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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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這瓜慫咋半天不吭聲?淨讓人捉急,一天天的,真的不省心,哎......」

  漢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口中嚷嚷著要薅過來打罵一番,正要起身去尋找,身後卻傳來一道聲音:「等等!」

  「咋啦?」

  剛跨出門檻的漢子停住,陳寧穗沉聲道:「不對勁。」

  漢子眨巴著雙眼,一臉疑惑:「咋......咋不對了?」

  屋外大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陳禾梁看向陳寧穗,低聲問道:「怎麼了?」

  陳寧穗已經握緊手中紫蘇劍,目光緊緊盯著屋外,皺眉道:「那小男孩的氣息,如今我已經察覺不到,這破廟有些不對勁。」

  身為武夫,對於天地靈氣的察覺遠不如陳寧穗的陳禾梁,神色很快凝重,握緊拳頭,體內的武夫真氣緩緩外泄。

  如此,可以嚇退一些修為比較低的山野精怪,若是下三境精怪搞的鬼,便會無處遁形。

  可過了許久,他緩緩睜開眼,看著陳寧穗,搖搖頭。

  並無任何察覺。

  一位凡夫俗子當然是看不出幾人的深淺,咧了咧嘴,問道:「各位,要是沒有什麼問題,我就去找了,想必就是在家園子後面,淋點雨也不怕啥。」

  漢子以為他們是擔心自己淋了雨,抱了抱拳,剛想出去,身旁的紅衣女孩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眼睛死死盯著廟中大堂,血色全無,如同一個紙人臉色,蒼白無比。

  她顫著聲道:「爹......」

  小手指劇烈顫抖著,指向那尊破敗佛像。

  漢子回頭,看著頭頂布滿蛛網,下身肚皮早已殘破的佛像,與先前並無二致。

  陳禾梁看不出,陳寧穗也看不出。

  只有李守廟臉色同樣凝重,在陳禾梁肩頭低聲道:「老爺,這佛像有古怪,身為神道可以瞧見,裡頭似乎是先前坐鎮的佛陀魂魄,只是殘魂不滅,繼續在這裡逗留,那個小男孩,已經被他捉了去......只是我好奇的是,那小女娃是一介凡人,是怎麼瞧見的?」

  聲音很小,但還是被漢子敏銳聽到了,愣了愣,道:「啥,你說啥?我家麼兒......咋啦?」

  紅衣女孩死死咬住嘴唇,身體拼命地顫抖著,再也不敢看,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哭聲。

  李守廟道:「咱們還是走吧,不管咱的事,最好別管,想必這娃不知什麼時候衝撞了小破廟,先走為敬是好。」

  奚涇水雖然也看不見,可心頭陰森森的感覺始終未能褪去,緊緊抓著陳寧穗的手,半點也不敢鬆開。

  陳禾梁道:「是不是你先前在他頭頂上尿尿導致的?」

  李守廟臉色一僵,「不能吧?」

  陳禾梁沉聲道:「那這件事跟咱有關係了。」

  話音剛剛落下,一股惡臭味瞬間瀰漫在整座破廟內,所有人都下意識掩住口鼻,紅衣女孩不僅能聞到,還能看到,只是恍惚一眼間,蒼白的小嘴突然哇地一聲,嘔吐了出來。

  李守廟吐了一口口水,也是感到極其噁心,對著陳禾梁說道:「爺,我教他顯形,瞧見了便打!」

  李守廟高高躍起,一拳砸向那佛像腦門上,如同一陣洪鐘響起,咚地一聲,在廟內震盪著。

  漢子臉色痛苦地捂住耳朵,倒在地上打滾,陳寧穗以劍尖柱地,體內靈氣如水紋盪出,消去了這雜音,沒有修為的幾人才稍稍好受一些。

  李守廟甩著拳頭,疼得嗷嗷直叫,「腦瓜子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痛煞我也!」

  漢子掙扎著起身,先是將紅衣女孩緊緊摟在懷裡,驚慌失措,不知該出去,還是繼續帶著,背靠木柱上,神色驚恐地四下張望著,嘴裡不停念叨著,「我麼兒呢,我麼兒呢......」

  「再來!」

  李守廟臉上閃過一絲獰厲之色,再次高高躍起,只是這次不再以一直以來的三境修為示人,而是直接拔高到了四境!

