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城的政治警察
這幾個選項認真的嗎？
前兩個選項里給的曲子，柯辭前世倒是都學過，系統大概率是從自己的【筆記】裡面選了三首出來，列入可選項中。
首先...他要那麼多工人們的好感度幹什麼？
還是在啤酒館這種敏感的地方。
柯辭目前還不打算一上來就干殺頭的狠活。
第二個選項，看起來好像有操作性，但其實沒有。
《降B大調鋼琴奏鳴曲》，這裡指的，是Op.106第 29號「錘子鍵琴」，貝多芬晚年的巔峰之作。
在音樂史上，這是公認的所有鋼琴奏鳴曲中的「珠穆朗瑪峰」，難度遠超絕大多數人的想像。
哪怕是職業鋼琴家來了，不敢說自己能零失誤演奏完畢，柯辭目前的能力，零失誤更是幾乎不可能。
所以選項二也pass掉。
那就只有選項三了。
「絕對心流」，對於音樂家來說，就是堪比外掛的技能。
事實上，柯辭也正有此打算。
既然來到了這個音樂大家群星閃耀時代，作為一個音樂生，怎麼可能能忍得住不抄曲呢？！
他不僅要抄，還要抄個大的。
1825年，此時正是古典主義巔峰過去，浪漫主義剛剛開始萌芽的時期。
整個未來音樂史最輝煌的一百年，即將開始，他屬於是來到好時代了。
柯辭完全可以給這個時代加加速。
不過.....
具體的演奏情況，還得明天再看。
要是遇到了個只認貝多芬的保守派，柯辭還是得重新考慮曲子的選擇。
思考完這些後，柯辭整理好思緒，進入了夢鄉。
.....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陽光從窗縫裡擠進來，亮得他不太適應。
柯辭穿好衣服下樓，老闆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
但他擦杯子的動作有點不對——那個杯子他已經擦了大概十遍。
聽見腳步聲，老闆猛地抬頭：
「先生！您起來了！飯已經給您留著了——」
聲音比昨晚高了半個調。
柯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老闆自己也意識到了，咳了一下，把那個杯子放下：
「先生今天有什麼要交代的？」
「我出門一趟。」柯辭說，「買件衣服。」
畢竟要冒充李希諾夫斯基，總是穿著身上的破衣服肯定不行。
貴族都是講究體面的，哪怕再窮也講究，「落魄旁支」的設定不能成為柯辭這身打扮的理由。
「啊——好的好的！」
老闆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讓自己動起來的理由，
「維登主街上的成衣店我熟的，我讓個夥計陪著您吧！」
「不用。」
「還是陪著吧。」
老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語氣雖然柔軟，但能明顯感覺到話中的堅決。
柯辭抬起眼，這才意識到。
這是怕自己跑了。
似乎也察覺剛才那一下語氣不對，老闆幾乎是立刻又擠出了討好的笑容：
「先生身上應該只有昨晚打賞的那些錢吧？萬一先生喜歡的衣服不夠錢呢？我讓個夥計跟著，一會結帳的時候可以讓夥計先行墊付，就當是提前預支今晚的演出費了。」
「行。」
聽到這話，柯辭答應下來。
他本來也沒準備現在跑，有人買單，自然求之不得。
.....
