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沒有問題，今天的會話，暫時就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