  登堂之上,一拳之威,可想而知。

  再次一拳狠狠砸在佛像頭頂,一道裂紋緩緩蔓延,很快無數道碎裂紋路如同蛛網一般,遍布佛像全身,無數細小碎石落下,露出裡面猩紅的血肉。

  這次,身為武夫的陳禾梁也瞧見了。

  想必是能夠將凡人,以及修士武夫遮蔽去原形,將普通破廟的面目見人的術法,如今被李守廟這一拳破開,真身完全暴露在眾人面前!


  從裂開的石像罅隙中能瞧見,鼓鼓囊囊的血肉如同蛆蟲一般涌動著,佛像左臂被李守廟一拳震得幾乎掉落,卻被一根青綠相間的一根筋拉扯著,搖搖欲墜。

  破開的肚皮可以瞧見,綠衣男孩正躺在其中,抱著一塊黃色肉坨睡了。嘴角還帶著微笑。

  「這是什麼邪祟?」

  陳寧穗皺緊眉頭,正要出劍,卻被李守廟連忙制止,「等一下!這精怪正鑽入他體內穴脈之中吸收精氣,若是妄動,容易破壞他體內的氣息遊走,斷然是活不成了。」

  陳寧穗蹙眉道:「那該如何?」

  李守廟沉聲道:「此等靠著吸食精氣的精怪,我也很少與之打交道......爺,試試用真氣護著他的經脈,雖然強行打破極有可能會讓他成為一個廢人,可也總比活著好。」

  陳禾梁目光看向那漢子。

  漢子連忙喊道:「不能是廢人,不能是廢人啊......」

  李守廟道:「快些決定,時候不早了!」

  漢子痛哭流涕,「我趙家的精髓所在,只能傳男不能傳女啊,我麼兒一廢,這門手藝從此要失傳了啊......」

  陳禾梁當機立斷,「我儘可能的先護住其經脈,你有幾成把握能滅了此精怪?」

  李守廟聽此,於是再升一境,如今五境修為,已經不再是先前矮小模樣了,成為一名和陳禾梁差不多高的少年。

  之所以不敢以六境修為展露風水,只是身為神道,中五境的修為,已經足夠能引起其餘神祇的注意了。

  先前在小道山能夠如此,還是因為背後算計者多,能夠短暫地顯山露水,現在的光景,怕是一個斬頭露角,便和先前一般,被人打碎金身,淪落只能偷偷吸食城隍廟的野神。

  如今五境修為的李守廟,泰然答道:「九成!」

  陳禾梁點頭,正欲出手之際,那漢子連忙撲了上來,拉住正要動手的少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等一下,等一下,求你了,我家就剩下這一個男娃了,不能有事啊!廢了他,咱家香火就斷絕了,這是神仙,神仙你們怎敢動得......?」

  說到最後,漢子似乎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只管拽住陳禾梁的手,不讓他動。

  突然,他連忙匍匐到佛像面前,咚咚咚地磕頭,地上很快滲出一片血,卻並不能夠讓他停下半分。

  「神仙,饒了我的孩兒吧......」

  「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衝撞了您老人家,咱家還有個女娃給你償命,只求你放我我家孩兒,咱家就剩這一個男娃了......」

  肉坨蠕動見,一道嘶啞的聲音從肉縫裡傳出,竟也口吐人言:「可!」

  可!

  他連忙抬起頭,抹了抹被血水遮掩住雙目的臉,臉上是止不住地興奮,連忙跑到紅衣女孩身前,緊緊摟住,呢喃道:「爹求你一件事,就一件事好不好?你去替了你弟弟,咱家沒有男娃不成啊!」

  紅衣女孩使勁地搖著頭,原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一點血色也無,卻被漢子不由分說地拉到佛像面前,不管女孩如何地苦苦哀求,漢子視若罔聞。

  陳禾梁喝道:「別信了它的話,這種精怪,不會從嘴裡吐回任何東西,現在保住他的命還算來得及!」

  漢子仿佛沒有聽見,不管紅衣女孩如何掙扎,漢子的手如同虎牙一般鉗住,死活不鬆手,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大聲道:「仙人,求你把兒子還我,閨女我給你,我......」

  漢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原先的話語只剩下嗓子裡咔吱咔吱的聲響,隨後胸腹一陣起伏,一道冒著泡的鮮血從喉嚨里湧出。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一隻肉瘤長手,從他胸部一穿而過。

