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和心理醫生的私人會談
李水鯨嘆了一口氣。推開眼前漆黑的反光玻璃門，走了進去。
幽暗包廂中，除了她之外，已經坐著三個人影輪廓。
男男女女，坐姿各不相同。
那代號為「機械師」的風衣男子，也坐在其中。顯然已經等候李水鯨多時。
「月亮呢？」
現在房間內是四人，還少了一個。
有些沙啞的女性聲線，從放置在茶几上的手機傳了出來：
「我在。
「一直在這個房間中。
「只不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裝神弄鬼。
李水鯨不再去理會這個代號為「月亮」的女聲，轉向了其他三人：
「機械師的報告，昨晚我已經看過了。
「今天會議，主要是討論四號實驗體，他到底是不是招魂者，該如何處置他。」
第一個開口的，還是「機械師」。
昨晚是他全程見證了第二隻厲鬼的出現，整份報告都是他做的。是在場最有發言權的人。
「我更傾向於，這只是一個意外。
「招魂者，應該具有主動召喚、操縱厲鬼的能力，但是四號實驗體完全不同，他對於第二隻厲鬼的出現，完全不知情。根本沒辦法去掌控那個髒東西。
「原本他觸發了厲鬼殺人規律，必死無疑。不知道是他運氣太好，還是太差了，今晚恰好第二隻厲鬼路過，又恰好和紅傘打了起來，讓他僥倖逃過一劫。
「這個實驗體經歷了完整的靈異事件，又見識過我們小隊成員的面目，他知道的太多了。不能讓他活太久。」
機械師，做出了最後判斷，
「讓月亮去吧。
「一發子彈，很快就會結束掉實驗體四號的生命，不會讓他有任何痛苦。」
沙發另一邊，一個留著長發，聲音甜甜的女孩，笑著道：
「可是，哪怕是十分之一的概率，他真的是招魂者，這不是很酷嗎。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靈異常識。大部分招魂者，在剛覺醒自己的天賦後，他們絲毫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麼，只是笨拙地憑藉本能行動，可能有時候會誤殺身邊最親近的人。」
「更何況——」
女孩甜甜笑著，道，
「東亞地區，已經好幾年沒有出現過招魂者了。
「同樣的人，如果出現在北美、歐洲，早就被各大頂級集團瘋搶。
「如果我們錯殺了一個招魂者，承擔不起這樣損失。沒有人知道，下一個招魂者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應該把他招納進我們隊伍。」
機械師冷哼了一聲。
兩人觀點，明顯起了衝突。
到底是殺死趙禁，還是將他招納進這支隊伍，又或者……仍然放置在觀察階段。
李水鯨看向了第三個人影：
「『大腦』，你怎麼看。」
被稱為「大腦」的人影輪廓，像是沒有聽到李水鯨一般，仍然靜靜坐在角落，把玩著手中魔方。
對於他愛答不理的態度，李水鯨也是習慣了，順勢將目光移到了茶几上的手機：
「『月亮』，你的態度呢。」
手機中，御姐音的聲音慵懶傳來：
「能試探鬼的，不就只有鬼麼。
「實驗體四號，到底是招魂者，還是運氣好，你我說了不算，隊長也說了不算。靈異的事情，就讓靈異去做好了。
「正好，你手中不是有一套很特殊的凶宅。將他放入其中，他到底能不能控制住他弄出來的鬼，其中成分，一晚上便知。
「李水鯨，其實你心中早就有了主意對吧。只不過故意要借我的嘴巴說出來。」
李水鯨面無表情，眼角卻掛著淡淡的笑意：
「大腦棄票。
「我和月亮兩票。
「那麼，這件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對實驗體四號，繼續進行測試，來確定接下來，是殺了他，還是將他吸納進我們的團隊。」
……
趙禁緩緩步走了商海交通大學的校園。看著遠處學校，三三兩兩，走過操場。
溫心明的心理實驗室，在前方白色教學樓的三十三層一整層。之前趙禁也來過這裡，上樓之前，先要跨過十五層的白色台階，還是挺吃力的。
上次拿處方藥，上上次拿處方藥。都是直接快遞給他，多久沒有來過這裡了。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十年前，趙禁在警方護送下，第一次來到這座樓。那時候他還天真以為，大腦中缺失的部分很快就能恢復，一切謎團和真相，很快就會結束。
