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今晚登台的人，是李希諾夫斯基！
維登區，卡爾廣場。
柯辭是在酒館裡用過午飯後出發的。
來到這裡的時候，廣場比他想像的還熱鬧。
卡爾教堂那座巨大的巴洛克穹頂黑沉沉地壓在廣場一頭，霍夫曼在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座帶頂棚的木台，台沿掛了一圈油燈，台口兩側各擺一隻燒得正旺的火盆。
台上，三架鋼琴一字排開，正中那架體型最大，黑漆的琴身擦得能照出人影。
台前擺了幾排椅子，坐著的都是衣著體面的人。
椅子之外，里三層外三層圍著看熱鬧的下城居民，幾個半大孩子擠在最外圈，伸長脖子往裡張望，被大人按著肩膀往後拽。
冬天的冷風裡，混著火盆的煙味、烤栗子的甜味，還有一種壓都壓不住的、嗡嗡的人聲。
下城區的廣場，大概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柯辭站在入口的暗處，理了理身上那件深藍色的燕尾服，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此刻，
台前的椅子那一片，一群貴族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
議論的中心，是台上正中那架鋼琴。
「聽說了嗎，那是格拉夫今年的新琴，今年霍夫曼先生主推的熱款！」
「康拉德·格拉夫？宮廷御用的那個格拉夫？！」
「就是他！我那位住在內城的表親說，這架新琴，音域比老式的寬了一大截，音色又厚又滿！」
那人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你們知道嗎，貝多芬先生晚年用的，就是格拉夫的琴！」
周圍幾個人都「哦~！「了一聲。
貝多芬晚年幾乎全聾，是格拉夫為他造了一台特製的琴，讓聲音透過琴體傳進身體裡。
那可是貝多芬的「御用」鋼琴！
「那今晚可有耳福了喲~霍夫曼這人，誰不知道是貝多芬的頭號信徒，他請來的鋼琴家，彈的多半也是貝多芬。」
「用格拉夫的新琴，彈貝多芬......」
一位貴婦人搖著扇子，眼睛亮了起來，
「那該是何等的享受喔~」
幾個人都笑著點頭，一臉期待。
展示會就是這樣，觀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享受一場鋼琴演奏。
而霍夫曼...這位先生，他邀請的鋼琴家，從不讓大家失望。
.....
與此同時，
在廣場入口的另一側，今晚展示會的主人——霍夫曼，正親自迎接三位特殊的客人。
「先生們，歡迎歡迎~！」
見到人來，霍夫曼熱情地走上前，與其握手。
來人是音樂之友協會音樂學院教務處的三位執事。
為首那位姓蘭格，四十出頭，深色大衣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扣子，神情是那種常年坐辦公室、把規矩刻進骨子裡的刻板印象。
他身後跟著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年輕執事，姓費舍爾，再後面，是個抱著文件夾的隨員。
「蘭格執事，您能親自賞光，霍夫曼真是三生有幸。」
霍夫曼一邊握手，一邊將姿態放得很低。
「霍夫曼先生客氣。」
蘭格不冷不熱地拱了拱手，
「學院承蒙您多年照拂，這點面子，總該給的！」
一句話，把來意說得清清楚楚。
說是「照拂」，其實就是錢。
霍夫曼這些年，沒少給協會的音樂學院捐款，剛開院的時候，還贈送了幾台鋼琴。
今晚這場下城的鋼琴展示會，霍夫曼作為協會的贊助人之一，邀請了音樂學院，學院裡左推右推，這趟差事最後還是落到了蘭格頭上。
蘭格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一個下城大琴商辦的促銷展示，能有什麼看頭？
他堂堂教務處執事，大冷天的跑來維登區，陪一群小貴族聽一個不知名的琴手彈琴，說出去都嫌跌份。
更何況，他這陣子，正為招生的事情焦頭爛額。
最近，副院長莫澤爾給教務處下達了一大重要指令——明年要擴招學生。
——多招人，擴大名氣，招出成績。
可蘭格不這麼想。
音樂之友協會的音樂學院，辦的是貴族子弟的學院，招進來的每一個名字，都得對得起這塊牌子，門第半點松不得！
擴招擴招，招進來一堆閒雜人，臭魚爛蝦？
他覺得，必須要保證學院最純粹的「血統」，這是底線！
哪怕是男爵子弟，蘭格都覺得丟人！
為這事，他跟莫澤爾已經頂過好幾回。
所以今晚這一趟，他是真沒什麼心思，露個臉，聽兩首，人情還了，就走。
...
