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走北路
「來，小兄弟......」
老漢拿出滿滿一缸的陶罐，取下頂部的黃泥封口，瞬間香味飄滿整個屋子。
「不醉不歸啊！」
他先是給陳禾梁盛了一碗，再給自己滿上，三兩杯下肚，臉根已經有些紅了，道：「小兄弟，先前，抱歉了。」
陳禾梁自然知道他說的事，笑著擺擺手，「無妨，還是要恭喜啊，小小年紀，就能被一個大宗門看上，前途無量。」
老人自然理所當然地接下，呵呵笑著：「當然，當然。」
外屋賓客喧鬧，許多帶著禮前來，無非是希望能夠趁早攀附，算是有了些香火情，等過了十來年，甚至興許個幾年，成了仙人，送禮的同鄉人，好處一點也不會少。
奚涇水的爹娘都在外頭迎著客，笑眯眯地接下送禮。
一位婦人步伐有些著急，奚涇水的親娘遠遠瞧見，誒了一聲，伸長脖子，笑臉盈盈：「稻生他媳也來啦？不是說在自家做飯請客的麼？」
那婦人便是趙稻生的媳婦，卻有些著急，道：「這死漢子，飯都做好了，該請的人也請了，就不見他鬼影，不知是不是來你們這邊，就來瞧瞧。」
奚涇水他娘搖頭道：「不見他來過。」
「那甚是奇怪，教他去小鎮買些吃食，到現在該是回來了，人影都不見，能去哪呢？」
「不如再等等？」
奚涇水他娘如此寬慰，婦人擺擺手，愈發著急，「哎，等不及哩，這殺千刀的，早晚要打死他。」
如此著急也不見蹤影，無可奈何，婦人還是先離開了，身影很快淹沒在黑夜之中。
裡屋內，陳禾梁突然問道：「老先生，你們如今可有什麼神祇供奉？」
滿面春風的老人想了想，道：「大多都是一些土地公，灶神之類，小兄弟，問這些作甚麼？」
陳禾梁道：「只是想問，可否能讓這裡的家家戶戶，供奉崑崙山正神的畫像？」
老人好奇道：「這是何方神祇？」
陳禾梁想著看來這村莊的村民，大多沒有出走過外頭的世界看過，了解甚少，於是簡略答道：「一方山水正神，很是靈驗，保佑稻田收成，最有奇效。」
「好，待酒喝盡，我便讓其他人著手這件事情。」
老人揉了揉臉，今日實在高興，酒喝的多了些，便要出去醒醒酒。
至於房間內，只有陳家兄妹二人留著，這時候，陳禾梁挺想讓李守廟也來，不過傍晚時分，便不知道這小傢伙跑哪去了，只好作罷。
過了許久，外頭一直沒什麼動靜，二人都已經吃飽喝足，實在無聊，心中也是有些疑惑，招待客人用了如此長的時間，不應該啊。再者說，一門之隔，怎麼什麼動靜都沒有？
陳禾梁推開木棗門，外屋竟無一人，唯有飯菜冒著溫熱氣，碗筷整整齊齊，未曾動過。
陳禾梁連忙走出門外，猛然頓住腳步。
外頭有一位身穿道袍的男子，腳下無數乾屍，堆積成山，只是還有幾位尚且有活人氣息，瞧見陳禾梁，連忙爬向那裡，神色之中，無限驚恐，一名婦人剛想張嘴說話，雙目往上一番，頃刻之間圓潤的身子乾癟下去，形成包著皮的枯骨，徹底斷氣。
那老人還未完全死去，顫抖著手，看向陳禾梁，盡力嘶吼，「跑......」
那道袍男子卻沒有急著動手，整理好腰間鼓鼓囊囊的布袋，收穫頗豐，等到老人筋疲力盡，於是笑道：「來自篁篁洲的二位，可否報出跟腳？」
