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西伊斯蒙德·塔爾貝格
翌日，柯辭醒得比平時早。
陽光從窗縫擠進來，外面的雪是新下的，街道還沒什麼人，遠處卡爾廣場的鐘樓敲了八下。
柯辭穿衣下樓。
老闆早已在吧檯後面候著。
「先生！您起來了——」
老闆今天的笑容比昨晚還要諂媚了。
「漢斯也已經到了，正在外面候著，早飯給您準備好了。」
三明治、熱咖啡。
比昨天那兩頓黑麵包升級了三個檔次。
用過早餐，九點半，柯辭推開酒館門，漢斯果然就站在外面，依然穿著那件粗呢絨大衣，還是一副悶悶的樣子。
兩人朝主街北邊走去。
霍夫曼的琴行位置不算偏，沿著維登主街往北走，過兩個街口就到。街道兩邊都是清掃了雪的店鋪，早晨的下城開始甦醒。
走到主街盡頭，大概靠近內城大門的地方，柯辭遠遠看到一棟三層小樓。
華麗的裝修，一下子跟周遭的下城區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走到店門口，正面掛著一塊木質招牌——霍夫曼琴行。
此時，大門是半開著的。
柯辭走入琴行，發現這裡面比他想像的還要大，整間店鋪至少有一百多平米，一樓的大廳內，整齊擺放著十幾架鋼琴。
店內，柯辭沒有看到霍夫曼的身影，大概是自己來早了。
不過，當各種型號，各種樣式的鋼琴，出現在他的眼前時，他的眼光瞬間就挪不開了。
最靠門口的幾架，是維也納本地最著名的施泰因和施特賴歇爾的產品。
施泰因，莫扎特最喜歡的鋼琴製造商。
而施特賴歇爾，是施泰因的女兒繼承家業之後開的新廠，貝多芬中期作品都是用施特賴歇爾的琴寫的。
隨後，往裡走，
格拉夫、布羅德伍德...又是一個個在19世紀如雷貫耳的鋼琴廠大名，出現在眼前，琳琅滿目。
音樂生狂喜！
這哪裡是琴行啊？
這簡直就是一間19世紀鋼琴博物館的展廳！
柯辭依次輕輕試了一下幾台鋼琴——作為被聘請的鋼琴展示師，用一下，霍夫曼先生不會介意的。
他先是按了一下施泰因的中央C，清脆、纖細，像玻璃杯被彈了一下。
然後是格拉夫，延音長了一些，音色厚一點。
布羅德伍德的鍵深，觸感重，像突然從桌球換成了羽毛球。
不錯。
柯辭感覺自己的論文，能寫的東西一下子多了很多...如果還有機會繼續寫下去的話。
隨後，柯辭在一台鋼琴前停下了腳步。
法國的埃拉爾。
這台更是重量級。
埃拉爾的雙重擒縱裝置，在1821年剛剛被申請了專利，這是鋼琴製造史上最重要的發明之一，沒有埃拉爾的雙重擒縱，後面很多新出爐的鋼琴技巧都不會出現。
這可是堪稱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鋼琴！
沒想到，在這裡居然也能看到。
柯辭心動了。
他打算試試。
柯辭在鋼琴前坐了下來，隨後摁下了第一個琴鍵。
飽滿、圓潤的音色，果然比酒館裡面的那台要好用的多。
可正當柯辭抬起手，準備觸碰埃拉爾的第二個音區時——
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餵——」
一個清亮、稚嫩、但帶著十足底氣的少年聲音。
「喂！說你呢！」
「你亂摸什麼！」
柯辭轉過頭去。
門口站著一個少年，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
穿著剪裁極其講究的深藍色羊毛大衣，皮靴擦得鋥亮，雪渣都不沾一點，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但髮際線下面那張臉還稚嫩著，是一張混著早熟和孩子氣的臉。
誰家小孩？
柯辭心中疑惑。
但是看他站在門口的姿勢，插著腰，昂著頭，極其囂張。
這可不是一般的小孩能擺出來的氣勢，下城裡面就不會有這麼牛逼的小孩。
見柯辭沒搭理他，少年皺著眉頭，再次高聲道：
「店裡的鋼琴不是給你隨便摸的！」
「你哪個店的夥計？沒人教過你規矩嗎？」
柯辭愣了一下。
夥計？
好傢夥。
把自己當成夥計了。
他打量了一下少年的衣著打扮，心裡有了一個猜測。