維登主街的早晨比柯辭想像中更冷。
陽光是有的，但從昨晚的雪上反射上來之後，晃得人眼睛疼，溫度卻沒有跟著升起來。穿著粗布大衣的市民縮著脖子匆匆走過，挎著籃子的婦女，趕著馬車的夥計，幾個流浪小孩在街角搶一個不知哪兒撿來的烤栗子。
空氣里有焦糖、烤麵包、馬糞、還有從下水道飄上來的某種發酸味道。
混在一起，意外地不難聞。
老闆派了一個黃色頭髮的大漢跟著柯辭，全程無話，卻給人一種保鏢的安全感。
走到主街中段，忽然，柯辭注意到前方圍著一小圈人。
兩人走近。
一個少年坐在路邊的雪水裡，懷裡抱著一個被翻開的書包，地上散落著幾本書。
兩個穿深色呢絨大衣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其中一個正彎腰翻地上的書。
周圍沒有一個人靠近他們半步。
——便衣警察？
柯辭瞬間反應過來。
警察抓起一本書，語氣冰冷，「我問你這是什麼書！」
少年抱著書包，全身止不住打顫抖：「是席勒先生的詩集......」
「哪一版？」
「1820年的萊比錫版本......」
警察臉色一沉：
「萊比錫版的席勒？裡面有《威廉·退爾》沒刪的完整版。」
少年的臉瞬間變得沒有血色。
「先生...這只是我同學借給我的——」
「帶走！」
便衣警察沒聽他說完，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從雪水裡拉起來。
少年沒有反抗。
他低著頭，讓書包從手裡滑下去。
另一個便衣警察彎腰，把書包撿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押著少年朝主街的另一端走去。
「.......」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圍觀的人群沒有一個出聲。
等那兩個便衣警察走出十幾步之後，人群才像融化的雪一樣，慢慢散開。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柯辭站在原地，略微有些呆滯。
大漢扯了一下柯辭的袖子。
「別看，趕緊走吧。」
聲音很低，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司空見慣。
柯辭加快了步伐。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政治警察了吧？
果然恐怖。
弗里德里希·席勒。
跟歌德齊名的那個偉大作家。
寫《威廉·退爾》，講的是瑞士人造哈布斯堡王朝反的故事。
難怪，
在梅特涅的奧地利，光是帶著這一版的席勒上街，就夠進監獄了。
但讓柯辭沒想到的是，僅僅只是懷疑私藏了他的書，哪怕是十幾歲的孩子，都可以像這樣在大街上被直接扒開書包搜索，然後銬起來帶走......
這種高壓環境，
以前只是在課本上看過，如此親眼所見，還是讓柯辭忍不住在心中捏了一把汗。
要不是昨晚靠著冒姓和演奏唬住了一群人，自己可能早就已經入住鐵籠子了。
可惡啊。
這麼看來，
一個連席勒都要被審查的時代...自己前世存的那些音樂，估計得有一大半都不能彈了。
想到今晚的演奏，柯辭更加下定了決定。
選曲這一塊，還是得小心謹慎才是。
...
...
回到酒館，柯辭穿上了新買的褐色呢絨外套。
2古爾登，老闆的夥計墊付的，放在下城，算是相當奢侈的消費了。
在這個壓抑的環境中，本就天生帶著現代人的自信氣場的柯辭，換完衣服後，現在的他，終於有了一點點富公子的味道。
本來還想在維登區的街道逛逛的，但因為被中途遇到的政治警察影響了心情，加上還要準備晚上的演奏，柯辭便提早回來了。
此時的酒館內，一切都煥然一新。
桌子被擦得發亮，長凳被重新擺得整整齊齊，連地上那層常年化不掉的酒漬泥印都被擦掉了一半。
油燈今天點亮了一些平時不點的——平時只點四五盞，今天足足十二盞，把昏黃變成了真正的橙黃。