眼前之人陳禾梁並不陌生，便是白日的來訪仙人之一，眼前景色，少年心頭驀然一緊，原先稍微呆滯的眼神，在看到老人臨死之前，最後的喊聲，拳頭忽然攥緊，一拳毫無徵兆地砸出！
三境武夫氣象竟顯，一拳而來，那道袍男子身後的巨樹轟然塌裂，那人已經急速後撤，未傷及分毫。
那人笑道：「神通【汲水沅】，最好是吸乾魂魄，收集本源，自然是悄無聲息了些，可能讓你們二位絲毫未察覺，可是白日辛苦布局了許多風水穴，累煞我也。」
「所以，不如二位報上名號。當然，並不是擔心你們背後的勢力前來，找我宗討要說法，篁篁洲並無什麼大勢力，值得道陽宗去花費心思，只是想著，既然你們二人知道了我的跟腳，我也想知道你們的，禮尚往來嘛。」
那人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連忙道：「哦，在下張元庭，四境修士，隸屬道陽宗，受師叔張粱之名前來......」
大手一揮，對著地上無數乾屍，笑著道：「收些人魂。」
不等陳禾梁第二拳砸來，身後的陳寧穗早已衝上前，頭上髮簪化作青色長劍，眼中閃過一抹戾色，長劍自空中划過，青色劍氣勢頭猛漲，越來越寬厚，一尾青色長帶逐漸化作一條長龍，從空中仰頭衝起，一頭栽入一條河水之中。
神通【龍淵月】！
於是，一隻青龍口含明珠，衝破河水，有滔天巨浪，原來就是一輪圓月，飛舞至張元庭頭頂，銜月而來。
「你是五境......」
最後，張元庭的一句話還未說出，頭頂早已被圓月砸得血肉模糊，七竅飛血。
陳寧穗的劍稍後便至。
一劍利落刺穿這名道人咽喉，手腕翻轉，一顆頭顱悠悠落下。
揚起的巨浪散為絲絲細雨，滴濕了地面。
陳禾梁連忙扶起老人。
他躺在少年懷中，眼中欣喜，可更多的悔恨化作兩行清淚，從眼角落下。
「怪我......怪我......」
老人顫顫巍巍地指著滿地乾屍，手抖得厲害，最後無力垂下，喃喃道：「見過......兩位仙師，只求一件事，我家伢兒，放心不下，若是能見到伢兒......」
話未盡，人已氣絕。
蹲在老人身邊，陳寧穗許久也沒能說出一句話，只是闔上未能閉眼的雙目，走進道人身前，摘下腰間玉佩。
「此地可有河伯之屬？」
先前青龍銜月的那條河，波瀾壯闊，一名矮小老人鑽出，罵罵咧咧，實在是水中月好歹也算是月精一種，可以滋養河流運勢，剛才被青龍銜了去，本就心生不滿，可看到陳寧穗的臉色之後，瞬間收斂。
五境啊。
打不過。
沒有朝廷冊封的野神，一句話也不敢說。
陳禾梁道：「你可知身為河伯職責？」
矮小老頭面露難色，「道陽宗......」
陳禾梁嘆了口氣，道：「三年之內，此地要人丁興旺，供上此畫像為主，三年後興許回來，可以幫你討要一個河神神位。」
接過少年遞來的畫像，河伯不知是真是假，但懂得明哲保身的他，傻自然是傻不得，連忙應允。
少年回頭，問：「怎麼做？」
陳寧穗眼中隱隱有些淚水。
「你說，我們未能護好他們，是不是我們的過錯？」
陳禾梁輕聲道：「盡力而為。」
少女低著頭，有些失魂落魄，到後來，甚至有些委屈。只是最後抬起頭時，眼中再也沒有了色彩，唯有單調的怒火，難以壓抑。
「奚涇水，算是我徒弟了。一開始是，以後也是。我沒能護好他們，是我的不對，可連這村子裡最後一絲希望都沒能護住，是我無能。」
少年拍拍手，已經前去。
