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心保守派伯爵
所謂的沙龍，直白點說，就是一群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找了一個由頭，在一個場子裡面聊天聚會吹牛皮。
但別看形式如此簡單，
整個19世紀的歐洲，維也納的音樂生態，幾乎是靠貴族沙龍撐起來的！
柯辭這種頂著假貴族身份在下城混的人來說，這種場子是必經之路。
白天，貴族在沙龍里社交、議政、相親，晚上年輕音樂家在沙龍里彈琴、亮相，爭一個能讓某位伯爵或公爵記住自己名字的機會。
被記住，路就開了。
沒被記住，就回下城接著在小酒館掙硬幣。
貝多芬當年，正是經由李希諾夫斯基親王家的沙龍，一舉成名，徹底打開了維也納的上流社會。
現在，柯辭此刻冒充的就是這家。
——李希諾夫斯基的某位庶出子弟。
等於說，柯辭要借著冒名的招牌，要重走一遍貝多芬走過的那條路。
.....
柯辭抬起頭。
「沒問題。」
得去。
無論是出於考學的考慮，還是打開名聲的打算。
聽到這句話，對面坐著的蘭格嘴角揚了一下。
「好極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費舍爾，
「時間這邊，定在下周五下午五點。」
費舍爾接上話，語氣克制，
「周五當天，我會在卡林西亞門那裡等您，到時候您找我，我帶您進去。」
事實上，帶著一位李希諾夫斯基的子弟參加沙龍，甭管是不是旁支，這都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但前提是——這位是真傢伙。
「麻煩費舍爾先生了。」
柯辭禮貌致謝。
蘭格又寒暄了幾句，跟費舍爾一起起身，朝廣場另一頭去了。
剩下柯辭和霍夫曼。
霍夫曼放下咖啡杯，神色看起來有點...複雜。
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柯辭看了他一眼，「霍夫曼先生?」
「...沒事。」
霍夫曼搖搖頭，露出一個笑容，
「走吧，回琴行，把今天的帳結了。」
柯辭轉過頭。
此刻，卡爾廣場的喧鬧已散盡，殘雪在暮色中泛著藍光
展示會，結束了。
......
回到琴行，大叔點起了裡間的兩盞油燈。
「先生，今天辛苦了。」
霍夫曼從櫃檯的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柯辭面前。
「7古爾登，展示費，一分不少。」
7古爾登。
柯辭捏了一下那個布袋，沉甸甸的，畢竟是整整七枚銀幣。
接過的瞬間，
柯辭從未覺得如此有安全感。
有了這筆錢，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起碼柯辭是不用再擔心生活的問題了。
隨後，
霍夫曼坐下來，自己也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白蘭地，喝了一口，然後慢慢說道:
「先生，既然您下周準備進內城，應該會需要一個新的擔保人吧？」
柯辭一愣，抬起頭。
「如果先生不嫌棄的話，我可以當這個擔保人。」
霍夫曼說道。
「...？」
「先生一共兩次，在我面前展示了完全不一樣的音樂......」
霍夫曼的語氣很平靜，
一首《降E大調夜曲》、一首《蝴蝶》。
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音樂。
「說實在的，我不彈鋼琴很多年了......」
霍夫曼笑了笑，
「但先生的音樂，讓我重新找到了些熱情...也想起了很多事情，我相信，先生您此去內城，就是您成為脫韁之馬的開始！」
「如果能成為這個轉折點的助力，我霍夫曼的這個擔保...值了！」
「.......」
聽到這番話，柯辭有些動容。
霍夫曼先生，意外的很有江湖氣啊....
事實上，柯辭這幾天內心也一直在思考。
霍夫曼，作為下城最大琴行的老闆，持有市政廳頒發的執照，身家清白，在內城也有人脈......
由他做自己的擔保人，的確是最合適的對象。
只不過，他一直還沒想好該怎麼開這個口...沒想到，霍夫曼自己現在就說出來了。
一下子，給柯辭也搞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畢竟，霍夫曼先生對自己不錯，給了自己工作，還讓自己在他的展示會上演奏非傳統音樂。
自己....可是純正的冒牌貨！
在內城裡出了什麼事，禍及霍夫曼，柯辭自己是接受不了的。
不過，
既然霍夫曼都如此敞亮地說出來——是在賭自己的前途了。
「那就謝謝您了，霍夫曼先生。」
柯辭站起身，立馬表達了感謝。
「不過——」
霍夫曼放下了酒杯，
轉而嘆道，
「我也就只能為您做到這裡了。」
「接下來的路。」
「要靠您自己走了！」
......
