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乾屍
遠遠地，有草屋阡陌，無數男人，女人，甚至光著腚的孩童站在外頭，目光投射而來，有敬畏，好奇，激動......
張元庭撫掌而笑：「不錯，不錯。省的我們費功夫找人了，都在這裡，甚是乖巧。」
張闋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人群中，一名穿著開襠褲的小男孩，又看向人群後方，身穿碎花裙的女孩，終於略微滿意地微微頷首。
村長激動地喊著：「拜見仙人！」
老人雙腿一軟，當即下跪磕頭。
兩名道袍仙人緩緩下落，指著人群中的一名開襠褲小孩，那孩兒的爹娘也在身邊，那赤裸上身的精壯漢子先是一愣，隨後大喜過望，一手抱著男孩，另一隻手攙扶著早已腿軟的婦人，嘴裡嘟囔，大致又說些婦道人家，沒見識丟人之類，不管了她，擠過人群，將男孩送到兩位道袍男子面前，激動不已。
其中一人摸了摸男孩的天靈，滿意地點點頭，「站我身側便是。」
年紀尚小的男孩被一把拉過，有些委屈，只是不在親爹身邊，嘴唇一撇，就要哭喊，當即被漢子喝住：「哭哭啼啼，別給你老子丟人！跟了仙師，以後咱家的飛黃騰達，都在你小子身上了！」
漢子賠著笑，退到人群中，臉上洋溢的激動再難褪去，村長也是一臉艷羨。
「趙稻生有福嘞，自家兒子要成仙人了，真是福氣呦......」
這位頭戴布巾的老漢，止不住地羨慕，可仙緣急不得，也求不得，一切看緣分之事，哪是磕頭就能要來的事？
其中一位道袍仙人竟主動繞過人群，來到老漢身邊，目光看向陳寧穗身邊的碎花裙女孩，越看越是滿意，對著老漢問道：「你家的孩子？」
他呼吸瞬間急促起來，連忙點著頭，漲紅了臉，「是，正是，我家孫女，仙師，她......」
道袍男子笑道：「天賦不錯，可以與我同行。」
老漢連忙跪地磕頭，頭上的布巾也掉落下去，老人臉上刀刻般的皺紋被笑容牽帶著擠在一起，連連道謝。
道袍男子點頭，道：「我等來自道陽宗，宗字頭的府邸，底蘊深厚，算得所有仙家魁首，自然莫擔憂成不了人才。只是，仙凡有別，入我府邸，再難見面，但每月有千兩白銀可得。」
老人重重磕頭，「拜謝仙師！」
那人看向陳寧穗，目光停留許久，但很快移開視線，帶著碎花裙女孩，以及那個開襠褲小男孩，走上飛劍，悠悠而起。
「有福嘞，有福嘞......」
老漢呵呵笑著，再次磕頭謝過，笑道：「二位，晚些時辰，嘗嘗老頭子的燒酒，存了二十來年，今兒值得深醉一次！」
陳寧穗有些惋惜，但到底是替奚涇水高興的，有了機緣，以後的道路也是通暢許多。
對於自己，心頭的些許空落依然是有，但陳禾梁也是笑著，拍了拍腰間的酒葫蘆，道：「裝些幾壇酒，算不得過分？」
老漢哈哈笑著，「小兄弟，你這巴掌大的酒葫蘆，哪能裝得下這麼多？到時裝滿才能走啊，怕是說出去，讓其他外鄉人覺得咱連點酒都捨不得給哩！」
那位載著一男一女的道袍男子，御劍離去。
最後留下的那位仙人，走到陳寧穗面前，問道：「你不是此地人士？」
老漢連忙道：「他們二位是來自篁篁洲，遠遊至此。」
「篁篁洲？」
他微微點著頭，道：「不如請二位來我宗做客，瞧瞧此地的大好河山？」
陳禾梁搖頭笑道：「多謝，這裡還有一頓酒要喝。」
老漢有些難以相信，連忙低聲道：「小兄弟，你......」
陳禾梁笑道：「話說好的，就沒有違約的道理，希望仙長莫要怪罪，改日定回去瞧瞧。」