不知不覺，這麼久過去了。
在踏上第一個台階時，趙禁突然渾身僵硬，立在了原地。
又來了。
幻覺。
前方旋轉門，進進出出的老師、學生和行政人員中，一個穿著藍白校服、雙馬尾落在肩膀上的少女，靜靜站在人群中，看著趙禁方向。
少女很美。瓜子臉，眼睛細長且溫柔，嘴角兩個小小梨渦，額頭的劉海幾乎低垂到眼帘上。看著趙禁時眼神凝實成了漫天星海。
趙禁呼吸急促起來。
幻覺。
這只是幻覺。
一切都是幻覺而已。」
趙禁只能就這麼，不斷安慰自己。
林秋夏已經死了，死在了當年那場車禍之中。和其他33名學生一樣，沒有任何意外。
死人不可能歸來。儘管趙禁多麼希望，她真的回來了。但這一切都是幻覺。
只要自己上33樓，在溫心明手中拿到匹莫范色林。在服下藥物的一刻，林秋夏就會徹底消失。
趙禁強迫自己，別過臉去。
請你消失吧。
他還是有些控制不住，再次微微側過臉。
原本剛才女孩站著的位置，早已經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了。
只剩個滿臉橫肉的肥胖大媽，拖著行李，慢慢占據了這個位置，對著手機唾沫橫飛，不知道在和對面的誰吵架。
一時之間，趙禁不知道自己該是，還是失落。
他走入了旋轉門，順著人群，來到了電梯面前，摁下了33樓。
……
「說起來，我們已經好久不見了。
「上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了。你最近好些了嗎，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斷藥的時候那些幻覺嚴重麼？」
白色長桌之後，溫心明扶了扶金色邊框的眼鏡，翻開了白色病歷卡，手握一支白色鋼筆，看著趙禁，微笑著、不急不緩問道。
這座心理諮詢室，什麼都是白色的，白色的書、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桌子、白色的椅子，白色制服的心理醫生。
這樣的感覺，讓趙禁覺得很心安。回到這裡，就像是進入了一大朵白色雲彩之中。外面那些可怕的幻覺，傷害不了他。
「很不好。」
趙禁坦言道，
「只是斷藥了一天，那些死去的同學，奇怪的幻象，又開始回來找我了。
「我在手機中，和你說過。死去的同學周宇航回來找過我，不僅如此，還有一個從未見過的紅傘大叔。應該是我聽了新的鬼故事，現在他也加入了我的精神世界。」
溫心明打斷了他的話：
「為什麼是周宇航？」
趙禁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溫心明：
「當年死去的33名同學，為什麼在你停藥之後出現的幻覺，第一個來找你的，是周宇航？
「你在一中的三年，和周宇航發生過什麼特殊事情？讓你潛意識覺得他是特殊的？」
趙禁：
「我不知道……
「這傢伙之前，和我的交往不是很密切。他是一個富二代，成績不是很好，平時挺喜歡裝的。我內心對他的好感不多，但也僅此而已。並沒有太多厭惡，也沒有太大私人交往。」
溫心明認真地聽完了趙禁的發言，低頭，在他病歷上刷刷刷寫了幾筆。
趙禁：
「我這次回來找你，還是希望繼續開給我，那個藥物。
「僅僅是停藥一天，我所產生經歷的各種怪事，已經足夠寫一本書了。
「直到剛才進入你這幢大樓，我又看到新的死去同學。」
溫心明抬起頭，看向了眼前病人：
「放心，會把你需要的東西開給你。
「不過……
「趙禁，你真的甘心，一輩子都靠這種藥物，維持自己的心理狀態？
「我們許多心理問題，只是某個潛藏在內心深處的傷口的，具象化。不解決掉你內心那根刺，你所面對的幻覺和分裂，永遠不會停止。
「遲早有一天，匹莫范色林也解決不了你的問題。這世上沒有人幫得了你。」
趙禁看向溫心明：
「什麼意思？」
溫心明隨手撕下了手中病歷，將它放置在一邊：
「這次把你叫回來，主要是我想要和你聊聊，十年前，那場車禍。
「當然，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不是你的心理醫生。那起案子已經結束了，如果你不想要回答，完全可以不回答。」
趙禁：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聊的。