寒暄了幾句，霍夫曼像是想起什麼，臉上故意堆出了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對了，蘭格執事，今晚為各位演奏的少年，是我最近才認識的，您幾位說不定會感興趣。」
感興趣？
蘭格忍不住笑了。
這個笑話比他今天來到這裡捧場這件事還要好笑。
誰不知道霍夫曼雖然身家不菲，但平日裡主要在下城裡活動......
下城裡找了個鋼琴家，說我會感興趣？
「這位少年，是李希諾夫斯基家族的子弟。」霍夫曼說道。
聽到這句話，
蘭格臉上的表情，頓住了。
身後的費舍爾也愣了一下。
李希諾夫斯基?
那可是親王級的超級貴族！
蘭格在維也納的音樂圈裡浸了半輩子，這個姓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費舍爾一臉懵逼，怎麼也想不起來哪位李希諾夫斯基的子弟是住在下城的。
而蘭格更是差點笑出聲了。
他看了霍夫曼一眼。
這琴商平時人挺精明的啊，他自己就是霍夫曼家族的人，不知道冒姓貴族的情況在下城有多普遍嗎？
難道說，這傢伙對於貝多芬的崇拜，已經到了誰自稱李希諾夫斯基都會信的程度了？
也是，
說不定這位騙子，就是位貝多芬高手呢，一會馬上就要帶來味道最純正的貝多芬討好客人們。
蘭格不想點破霍夫曼，
人家的展示會，人家高興就好！
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跟著霍夫曼往台前的座位走。
七點整，展示會開始了。
霍夫曼走上台，簡短地致了開場辭，又介紹了今晚的主角——台子正中那架格拉夫新琴。
他講得眉飛色舞，音域、音色、共鳴，這架琴如何代表了當今制琴工藝的最高水準。台下的貴族聽得連連點頭。
然後，霍夫曼頓了頓，提高聲音:
「今晚，為各位演奏的，是一位鋼琴家——」
「來自波蘭克拉科夫的，柯辭·馮·李希諾夫斯基先生！」
柯辭是在酒館裡用過午飯後出發的。
來到這裡的時候，廣場比他想像的還熱鬧。
卡爾教堂那座巨大的巴洛克穹頂黑沉沉地壓在廣場一頭，霍夫曼在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座帶頂棚的木台，台沿掛了一圈油燈，台口兩側各擺一隻燒得正旺的火盆。
台上，三架鋼琴一字排開，正中那架體型最大，黑漆的琴身擦得能照出人影。
台前擺了幾排椅子，坐著的都是衣著體面的人。
椅子之外，里三層外三層圍著看熱鬧的下城居民，幾個半大孩子擠在最外圈，伸長脖子往裡張望，被大人按著肩膀往後拽。
冬天的冷風裡，混著火盆的煙味、烤栗子的甜味，還有一種壓都壓不住的、嗡嗡的人聲。
下城區的廣場，大概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柯辭站在入口的暗處，理了理身上那件深藍色的燕尾服，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此刻，
台前的椅子那一片，一群貴族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
議論的中心，是台上正中那架鋼琴。
「聽說了嗎，那是格拉夫今年的新琴，今年霍夫曼先生主推的熱款！」
「康拉德·格拉夫？宮廷御用的那個格拉夫？！」
「就是他！我那位住在內城的表親說，這架新琴，音域比老式的寬了一大截，音色又厚又滿！」
那人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你們知道嗎，貝多芬先生晚年用的，就是格拉夫的琴！」
周圍幾個人都「哦~！「了一聲。
貝多芬晚年幾乎全聾，是格拉夫為他造了一台特製的琴，讓聲音透過琴體傳進身體裡。
那可是貝多芬的「御用」鋼琴！
「那今晚可有耳福了喲~霍夫曼這人，誰不知道是貝多芬的頭號信徒，他請來的鋼琴家，彈的多半也是貝多芬。」
「用格拉夫的新琴，彈貝多芬......」
一位貴婦人搖著扇子，眼睛亮了起來，
「那該是何等的享受喔~」
幾個人都笑著點頭，一臉期待。
展示會就是這樣，觀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享受一場鋼琴演奏。
而霍夫曼...這位先生，他邀請的鋼琴家，從不讓大家失望。
.....