向北而行。
老漢拿出滿滿一缸的陶罐，取下頂部的黃泥封口，瞬間香味飄滿整個屋子。
「不醉不歸啊！」
他先是給陳禾梁盛了一碗，再給自己滿上，三兩杯下肚，臉根已經有些紅了，道：「小兄弟，先前，抱歉了。」
陳禾梁自然知道他說的事，笑著擺擺手，「無妨，還是要恭喜啊，小小年紀，就能被一個大宗門看上，前途無量。」
老人自然理所當然地接下，呵呵笑著：「當然，當然。」
外屋賓客喧鬧，許多帶著禮前來，無非是希望能夠趁早攀附，算是有了些香火情，等過了十來年，甚至興許個幾年，成了仙人，送禮的同鄉人，好處一點也不會少。
奚涇水的爹娘都在外頭迎著客，笑眯眯地接下送禮。
一位婦人步伐有些著急，奚涇水的親娘遠遠瞧見，誒了一聲，伸長脖子，笑臉盈盈：「稻生他媳也來啦？不是說在自家做飯請客的麼？」
那婦人便是趙稻生的媳婦，卻有些著急，道：「這死漢子，飯都做好了，該請的人也請了，就不見他鬼影，不知是不是來你們這邊，就來瞧瞧。」
奚涇水他娘搖頭道：「不見他來過。」
「那甚是奇怪，教他去小鎮買些吃食，到現在該是回來了，人影都不見，能去哪呢？」
「不如再等等？」
奚涇水他娘如此寬慰，婦人擺擺手，愈發著急，「哎，等不及哩，這殺千刀的，早晚要打死他。」
如此著急也不見蹤影，無可奈何，婦人還是先離開了，身影很快淹沒在黑夜之中。
裡屋內，陳禾梁突然問道：「老先生，你們如今可有什麼神祇供奉？」
滿面春風的老人想了想，道：「大多都是一些土地公，灶神之類，小兄弟，問這些作甚麼？」
陳禾梁道：「只是想問，可否能讓這裡的家家戶戶，供奉崑崙山正神的畫像？」
老人好奇道：「這是何方神祇？」
陳禾梁想著看來這村莊的村民，大多沒有出走過外頭的世界看過，了解甚少，於是簡略答道：「一方山水正神，很是靈驗，保佑稻田收成，最有奇效。」
「好，待酒喝盡，我便讓其他人著手這件事情。」
老人揉了揉臉，今日實在高興，酒喝的多了些，便要出去醒醒酒。
至於房間內，只有陳家兄妹二人留著，這時候，陳禾梁挺想讓李守廟也來，不過傍晚時分，便不知道這小傢伙跑哪去了，只好作罷。
過了許久，外頭一直沒什麼動靜，二人都已經吃飽喝足，實在無聊，心中也是有些疑惑，招待客人用了如此長的時間，不應該啊。再者說，一門之隔，怎麼什麼動靜都沒有？
陳禾梁推開木棗門，外屋竟無一人，唯有飯菜冒著溫熱氣，碗筷整整齊齊，未曾動過。
陳禾梁連忙走出門外，猛然頓住腳步。
外頭有一位身穿道袍的男子，腳下無數乾屍，堆積成山，只是還有幾位尚且有活人氣息，瞧見陳禾梁，連忙爬向那裡，神色之中，無限驚恐，一名婦人剛想張嘴說話，雙目往上一番，頃刻之間圓潤的身子乾癟下去，形成包著皮的枯骨，徹底斷氣。
那老人還未完全死去，顫抖著手，看向陳禾梁，盡力嘶吼，「跑......」
那道袍男子卻沒有急著動手，整理好腰間鼓鼓囊囊的布袋，收穫頗豐，等到老人筋疲力盡，於是笑道：「來自篁篁洲的二位，可否報出跟腳？」
眼前之人陳禾梁並不陌生，便是白日的來訪仙人之一，眼前景色，少年心頭驀然一緊，原先稍微呆滯的眼神，在看到老人臨死之前，最後的喊聲，拳頭忽然攥緊，一拳毫無徵兆地砸出！