「我該說的，對警方，還是對你，都說了。」
幽暗包廂中，除了她之外，已經坐著三個人影輪廓。
男男女女，坐姿各不相同。
那代號為「機械師」的風衣男子，也坐在其中。顯然已經等候李水鯨多時。
「月亮呢？」
現在房間內是四人，還少了一個。
有些沙啞的女性聲線，從放置在茶几上的手機傳了出來：
「我在。
「一直在這個房間中。
「只不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裝神弄鬼。
李水鯨不再去理會這個代號為「月亮」的女聲，轉向了其他三人：
「機械師的報告，昨晚我已經看過了。
「今天會議，主要是討論四號實驗體，他到底是不是招魂者，該如何處置他。」
第一個開口的，還是「機械師」。
昨晚是他全程見證了第二隻厲鬼的出現，整份報告都是他做的。是在場最有發言權的人。
「我更傾向於，這只是一個意外。
「招魂者，應該具有主動召喚、操縱厲鬼的能力，但是四號實驗體完全不同，他對於第二隻厲鬼的出現，完全不知情。根本沒辦法去掌控那個髒東西。
「原本他觸發了厲鬼殺人規律，必死無疑。不知道是他運氣太好，還是太差了，今晚恰好第二隻厲鬼路過，又恰好和紅傘打了起來，讓他僥倖逃過一劫。
「這個實驗體經歷了完整的靈異事件，又見識過我們小隊成員的面目，他知道的太多了。不能讓他活太久。」
機械師，做出了最後判斷，
「讓月亮去吧。
「一發子彈，很快就會結束掉實驗體四號的生命，不會讓他有任何痛苦。」
沙發另一邊，一個留著長發，聲音甜甜的女孩，笑著道：
「可是，哪怕是十分之一的概率，他真的是招魂者，這不是很酷嗎。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靈異常識。大部分招魂者，在剛覺醒自己的天賦後，他們絲毫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麼，只是笨拙地憑藉本能行動，可能有時候會誤殺身邊最親近的人。」
「更何況——」
女孩甜甜笑著，道，
「東亞地區，已經好幾年沒有出現過招魂者了。
「同樣的人，如果出現在北美、歐洲，早就被各大頂級集團瘋搶。
「如果我們錯殺了一個招魂者，承擔不起這樣損失。沒有人知道，下一個招魂者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應該把他招納進我們隊伍。」
機械師冷哼了一聲。
兩人觀點，明顯起了衝突。
到底是殺死趙禁，還是將他招納進這支隊伍，又或者……仍然放置在觀察階段。
李水鯨看向了第三個人影：
「『大腦』，你怎麼看。」
被稱為「大腦」的人影輪廓，像是沒有聽到李水鯨一般，仍然靜靜坐在角落，把玩著手中魔方。
對於他愛答不理的態度，李水鯨也是習慣了，順勢將目光移到了茶几上的手機：
「『月亮』，你的態度呢。」
手機中，御姐音的聲音慵懶傳來：
「能試探鬼的，不就只有鬼麼。
「實驗體四號，到底是招魂者，還是運氣好，你我說了不算，隊長也說了不算。靈異的事情，就讓靈異去做好了。
「正好，你手中不是有一套很特殊的凶宅。將他放入其中，他到底能不能控制住他弄出來的鬼，其中成分，一晚上便知。
「李水鯨，其實你心中早就有了主意對吧。只不過故意要借我的嘴巴說出來。」
李水鯨面無表情，眼角卻掛著淡淡的笑意：
「大腦棄票。
「我和月亮兩票。
「那麼，這件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對實驗體四號，繼續進行測試，來確定接下來，是殺了他，還是將他吸納進我們的團隊。」
……
趙禁緩緩步走了商海交通大學的校園。看著遠處學校，三三兩兩，走過操場。
溫心明的心理實驗室，在前方白色教學樓的三十三層一整層。之前趙禁也來過這裡，上樓之前，先要跨過十五層的白色台階，還是挺吃力的。
上次拿處方藥，上上次拿處方藥。都是直接快遞給他，多久沒有來過這裡了。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十年前，趙禁在警方護送下，第一次來到這座樓。那時候他還天真以為，大腦中缺失的部分很快就能恢復，一切謎團和真相，很快就會結束。
不知不覺，這麼久過去了。
在踏上第一個台階時，趙禁突然渾身僵硬，立在了原地。
又來了。
幻覺。