男子笑道：「無事，無事，只是以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轉身離去，陳禾梁看著老漢，後者目光中多出了一絲敬重，「小兄弟，老頭子我活了大半輩子，心性卻不如你，慚愧慚愧。」
陳寧穗癟嘴道：「以後見了李之，我要去責問一次，怪他教會你只曉得喝酒，小心成爛鼻子酒鬼！」
少年嘿嘿笑著，沒有反駁。
————
張元庭稍後便來，道：「張闋，有些麻煩了。那一男一女來自篁篁洲，恐怕直接殺了，會節外生枝。」
張闋身邊的兩個小孩，從未來過天上，害怕得緊閉雙眼，死死抱住張闋大腿，半點不敢鬆手。開襠褲男孩想哭，但先前漢子告誡，只得閉上嘴，口中嗚咽。碎花裙女孩，奚涇水偶爾睜開眼，看向地面，不知是想見著自己爺爺，還是給自己糖葫蘆的少女。
張闋冷冷道：「可探尋什麼跟腳？」
張元庭搖頭，「並未，若不是先前瞧見那少年腰間的養劍葫，我也不好如此斷言。只是品秩如何，我等修為還看不真切。他們二人背後定然有些靠山，難不成也是仙家中人？」
「不像，但也不好如此分辨。只需知道一點，篁篁洲是否有仙家府邸，王朝廟堂，比得上我道陽宗的底蘊？」
張元庭直了直腰杆，笑道：「自然沒有。」
張闋道：「那......便殺了。保險些，用神通便是。」
張元庭點頭，並未跟著張闋回去，一人悄然落下，不知所蹤。
————
仙人離去，有莊稼漢子上前，重重地拍著趙稻生，羨慕道：「哎，稻生啊，趁早再跟嫂子生一個，想必也有根基的，然後我家伢子跟你成個娃娃親，沾沾光嘛！」
趙稻生笑著踢開那漢子，「滾去。」
也有人來到老漢身前，抱拳恭喜：「村長，好福氣啊。」
老漢笑著點頭，一邊應允，一邊張羅，「那是那是，晚些時候來我家，帶著你家姑娘來喝酒啊。」
趁著空閒，老人對著陳禾梁道：「小兄弟，莫要與他們一起了，晚些去裡屋，我們一家與小兄弟好好暢飲一番！」
「自然。」
陳禾梁滿嘴答應。
忽然看向一邊，一處房樑上，有個小人在衝著自己招手。
是李守廟。
終於偷吃完香火，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又滾下房梁，循著草垛睡了去。
夜深了。
趙稻生哼著小曲兒，順著田壟走了出去，想去買些好酒好菜，與自家媳婦好好大快朵頤。此外女人又說了，多買些鎮子裡的小吃，窮苦了半輩子，不曾嘗過，如今嘗嘗甜味，以後的日子也就甜了嘛。
漢子滿口答應，帶著平日辛苦積攢的錢兩，心中卻不止這般想法。
除卻這些，還得給媳婦買些胭脂，好好打扮打扮，生下如此根基的兒子，她占一半功勞啊，難道今日不值當漂亮些？
心中早已想著看到這樣的漂亮美人，再去挨家挨戶拜訪一圈，讓他們瞧瞧，自家的媳婦多漂亮，不比郡城的伐冰之家的閨房小姐差多少！
越是這般想著，哼著曲兒越是大聲。
來到村外，模模糊糊看見一道身影，趙稻生走過去，笑著招呼道：「時辰不早了，該回去啦，去我家吃點？」
待趙稻生走進，才看見，一襲道袍在風中輕輕飄蕩。
那人咧嘴笑道：「下次。」
手中沾滿汗水的一把銅錢簌簌滾落。
落到腳下，滾到田野中，掉落水中，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趙稻生長著嘴巴，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仿佛是被抽乾了全身的血水，骨瘦嶙峋，乾枯的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若一隻乾屍。