貴氣十足，底氣滿滿，敢在門口衝著自己大聲嚷嚷，應該是誰家的少爺吧？
霍夫曼先生有兒子嗎？
柯辭沒有立刻接話，反而問了一句：
「你是誰？」
少年抬起下巴。
似乎是覺得，既然要出口教訓沒禮貌的傢伙，自己就應該報上自己的大名嚇唬一下對方——
於是，他很認真地，帶著一種早熟的、混著驕傲和習慣性自信的口吻：
「西伊斯蒙德·塔爾貝格！」
「你是塔爾貝格？」
柯辭一下子來了興趣。
「你認識我？」
那可太認識了。
西伊斯蒙德·塔爾貝格
19世紀歐洲著名的鋼琴炫技大師，外號「鋼琴的帕格尼尼」，未來李斯特的一生之敵。
這位老哥，也是一位悲情人物。
作為奧地利大公莫里茨・迪特里希施泰因的孩子，本來是有著頂級的貴族血統，可以過上一生無憂的日子。
但偏偏，他是個私生子，還是大公與女男爵的私生子。
終其一生，都不被家族承認，一直都屬於散養的存在，過著半貴族半平民的生活。
父親堅決反對他學音樂，希望他成為外交官，只給他交基本生活費，不給錢買樂器和樂譜。
但塔爾貝格仍舊靠著自己無與倫比的鋼琴天賦，殺了出來。
在1837年的巴黎，與鋼琴之王李斯特來了一場載入史冊的鋼琴決鬥，兩人同時在這場對決中封神。
最終彪炳史冊。
......
回憶結束，柯辭慢慢回過神來。
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眼前的塔爾貝格，似乎還很年輕。
「不，我只是對你的姓氏比較好奇。」
柯辭否認了認識他的這件事，轉而慢悠悠地說道，
「塔爾貝格小先生，我不是這裡的夥計。」
「我是來做鋼琴展示的。」
「今天來這裡，是熟悉一下店裡的環境。」
少年愣了一下。
然後皺起了眉頭。
「......你？」
塔爾貝格走進店內，上下打量了一遍柯辭。
那種打量的眼神，像是在評估一頭被牽到市場上的小馬駒...看皮毛、看牙口、看年齡。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柯辭的臉上：
「你今年多大？」
「十八吧。」柯辭說道。
「就憑你？？」塔爾貝格挺直腰板，發出了一聲不服氣的反問。
陽光從窗縫擠進來，外面的雪是新下的，街道還沒什麼人，遠處卡爾廣場的鐘樓敲了八下。
柯辭穿衣下樓。
老闆早已在吧檯後面候著。
「先生！您起來了——」
老闆今天的笑容比昨晚還要諂媚了。
「漢斯也已經到了，正在外面候著，早飯給您準備好了。」
三明治、熱咖啡。
比昨天那兩頓黑麵包升級了三個檔次。
用過早餐，九點半，柯辭推開酒館門，漢斯果然就站在外面，依然穿著那件粗呢絨大衣，還是一副悶悶的樣子。
兩人朝主街北邊走去。
霍夫曼的琴行位置不算偏，沿著維登主街往北走，過兩個街口就到。街道兩邊都是清掃了雪的店鋪，早晨的下城開始甦醒。
走到主街盡頭，大概靠近內城大門的地方，柯辭遠遠看到一棟三層小樓。
華麗的裝修，一下子跟周遭的下城區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走到店門口，正面掛著一塊木質招牌——霍夫曼琴行。
此時，大門是半開著的。
柯辭走入琴行，發現這裡面比他想像的還要大，整間店鋪至少有一百多平米，一樓的大廳內，整齊擺放著十幾架鋼琴。
店內，柯辭沒有看到霍夫曼的身影，大概是自己來早了。
不過，當各種型號，各種樣式的鋼琴，出現在他的眼前時，他的眼光瞬間就挪不開了。
最靠門口的幾架，是維也納本地最著名的施泰因和施特賴歇爾的產品。
施泰因，莫扎特最喜歡的鋼琴製造商。
而施特賴歇爾，是施泰因的女兒繼承家業之後開的新廠，貝多芬中期作品都是用施特賴歇爾的琴寫的。
隨後，往裡走，
格拉夫、布羅德伍德...又是一個個在19世紀如雷貫耳的鋼琴廠大名，出現在眼前，琳琅滿目。
音樂生狂喜！
這哪裡是琴行啊？
這簡直就是一間19世紀鋼琴博物館的展廳！
柯辭依次輕輕試了一下幾台鋼琴——作為被聘請的鋼琴展示師，用一下，霍夫曼先生不會介意的。
他先是按了一下施泰因的中央C，清脆、纖細，像玻璃杯被彈了一下。
然後是格拉夫，延音長了一些，音色厚一點。
布羅德伍德的鍵深，觸感重，像突然從桌球換成了羽毛球。
不錯。