三境武夫氣象竟顯，一拳而來，那道袍男子身後的巨樹轟然塌裂，那人已經急速後撤，未傷及分毫。
那人笑道：「神通【汲水沅】，最好是吸乾魂魄，收集本源，自然是悄無聲息了些，可能讓你們二位絲毫未察覺，可是白日辛苦布局了許多風水穴，累煞我也。」
「所以，不如二位報上名號。當然，並不是擔心你們背後的勢力前來，找我宗討要說法，篁篁洲並無什麼大勢力，值得道陽宗去花費心思，只是想著，既然你們二人知道了我的跟腳，我也想知道你們的，禮尚往來嘛。」
那人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連忙道：「哦，在下張元庭，四境修士，隸屬道陽宗，受師叔張粱之名前來......」
大手一揮，對著地上無數乾屍，笑著道：「收些人魂。」
不等陳禾梁第二拳砸來，身後的陳寧穗早已衝上前，頭上髮簪化作青色長劍，眼中閃過一抹戾色，長劍自空中划過，青色劍氣勢頭猛漲，越來越寬厚，一尾青色長帶逐漸化作一條長龍，從空中仰頭衝起，一頭栽入一條河水之中。
神通【龍淵月】！
於是，一隻青龍口含明珠，衝破河水，有滔天巨浪，原來就是一輪圓月，飛舞至張元庭頭頂，銜月而來。
「你是五境......」
最後，張元庭的一句話還未說出，頭頂早已被圓月砸得血肉模糊，七竅飛血。
陳寧穗的劍稍後便至。
一劍利落刺穿這名道人咽喉，手腕翻轉，一顆頭顱悠悠落下。
揚起的巨浪散為絲絲細雨，滴濕了地面。
陳禾梁連忙扶起老人。
他躺在少年懷中，眼中欣喜，可更多的悔恨化作兩行清淚，從眼角落下。
「怪我......怪我......」
老人顫顫巍巍地指著滿地乾屍，手抖得厲害，最後無力垂下，喃喃道：「見過......兩位仙師，只求一件事，我家伢兒，放心不下，若是能見到伢兒......」
話未盡，人已氣絕。
蹲在老人身邊，陳寧穗許久也沒能說出一句話，只是闔上未能閉眼的雙目，走進道人身前，摘下腰間玉佩。
「此地可有河伯之屬？」
先前青龍銜月的那條河，波瀾壯闊，一名矮小老人鑽出，罵罵咧咧，實在是水中月好歹也算是月精一種，可以滋養河流運勢，剛才被青龍銜了去，本就心生不滿，可看到陳寧穗的臉色之後，瞬間收斂。
五境啊。
打不過。
沒有朝廷冊封的野神，一句話也不敢說。
陳禾梁道：「你可知身為河伯職責？」
矮小老頭面露難色，「道陽宗......」
陳禾梁嘆了口氣，道：「三年之內，此地要人丁興旺，供上此畫像為主，三年後興許回來，可以幫你討要一個河神神位。」
接過少年遞來的畫像，河伯不知是真是假，但懂得明哲保身的他，傻自然是傻不得，連忙應允。
少年回頭，問：「怎麼做？」
陳寧穗眼中隱隱有些淚水。
「你說，我們未能護好他們，是不是我們的過錯？」
陳禾梁輕聲道：「盡力而為。」
少女低著頭，有些失魂落魄，到後來，甚至有些委屈。只是最後抬起頭時，眼中再也沒有了色彩，唯有單調的怒火，難以壓抑。
「奚涇水，算是我徒弟了。一開始是，以後也是。我沒能護好他們，是我的不對，可連這村子裡最後一絲希望都沒能護住，是我無能。」
少年拍拍手，已經前去。
向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