一縷黑綠色光團入了那人腰間的布袋中。
張元庭撫掌而笑：「不錯，不錯。省的我們費功夫找人了，都在這裡，甚是乖巧。」
張闋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人群中，一名穿著開襠褲的小男孩，又看向人群後方，身穿碎花裙的女孩，終於略微滿意地微微頷首。
村長激動地喊著：「拜見仙人！」
老人雙腿一軟，當即下跪磕頭。
兩名道袍仙人緩緩下落，指著人群中的一名開襠褲小孩，那孩兒的爹娘也在身邊，那赤裸上身的精壯漢子先是一愣，隨後大喜過望，一手抱著男孩，另一隻手攙扶著早已腿軟的婦人，嘴裡嘟囔，大致又說些婦道人家，沒見識丟人之類，不管了她，擠過人群，將男孩送到兩位道袍男子面前，激動不已。
其中一人摸了摸男孩的天靈，滿意地點點頭，「站我身側便是。」
年紀尚小的男孩被一把拉過，有些委屈，只是不在親爹身邊，嘴唇一撇，就要哭喊，當即被漢子喝住：「哭哭啼啼，別給你老子丟人！跟了仙師，以後咱家的飛黃騰達，都在你小子身上了！」
漢子賠著笑，退到人群中，臉上洋溢的激動再難褪去，村長也是一臉艷羨。
「趙稻生有福嘞，自家兒子要成仙人了，真是福氣呦......」
這位頭戴布巾的老漢，止不住地羨慕，可仙緣急不得，也求不得，一切看緣分之事，哪是磕頭就能要來的事？
其中一位道袍仙人竟主動繞過人群，來到老漢身邊，目光看向陳寧穗身邊的碎花裙女孩，越看越是滿意，對著老漢問道：「你家的孩子？」
他呼吸瞬間急促起來，連忙點著頭，漲紅了臉，「是，正是，我家孫女，仙師，她......」
道袍男子笑道：「天賦不錯，可以與我同行。」
老漢連忙跪地磕頭，頭上的布巾也掉落下去，老人臉上刀刻般的皺紋被笑容牽帶著擠在一起，連連道謝。
道袍男子點頭，道：「我等來自道陽宗，宗字頭的府邸，底蘊深厚，算得所有仙家魁首，自然莫擔憂成不了人才。只是，仙凡有別，入我府邸，再難見面，但每月有千兩白銀可得。」
老人重重磕頭，「拜謝仙師！」
那人看向陳寧穗，目光停留許久，但很快移開視線，帶著碎花裙女孩，以及那個開襠褲小男孩，走上飛劍，悠悠而起。
「有福嘞，有福嘞......」
老漢呵呵笑著，再次磕頭謝過，笑道：「二位，晚些時辰，嘗嘗老頭子的燒酒，存了二十來年，今兒值得深醉一次！」
陳寧穗有些惋惜，但到底是替奚涇水高興的，有了機緣，以後的道路也是通暢許多。
對於自己，心頭的些許空落依然是有，但陳禾梁也是笑著，拍了拍腰間的酒葫蘆，道：「裝些幾壇酒，算不得過分？」
老漢哈哈笑著，「小兄弟，你這巴掌大的酒葫蘆，哪能裝得下這麼多？到時裝滿才能走啊，怕是說出去，讓其他外鄉人覺得咱連點酒都捨不得給哩！」
那位載著一男一女的道袍男子，御劍離去。
最後留下的那位仙人，走到陳寧穗面前，問道：「你不是此地人士？」
老漢連忙道：「他們二位是來自篁篁洲，遠遊至此。」
「篁篁洲？」
他微微點著頭，道：「不如請二位來我宗做客，瞧瞧此地的大好河山？」
陳禾梁搖頭笑道：「多謝，這裡還有一頓酒要喝。」
老漢有些難以相信，連忙低聲道：「小兄弟，你......」
陳禾梁笑道：「話說好的，就沒有違約的道理，希望仙長莫要怪罪，改日定回去瞧瞧。」
男子笑道：「無事，無事，只是以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轉身離去，陳禾梁看著老漢，後者目光中多出了一絲敬重，「小兄弟，老頭子我活了大半輩子，心性卻不如你，慚愧慚愧。」