柯辭感覺自己的論文，能寫的東西一下子多了很多...如果還有機會繼續寫下去的話。
隨後，柯辭在一台鋼琴前停下了腳步。
法國的埃拉爾。
這台更是重量級。
埃拉爾的雙重擒縱裝置，在1821年剛剛被申請了專利，這是鋼琴製造史上最重要的發明之一，沒有埃拉爾的雙重擒縱，後面很多新出爐的鋼琴技巧都不會出現。
這可是堪稱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鋼琴！
沒想到，在這裡居然也能看到。
柯辭心動了。
他打算試試。
柯辭在鋼琴前坐了下來，隨後摁下了第一個琴鍵。
飽滿、圓潤的音色，果然比酒館裡面的那台要好用的多。
可正當柯辭抬起手，準備觸碰埃拉爾的第二個音區時——
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餵——」
一個清亮、稚嫩、但帶著十足底氣的少年聲音。
「喂！說你呢！」
「你亂摸什麼！」
柯辭轉過頭去。
門口站著一個少年，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
穿著剪裁極其講究的深藍色羊毛大衣，皮靴擦得鋥亮，雪渣都不沾一點，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但髮際線下面那張臉還稚嫩著，是一張混著早熟和孩子氣的臉。
誰家小孩？
柯辭心中疑惑。
但是看他站在門口的姿勢，插著腰，昂著頭，極其囂張。
這可不是一般的小孩能擺出來的氣勢，下城裡面就不會有這麼牛逼的小孩。
見柯辭沒搭理他，少年皺著眉頭，再次高聲道：
「店裡的鋼琴不是給你隨便摸的！」
「你哪個店的夥計？沒人教過你規矩嗎？」
柯辭愣了一下。
夥計？
好傢夥。
把自己當成夥計了。
他打量了一下少年的衣著打扮，心裡有了一個猜測。
貴氣十足，底氣滿滿，敢在門口衝著自己大聲嚷嚷，應該是誰家的少爺吧？
霍夫曼先生有兒子嗎？
柯辭沒有立刻接話，反而問了一句：
「你是誰？」
少年抬起下巴。
似乎是覺得，既然要出口教訓沒禮貌的傢伙，自己就應該報上自己的大名嚇唬一下對方——
於是，他很認真地，帶著一種早熟的、混著驕傲和習慣性自信的口吻：
「西伊斯蒙德·塔爾貝格！」
「你是塔爾貝格？」
柯辭一下子來了興趣。
「你認識我？」
那可太認識了。
西伊斯蒙德·塔爾貝格
19世紀歐洲著名的鋼琴炫技大師，外號「鋼琴的帕格尼尼」，未來李斯特的一生之敵。
這位老哥，也是一位悲情人物。
作為奧地利大公莫里茨・迪特里希施泰因的孩子，本來是有著頂級的貴族血統，可以過上一生無憂的日子。
但偏偏，他是個私生子，還是大公與女男爵的私生子。
終其一生，都不被家族承認，一直都屬於散養的存在，過著半貴族半平民的生活。
父親堅決反對他學音樂，希望他成為外交官，只給他交基本生活費，不給錢買樂器和樂譜。
但塔爾貝格仍舊靠著自己無與倫比的鋼琴天賦，殺了出來。
在1837年的巴黎，與鋼琴之王李斯特來了一場載入史冊的鋼琴決鬥，兩人同時在這場對決中封神。
最終彪炳史冊。
......
回憶結束，柯辭慢慢回過神來。
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眼前的塔爾貝格，似乎還很年輕。
「不，我只是對你的姓氏比較好奇。」
柯辭否認了認識他的這件事，轉而慢悠悠地說道，
「塔爾貝格小先生，我不是這裡的夥計。」
「我是來做鋼琴展示的。」
「今天來這裡，是熟悉一下店裡的環境。」
少年愣了一下。
然後皺起了眉頭。
「......你？」
塔爾貝格走進店內，上下打量了一遍柯辭。
那種打量的眼神，像是在評估一頭被牽到市場上的小馬駒...看皮毛、看牙口、看年齡。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柯辭的臉上：
「你今年多大？」
「十八吧。」柯辭說道。
「就憑你？？」塔爾貝格挺直腰板，發出了一聲不服氣的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