柯辭愣了一下。
這話聽起來像一句客套，但從霍夫曼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卻讓他感到無比真誠。
像是想到了什麼，柯辭詢問道，
「為什麼霍夫曼先生不一起去沙龍呢？」
如果霍夫曼先生的確很在意的話，
柯辭完全可以選擇跟他一起去。
霍夫曼笑了笑，笑容里沒有半點苦澀，反而平靜得很。
「我這樣的人，還沒資格參加那種沙龍呢。」
下城的琴行老闆，哪怕生意做得再大，本質上仍是一個商人。
布倫斯威克伯爵家的沙龍，那是內城貴族的客廳。
即便霍夫曼家族在維也納還算有一些名人，但跟真正的貴族相比，完全沒有可比性。
霍夫曼端著白蘭地杯子的手指、燈光下，他鬢角的白髮格外顯眼。
大叔望著窗外，似乎在回憶著某些令人遺憾的往事，連眼神都不由得黯然幾分。
...
「先生。」
重新調整好情緒後，像是想到什麼。
霍夫曼把酒杯放下，聲音變得正經起來。
「我有幾句話，在您去之前，得跟您說清楚。」
「您講。」
柯辭坐直了身子。
「進了內城，一定要處處多加小心。」
霍夫曼說道，
「那邊的人，跟下城不一樣。下城裡大家見錢眼開，但講究的也就是個利字，你這位先生用錢、用才華、用名聲，都能糊弄過去。」
「但內城裡...他們要的東西，比那些複雜多了。」
柯辭默默點頭。
他明白霍夫曼的意思。
本質上，柯辭目前為止遇到的人，無論是酒館老闆、還是霍夫曼自己，最初圖的，都只是錢。
事實上，圖錢，在這個時代，已經是最單純且最好解決的關係了。
「特別是布倫斯威克伯爵......」
霍夫曼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是個保守派，而且......非常激進。」
「非常激進？」
「傳聞去年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沙龍里因為古典主義與伯爵展開辯論，頂撞了伯爵兩句，第二天，這個人就在大街上因為妨礙公務的罪名被巡邏隊逮捕了...至今沒有消息。」
怎麼還有鬼故事環節？？
柯辭一驚。
只是...爭論音樂嗎？
「是。」
霍夫曼看了柯辭一眼。
「有傳聞，他跟維也納的一位警察高官，有些不清不楚的勾當，我也不確定。」
「在他的沙龍里，您一定要低調行事！」
霍夫曼的語氣放慢，
「爭取認識到幾位音樂之友協會的人就行，千萬別做出風頭的事！」
這句話，霍夫曼的眼神十分認真。
今晚的演奏，說破天了，也就是他霍夫曼琴行的展示會。
天塌下來，也就是個商業演出。
柯辭整點活，影響不到什麼。
到場的人，絕大多數也都是一群無關緊要的下城小貴族。
但沙龍里，可就不一樣了。
柯辭若有所思，深呼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
看來這位大叔，是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在這次沙龍里平穩落地了！
但別看形式如此簡單，
整個19世紀的歐洲，維也納的音樂生態，幾乎是靠貴族沙龍撐起來的！
柯辭這種頂著假貴族身份在下城混的人來說，這種場子是必經之路。
白天，貴族在沙龍里社交、議政、相親，晚上年輕音樂家在沙龍里彈琴、亮相，爭一個能讓某位伯爵或公爵記住自己名字的機會。
被記住，路就開了。
沒被記住，就回下城接著在小酒館掙硬幣。
貝多芬當年，正是經由李希諾夫斯基親王家的沙龍，一舉成名，徹底打開了維也納的上流社會。
現在，柯辭此刻冒充的就是這家。
——李希諾夫斯基的某位庶出子弟。
等於說，柯辭要借著冒名的招牌，要重走一遍貝多芬走過的那條路。
.....
柯辭抬起頭。
「沒問題。」
得去。
無論是出於考學的考慮，還是打開名聲的打算。
聽到這句話，對面坐著的蘭格嘴角揚了一下。
「好極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費舍爾，
「時間這邊，定在下周五下午五點。」
費舍爾接上話，語氣克制，
「周五當天，我會在卡林西亞門那裡等您，到時候您找我，我帶您進去。」
事實上，帶著一位李希諾夫斯基的子弟參加沙龍，甭管是不是旁支，這都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但前提是——這位是真傢伙。
「麻煩費舍爾先生了。」
柯辭禮貌致謝。
蘭格又寒暄了幾句，跟費舍爾一起起身，朝廣場另一頭去了。
剩下柯辭和霍夫曼。
霍夫曼放下咖啡杯，神色看起來有點...複雜。
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柯辭看了他一眼，「霍夫曼先生?」
「...沒事。」
霍夫曼搖搖頭，露出一個笑容，
「走吧，回琴行，把今天的帳結了。」
柯辭轉過頭。
此刻，卡爾廣場的喧鬧已散盡，殘雪在暮色中泛著藍光
展示會，結束了。
......