吧檯上擺著一個柯辭從來沒見過的銀制酒壺，旁邊是兩個明顯是從倉庫里翻出來、剛擦過的水晶酒杯。
老闆站在吧檯後面。
他換了一件外套。
不合身。
肩膀那裡寬出去一截，袖口偏短——大概是一件市儈商人勉強湊出來的體面。他還梳了頭，平時油膩的禿頂被打理得發亮。
聽見柯辭推門進來，老闆抬起頭，擠出一個既緊張，又欣慰的笑容：
「先生，還好你回來了，麻煩您準備一下吧！」
柯辭一愣：「怎麼了？」
「客人更改時間了，說要提前，目前已經在路上了...隨時可能會到！」
「隨時？」
話音剛落，
酒館門外，街上傳來了馬車的車輪聲，聲音從遠處傳來，慢慢靠近，然後停住。
「老闆，人到了！」
一個夥計急匆匆闖進來，說道。
前兩個選項里給的曲子，柯辭前世倒是都學過，系統大概率是從自己的【筆記】裡面選了三首出來，列入可選項中。
首先...他要那麼多工人們的好感度幹什麼？
還是在啤酒館這種敏感的地方。
柯辭目前還不打算一上來就干殺頭的狠活。
第二個選項，看起來好像有操作性，但其實沒有。
《降B大調鋼琴奏鳴曲》，這裡指的，是Op.106第 29號「錘子鍵琴」，貝多芬晚年的巔峰之作。
在音樂史上，這是公認的所有鋼琴奏鳴曲中的「珠穆朗瑪峰」，難度遠超絕大多數人的想像。
哪怕是職業鋼琴家來了，不敢說自己能零失誤演奏完畢，柯辭目前的能力，零失誤更是幾乎不可能。
所以選項二也pass掉。
那就只有選項三了。
「絕對心流」，對於音樂家來說，就是堪比外掛的技能。
事實上，柯辭也正有此打算。
既然來到了這個音樂大家群星閃耀時代，作為一個音樂生，怎麼可能能忍得住不抄曲呢？！
他不僅要抄，還要抄個大的。
1825年，此時正是古典主義巔峰過去，浪漫主義剛剛開始萌芽的時期。
整個未來音樂史最輝煌的一百年，即將開始，他屬於是來到好時代了。
柯辭完全可以給這個時代加加速。
不過.....
具體的演奏情況，還得明天再看。
要是遇到了個只認貝多芬的保守派，柯辭還是得重新考慮曲子的選擇。
思考完這些後，柯辭整理好思緒，進入了夢鄉。
.....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陽光從窗縫裡擠進來，亮得他不太適應。
柯辭穿好衣服下樓，老闆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
但他擦杯子的動作有點不對——那個杯子他已經擦了大概十遍。
聽見腳步聲，老闆猛地抬頭：
「先生！您起來了！飯已經給您留著了——」
聲音比昨晚高了半個調。
柯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老闆自己也意識到了，咳了一下，把那個杯子放下：
「先生今天有什麼要交代的？」
「我出門一趟。」柯辭說，「買件衣服。」
畢竟要冒充李希諾夫斯基，總是穿著身上的破衣服肯定不行。
貴族都是講究體面的，哪怕再窮也講究，「落魄旁支」的設定不能成為柯辭這身打扮的理由。
「啊——好的好的！」
老闆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讓自己動起來的理由，
「維登主街上的成衣店我熟的，我讓個夥計陪著您吧！」
「不用。」
「還是陪著吧。」
老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語氣雖然柔軟，但能明顯感覺到話中的堅決。
柯辭抬起眼，這才意識到。
這是怕自己跑了。
似乎也察覺剛才那一下語氣不對，老闆幾乎是立刻又擠出了討好的笑容：
「先生身上應該只有昨晚打賞的那些錢吧？萬一先生喜歡的衣服不夠錢呢？我讓個夥計跟著，一會結帳的時候可以讓夥計先行墊付，就當是提前預支今晚的演出費了。」
「行。」
聽到這話，柯辭答應下來。
他本來也沒準備現在跑，有人買單，自然求之不得。
.....