  「仙人......為何......」

  陳禾梁喝道:「再拖晚矣!」

  真氣流轉之間,已經大致護住了綠衣男娃的周身氣脈,李守廟再次一拳,狠狠灌入,頭腦被炸碎開來,無數粉紅的肉瘤散落一地,很快失去了生機。

  「去!」

  陳寧穗輕聲喝吐,紫蘇劍咻地一聲飛了去,斬斷黏連在綠衣男孩竅穴處的數根綠筋,李守廟伸出手,拽著他扔了出來。

  肉佛發出陣陣顫抖,哀嚎嘶鳴,同著紫蘇劍,陳禾梁擺出拳架,在劍落至佛像頭頂時,一拳也同時遞出。


  隨著轟然一聲炸響,肉佛被打的粉碎,不過其中生機依舊存在,李守廟連忙道:「爺,這也是一個野神,還有一絲神魂相連,是斬草除根,還是饒他一命?」

  陳禾梁道:「只怕是害了不少人命,殺了。」

  李守廟又問:「怎麼個殺法?若是用山水印印殺,便能做到徹底滅除,若是其他法子,速度怕是要慢些。」他又提醒道:「如今的山水印,用一次少一次了,得節約。」

  陳禾梁道:「印殺了,正巧可以給周邊山水改換一次氣運集聚,也是極好,至少讓過路人能夠安心。」

  李守廟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小方印,呵一口氣,撅著屁股使勁印下。

  觀男孩生機,陳禾梁細心用真氣呵護著,過了許久,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道:「可惜了。」

  李守廟問道:「死啦?」

  蹲在父親身邊的紅衣女孩,臉色蒼白呆滯,可聽聞此話,連忙跑過來,撲通一聲跪在陳禾梁面前,也不說話,只是使勁磕頭。

  陳寧穗連忙將她扶起,心疼地望著,用手輕輕擦去磕破的額頭的血漬。

  陳禾梁連忙道:「命是保住了,可惜是可惜在以後恐怕無望修行了。」

  陳寧穗氣得柳眉倒豎,責怪道:「話不能說清楚些?話說半截害人的!」

  陳禾梁連連道歉,將綠衣男孩的傷勢一一恢復好,道:「傷了氣海一脈,可能今後走路是困難了,不過能保住命,已經是很好了。」

  紅衣小女孩鬆了一口氣,這下才終於坐在地上,可目光逐漸迷茫了,望著已經死去的漢子,只是呆呆地靠在牆邊,不知所措。

  陳禾梁道:「這樣,你先跟著我們走,去了彩雲國後,你們想留在那裡,做著手裡的活計,還是想跟著我們一起?當然,我們的步伐會很快很快,你們想要跟得上,要吃很多很多的苦頭。」

  紅衣女孩輕輕地搖著頭,沒有任何的言語,好似一切力氣,都已經在剛才的磕頭求人中,盡數耗盡了。

  男孩終於睜開了眼睛,只是很虛弱,看到綠衣姑娘後,目光上移,卻被陳禾梁制止了。

  他輕聲道:「你的父親......已經走了。」

  他不想說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怕在年幼的姐弟之間,生出一些不該有的隔閡,直接說死亡,往往比如何死去更要好受些。

  兩行清淚滾落,男孩胸口起伏著,囁嚅著:「我該死,我害了爹爹,我該死......」

  陳禾梁道:「活著才有江湖。以後的路長著呢,有著手藝,跟我們去了彩雲國,至少也不會餓死了。將你爹爹的東西發揚光大,不好麼?」

  男孩點點頭,氣血恢復了些,終於是有力氣哭喊了。

  打嗝幾聲,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到了後來,竟是臉色泛白,手指扭成雞爪模樣,就連脖子也像是被人扼住,難以喘氣,雙眼翻白,用力張著嘴,可越是想大口喘氣,越是不能。

  陳禾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臂,竟發現全身冰涼刺骨,可看起來經脈已經盡全力護住了,並無其他問題,難不成這孩子是有病根?

  看向陳寧穗,後者也是一臉犯難。

  他們都不懂醫術,即使陳禾梁抓過草藥,也只是按部就班,一竅不通。

  紅衣女童跑來,仿佛是意料之內的事,雙手捂住男孩的口鼻,雙指之間只留著一絲小縫隙。

  李守廟探著腦袋,有些擔憂地問道:「不會是現在就迫不及待地報復了吧?」

  懸在空中的紫蘇劍身拍了一下李守廟的腦袋,疼的他嗷嗷叫喚。

  陳寧穗白了他一眼。

  果然,綠衣男孩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血色。

  身體也恢復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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