前方旋轉門，進進出出的老師、學生和行政人員中，一個穿著藍白校服、雙馬尾落在肩膀上的少女，靜靜站在人群中，看著趙禁方向。
少女很美。瓜子臉，眼睛細長且溫柔，嘴角兩個小小梨渦，額頭的劉海幾乎低垂到眼帘上。看著趙禁時眼神凝實成了漫天星海。
趙禁呼吸急促起來。
幻覺。
這只是幻覺。
一切都是幻覺而已。」
趙禁只能就這麼，不斷安慰自己。
林秋夏已經死了，死在了當年那場車禍之中。和其他33名學生一樣，沒有任何意外。
死人不可能歸來。儘管趙禁多麼希望，她真的回來了。但這一切都是幻覺。
只要自己上33樓，在溫心明手中拿到匹莫范色林。在服下藥物的一刻，林秋夏就會徹底消失。
趙禁強迫自己，別過臉去。
請你消失吧。
他還是有些控制不住，再次微微側過臉。
原本剛才女孩站著的位置，早已經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了。
只剩個滿臉橫肉的肥胖大媽，拖著行李，慢慢占據了這個位置，對著手機唾沫橫飛，不知道在和對面的誰吵架。
一時之間，趙禁不知道自己該是，還是失落。
他走入了旋轉門，順著人群，來到了電梯面前，摁下了33樓。
……
「說起來，我們已經好久不見了。
「上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了。你最近好些了嗎，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斷藥的時候那些幻覺嚴重麼？」
白色長桌之後，溫心明扶了扶金色邊框的眼鏡，翻開了白色病歷卡，手握一支白色鋼筆，看著趙禁，微笑著、不急不緩問道。
這座心理諮詢室，什麼都是白色的，白色的書、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桌子、白色的椅子，白色制服的心理醫生。
這樣的感覺，讓趙禁覺得很心安。回到這裡，就像是進入了一大朵白色雲彩之中。外面那些可怕的幻覺，傷害不了他。
「很不好。」
趙禁坦言道，
「只是斷藥了一天，那些死去的同學，奇怪的幻象，又開始回來找我了。
「我在手機中，和你說過。死去的同學周宇航回來找過我，不僅如此，還有一個從未見過的紅傘大叔。應該是我聽了新的鬼故事，現在他也加入了我的精神世界。」
溫心明打斷了他的話：
「為什麼是周宇航？」
趙禁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溫心明：
「當年死去的33名同學，為什麼在你停藥之後出現的幻覺，第一個來找你的，是周宇航？
「你在一中的三年，和周宇航發生過什麼特殊事情？讓你潛意識覺得他是特殊的？」
趙禁：
「我不知道……
「這傢伙之前，和我的交往不是很密切。他是一個富二代，成績不是很好，平時挺喜歡裝的。我內心對他的好感不多，但也僅此而已。並沒有太多厭惡，也沒有太大私人交往。」
溫心明認真地聽完了趙禁的發言，低頭，在他病歷上刷刷刷寫了幾筆。
趙禁：
「我這次回來找你，還是希望繼續開給我，那個藥物。
「僅僅是停藥一天，我所產生經歷的各種怪事，已經足夠寫一本書了。
「直到剛才進入你這幢大樓，我又看到新的死去同學。」
溫心明抬起頭，看向了眼前病人：
「放心，會把你需要的東西開給你。
「不過……
「趙禁，你真的甘心，一輩子都靠這種藥物，維持自己的心理狀態？
「我們許多心理問題，只是某個潛藏在內心深處的傷口的，具象化。不解決掉你內心那根刺，你所面對的幻覺和分裂，永遠不會停止。
「遲早有一天，匹莫范色林也解決不了你的問題。這世上沒有人幫得了你。」
趙禁看向溫心明：
「什麼意思？」
溫心明隨手撕下了手中病歷，將它放置在一邊：
「這次把你叫回來，主要是我想要和你聊聊，十年前，那場車禍。
「當然，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不是你的心理醫生。那起案子已經結束了，如果你不想要回答，完全可以不回答。」
趙禁：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聊的。
「我該說的，對警方，還是對你，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