維登主街的早晨比柯辭想像中更冷。
陽光是有的，但從昨晚的雪上反射上來之後，晃得人眼睛疼，溫度卻沒有跟著升起來。穿著粗布大衣的市民縮著脖子匆匆走過，挎著籃子的婦女，趕著馬車的夥計，幾個流浪小孩在街角搶一個不知哪兒撿來的烤栗子。
空氣里有焦糖、烤麵包、馬糞、還有從下水道飄上來的某種發酸味道。
混在一起，意外地不難聞。
老闆派了一個黃色頭髮的大漢跟著柯辭，全程無話，卻給人一種保鏢的安全感。
走到主街中段，忽然，柯辭注意到前方圍著一小圈人。
兩人走近。
一個少年坐在路邊的雪水裡，懷裡抱著一個被翻開的書包，地上散落著幾本書。
兩個穿深色呢絨大衣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其中一個正彎腰翻地上的書。
周圍沒有一個人靠近他們半步。
——便衣警察？
柯辭瞬間反應過來。
警察抓起一本書，語氣冰冷，「我問你這是什麼書！」
少年抱著書包，全身止不住打顫抖：「是席勒先生的詩集......」
「哪一版？」
「1820年的萊比錫版本......」
警察臉色一沉：
「萊比錫版的席勒？裡面有《威廉·退爾》沒刪的完整版。」
少年的臉瞬間變得沒有血色。
「先生...這只是我同學借給我的——」
「帶走！」
便衣警察沒聽他說完，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從雪水裡拉起來。
少年沒有反抗。
他低著頭，讓書包從手裡滑下去。
另一個便衣警察彎腰，把書包撿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押著少年朝主街的另一端走去。
「.......」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圍觀的人群沒有一個出聲。
等那兩個便衣警察走出十幾步之後，人群才像融化的雪一樣，慢慢散開。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柯辭站在原地，略微有些呆滯。
大漢扯了一下柯辭的袖子。
「別看，趕緊走吧。」
聲音很低，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司空見慣。
柯辭加快了步伐。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政治警察了吧？
果然恐怖。
弗里德里希·席勒。
跟歌德齊名的那個偉大作家。
寫《威廉·退爾》，講的是瑞士人造哈布斯堡王朝反的故事。
難怪，
在梅特涅的奧地利，光是帶著這一版的席勒上街，就夠進監獄了。
但讓柯辭沒想到的是，僅僅只是懷疑私藏了他的書，哪怕是十幾歲的孩子，都可以像這樣在大街上被直接扒開書包搜索，然後銬起來帶走......
這種高壓環境，
以前只是在課本上看過，如此親眼所見，還是讓柯辭忍不住在心中捏了一把汗。
要不是昨晚靠著冒姓和演奏唬住了一群人，自己可能早就已經入住鐵籠子了。
可惡啊。
這麼看來，
一個連席勒都要被審查的時代...自己前世存的那些音樂，估計得有一大半都不能彈了。
想到今晚的演奏，柯辭更加下定了決定。
選曲這一塊，還是得小心謹慎才是。
...
...
回到酒館，柯辭穿上了新買的褐色呢絨外套。
2古爾登，老闆的夥計墊付的，放在下城，算是相當奢侈的消費了。
在這個壓抑的環境中，本就天生帶著現代人的自信氣場的柯辭，換完衣服後，現在的他，終於有了一點點富公子的味道。
本來還想在維登區的街道逛逛的，但因為被中途遇到的政治警察影響了心情，加上還要準備晚上的演奏，柯辭便提早回來了。
此時的酒館內，一切都煥然一新。
桌子被擦得發亮，長凳被重新擺得整整齊齊，連地上那層常年化不掉的酒漬泥印都被擦掉了一半。
油燈今天點亮了一些平時不點的——平時只點四五盞，今天足足十二盞，把昏黃變成了真正的橙黃。
吧檯上擺著一個柯辭從來沒見過的銀制酒壺，旁邊是兩個明顯是從倉庫里翻出來、剛擦過的水晶酒杯。
老闆站在吧檯後面。
他換了一件外套。
不合身。
肩膀那裡寬出去一截，袖口偏短——大概是一件市儈商人勉強湊出來的體面。他還梳了頭，平時油膩的禿頂被打理得發亮。
聽見柯辭推門進來，老闆抬起頭，擠出一個既緊張，又欣慰的笑容：
「先生，還好你回來了，麻煩您準備一下吧！」
柯辭一愣：「怎麼了？」
「客人更改時間了，說要提前，目前已經在路上了...隨時可能會到！」
「隨時？」
話音剛落，
酒館門外，街上傳來了馬車的車輪聲，聲音從遠處傳來，慢慢靠近，然後停住。
「老闆，人到了！」
一個夥計急匆匆闖進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