回到琴行，大叔點起了裡間的兩盞油燈。
「先生，今天辛苦了。」
霍夫曼從櫃檯的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柯辭面前。
「7古爾登，展示費，一分不少。」
7古爾登。
柯辭捏了一下那個布袋，沉甸甸的，畢竟是整整七枚銀幣。
接過的瞬間，
柯辭從未覺得如此有安全感。
有了這筆錢，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起碼柯辭是不用再擔心生活的問題了。
隨後，
霍夫曼坐下來，自己也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白蘭地，喝了一口，然後慢慢說道:
「先生，既然您下周準備進內城，應該會需要一個新的擔保人吧？」
柯辭一愣，抬起頭。
「如果先生不嫌棄的話，我可以當這個擔保人。」
霍夫曼說道。
「...？」
「先生一共兩次，在我面前展示了完全不一樣的音樂......」
霍夫曼的語氣很平靜，
一首《降E大調夜曲》、一首《蝴蝶》。
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音樂。
「說實在的，我不彈鋼琴很多年了......」
霍夫曼笑了笑，
「但先生的音樂，讓我重新找到了些熱情...也想起了很多事情，我相信，先生您此去內城，就是您成為脫韁之馬的開始！」
「如果能成為這個轉折點的助力，我霍夫曼的這個擔保...值了！」
「.......」
聽到這番話，柯辭有些動容。
霍夫曼先生，意外的很有江湖氣啊....
事實上，柯辭這幾天內心也一直在思考。
霍夫曼，作為下城最大琴行的老闆，持有市政廳頒發的執照，身家清白，在內城也有人脈......
由他做自己的擔保人，的確是最合適的對象。
只不過，他一直還沒想好該怎麼開這個口...沒想到，霍夫曼自己現在就說出來了。
一下子，給柯辭也搞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畢竟，霍夫曼先生對自己不錯，給了自己工作，還讓自己在他的展示會上演奏非傳統音樂。
自己....可是純正的冒牌貨！
在內城裡出了什麼事，禍及霍夫曼，柯辭自己是接受不了的。
不過，
既然霍夫曼都如此敞亮地說出來——是在賭自己的前途了。
「那就謝謝您了，霍夫曼先生。」
柯辭站起身，立馬表達了感謝。
「不過——」
霍夫曼放下了酒杯，
轉而嘆道，
「我也就只能為您做到這裡了。」
「接下來的路。」
「要靠您自己走了！」
......
柯辭愣了一下。
這話聽起來像一句客套，但從霍夫曼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卻讓他感到無比真誠。
像是想到了什麼，柯辭詢問道，
「為什麼霍夫曼先生不一起去沙龍呢？」
如果霍夫曼先生的確很在意的話，
柯辭完全可以選擇跟他一起去。
霍夫曼笑了笑，笑容里沒有半點苦澀，反而平靜得很。
「我這樣的人，還沒資格參加那種沙龍呢。」
下城的琴行老闆，哪怕生意做得再大，本質上仍是一個商人。
布倫斯威克伯爵家的沙龍，那是內城貴族的客廳。
即便霍夫曼家族在維也納還算有一些名人，但跟真正的貴族相比，完全沒有可比性。
霍夫曼端著白蘭地杯子的手指、燈光下，他鬢角的白髮格外顯眼。
大叔望著窗外，似乎在回憶著某些令人遺憾的往事，連眼神都不由得黯然幾分。
...
「先生。」
重新調整好情緒後，像是想到什麼。
霍夫曼把酒杯放下，聲音變得正經起來。
「我有幾句話，在您去之前，得跟您說清楚。」
「您講。」
柯辭坐直了身子。
「進了內城，一定要處處多加小心。」
霍夫曼說道，
「那邊的人，跟下城不一樣。下城裡大家見錢眼開，但講究的也就是個利字，你這位先生用錢、用才華、用名聲，都能糊弄過去。」
「但內城裡...他們要的東西，比那些複雜多了。」
柯辭默默點頭。
他明白霍夫曼的意思。
本質上，柯辭目前為止遇到的人，無論是酒館老闆、還是霍夫曼自己，最初圖的，都只是錢。
事實上，圖錢，在這個時代，已經是最單純且最好解決的關係了。
「特別是布倫斯威克伯爵......」
霍夫曼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是個保守派，而且......非常激進。」
「非常激進？」
「傳聞去年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沙龍里因為古典主義與伯爵展開辯論，頂撞了伯爵兩句，第二天，這個人就在大街上因為妨礙公務的罪名被巡邏隊逮捕了...至今沒有消息。」
怎麼還有鬼故事環節？？
柯辭一驚。
只是...爭論音樂嗎？
「是。」
霍夫曼看了柯辭一眼。
「有傳聞，他跟維也納的一位警察高官，有些不清不楚的勾當，我也不確定。」
「在他的沙龍里，您一定要低調行事！」
霍夫曼的語氣放慢，
「爭取認識到幾位音樂之友協會的人就行，千萬別做出風頭的事！」
這句話，霍夫曼的眼神十分認真。
今晚的演奏，說破天了，也就是他霍夫曼琴行的展示會。
天塌下來，也就是個商業演出。
柯辭整點活，影響不到什麼。
到場的人，絕大多數也都是一群無關緊要的下城小貴族。
但沙龍里，可就不一樣了。
柯辭若有所思，深呼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
看來這位大叔，是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在這次沙龍里平穩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