與此同時，
在廣場入口的另一側，今晚展示會的主人——霍夫曼，正親自迎接三位特殊的客人。
「先生們，歡迎歡迎~！」
見到人來，霍夫曼熱情地走上前，與其握手。
來人是音樂之友協會音樂學院教務處的三位執事。
為首那位姓蘭格，四十出頭，深色大衣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扣子，神情是那種常年坐辦公室、把規矩刻進骨子裡的刻板印象。
他身後跟著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年輕執事，姓費舍爾，再後面，是個抱著文件夾的隨員。
「蘭格執事，您能親自賞光，霍夫曼真是三生有幸。」
霍夫曼一邊握手，一邊將姿態放得很低。
「霍夫曼先生客氣。」
蘭格不冷不熱地拱了拱手，
「學院承蒙您多年照拂，這點面子，總該給的！」
一句話，把來意說得清清楚楚。
說是「照拂」，其實就是錢。
霍夫曼這些年，沒少給協會的音樂學院捐款，剛開院的時候，還贈送了幾台鋼琴。
今晚這場下城的鋼琴展示會，霍夫曼作為協會的贊助人之一，邀請了音樂學院，學院裡左推右推，這趟差事最後還是落到了蘭格頭上。
蘭格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一個下城大琴商辦的促銷展示，能有什麼看頭？
他堂堂教務處執事，大冷天的跑來維登區，陪一群小貴族聽一個不知名的琴手彈琴，說出去都嫌跌份。
更何況，他這陣子，正為招生的事情焦頭爛額。
最近，副院長莫澤爾給教務處下達了一大重要指令——明年要擴招學生。
——多招人，擴大名氣，招出成績。
可蘭格不這麼想。
音樂之友協會的音樂學院，辦的是貴族子弟的學院，招進來的每一個名字，都得對得起這塊牌子，門第半點松不得！
擴招擴招，招進來一堆閒雜人，臭魚爛蝦？
他覺得，必須要保證學院最純粹的「血統」，這是底線！
哪怕是男爵子弟，蘭格都覺得丟人！
為這事，他跟莫澤爾已經頂過好幾回。
所以今晚這一趟，他是真沒什麼心思，露個臉，聽兩首，人情還了，就走。
...
寒暄了幾句，霍夫曼像是想起什麼，臉上故意堆出了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對了，蘭格執事，今晚為各位演奏的少年，是我最近才認識的，您幾位說不定會感興趣。」
感興趣？
蘭格忍不住笑了。
這個笑話比他今天來到這裡捧場這件事還要好笑。
誰不知道霍夫曼雖然身家不菲，但平日裡主要在下城裡活動......
下城裡找了個鋼琴家，說我會感興趣？
「這位少年，是李希諾夫斯基家族的子弟。」霍夫曼說道。
聽到這句話，
蘭格臉上的表情，頓住了。
身後的費舍爾也愣了一下。
李希諾夫斯基?
那可是親王級的超級貴族！
蘭格在維也納的音樂圈裡浸了半輩子，這個姓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費舍爾一臉懵逼，怎麼也想不起來哪位李希諾夫斯基的子弟是住在下城的。
而蘭格更是差點笑出聲了。
他看了霍夫曼一眼。
這琴商平時人挺精明的啊，他自己就是霍夫曼家族的人，不知道冒姓貴族的情況在下城有多普遍嗎？
難道說，這傢伙對於貝多芬的崇拜，已經到了誰自稱李希諾夫斯基都會信的程度了？
也是，
說不定這位騙子，就是位貝多芬高手呢，一會馬上就要帶來味道最純正的貝多芬討好客人們。
蘭格不想點破霍夫曼，
人家的展示會，人家高興就好！
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跟著霍夫曼往台前的座位走。
七點整，展示會開始了。
霍夫曼走上台，簡短地致了開場辭，又介紹了今晚的主角——台子正中那架格拉夫新琴。
他講得眉飛色舞，音域、音色、共鳴，這架琴如何代表了當今制琴工藝的最高水準。台下的貴族聽得連連點頭。
然後，霍夫曼頓了頓，提高聲音:
「今晚，為各位演奏的，是一位鋼琴家——」
「來自波蘭克拉科夫的，柯辭·馮·李希諾夫斯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