陳寧穗癟嘴道：「以後見了李之，我要去責問一次，怪他教會你只曉得喝酒，小心成爛鼻子酒鬼！」
少年嘿嘿笑著，沒有反駁。
————
張元庭稍後便來，道：「張闋，有些麻煩了。那一男一女來自篁篁洲，恐怕直接殺了，會節外生枝。」
張闋身邊的兩個小孩，從未來過天上，害怕得緊閉雙眼，死死抱住張闋大腿，半點不敢鬆手。開襠褲男孩想哭，但先前漢子告誡，只得閉上嘴，口中嗚咽。碎花裙女孩，奚涇水偶爾睜開眼，看向地面，不知是想見著自己爺爺，還是給自己糖葫蘆的少女。
張闋冷冷道：「可探尋什麼跟腳？」
張元庭搖頭，「並未，若不是先前瞧見那少年腰間的養劍葫，我也不好如此斷言。只是品秩如何，我等修為還看不真切。他們二人背後定然有些靠山，難不成也是仙家中人？」
「不像，但也不好如此分辨。只需知道一點，篁篁洲是否有仙家府邸，王朝廟堂，比得上我道陽宗的底蘊？」
張元庭直了直腰杆，笑道：「自然沒有。」
張闋道：「那......便殺了。保險些，用神通便是。」
張元庭點頭，並未跟著張闋回去，一人悄然落下，不知所蹤。
————
仙人離去，有莊稼漢子上前，重重地拍著趙稻生，羨慕道：「哎，稻生啊，趁早再跟嫂子生一個，想必也有根基的，然後我家伢子跟你成個娃娃親，沾沾光嘛！」
趙稻生笑著踢開那漢子，「滾去。」
也有人來到老漢身前，抱拳恭喜：「村長，好福氣啊。」
老漢笑著點頭，一邊應允，一邊張羅，「那是那是，晚些時候來我家，帶著你家姑娘來喝酒啊。」
趁著空閒，老人對著陳禾梁道：「小兄弟，莫要與他們一起了，晚些去裡屋，我們一家與小兄弟好好暢飲一番！」
「自然。」
陳禾梁滿嘴答應。
忽然看向一邊，一處房樑上，有個小人在衝著自己招手。
是李守廟。
終於偷吃完香火，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又滾下房梁，循著草垛睡了去。
夜深了。
趙稻生哼著小曲兒，順著田壟走了出去，想去買些好酒好菜，與自家媳婦好好大快朵頤。此外女人又說了，多買些鎮子裡的小吃，窮苦了半輩子，不曾嘗過，如今嘗嘗甜味，以後的日子也就甜了嘛。
漢子滿口答應，帶著平日辛苦積攢的錢兩，心中卻不止這般想法。
除卻這些，還得給媳婦買些胭脂，好好打扮打扮，生下如此根基的兒子，她占一半功勞啊，難道今日不值當漂亮些？
心中早已想著看到這樣的漂亮美人，再去挨家挨戶拜訪一圈，讓他們瞧瞧，自家的媳婦多漂亮，不比郡城的伐冰之家的閨房小姐差多少！
越是這般想著，哼著曲兒越是大聲。
來到村外，模模糊糊看見一道身影，趙稻生走過去，笑著招呼道：「時辰不早了，該回去啦，去我家吃點？」
待趙稻生走進，才看見，一襲道袍在風中輕輕飄蕩。
那人咧嘴笑道：「下次。」
手中沾滿汗水的一把銅錢簌簌滾落。
落到腳下，滾到田野中，掉落水中，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趙稻生長著嘴巴，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仿佛是被抽乾了全身的血水，骨瘦嶙峋，乾枯的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若一隻乾屍。
一縷黑綠色光團入了那人腰間的布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