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前來領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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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有消息傳入宮內。

  當得知寧清青身死,這位宮裝婦人,也是大夔的皇后娘娘,騰地站起身,但片刻之後又緩緩坐下,問道:「何人出手?」

  大夔諜子答道:「屬下不知,只知道是被人以拳砸死。」

  婦人眉頭難以舒展,「那隻老蛟再多不滿,也不敢如此僭越禮制,以下犯上,可能悄無聲息殺掉一名八境修士,究竟是何方神聖,才能在大夔如此禍亂?」

  諜子忙道:「娘娘,宮中禁軍是否出動,以便......」

  婦人卻突然笑起來,「不錯,死得好,想必是之前哪個與我有些過節,如今終於來報仇了,禁軍勿動,我倒是要瞧瞧,此人究竟是誰。」

  一名身穿漆黑袞冕服的高大男子,緩緩走進。

  照進殿內的一束陽光,瞬間被遮擋了去,唯有黑影籠罩地面,一旁諜子連忙道聲萬歲,緩緩倒退而出。

  「官家,我一個婢女被人拳殺了,是位武夫,該如何是好呢?」

  這位名叫李隆顯的大夔皇帝,輕輕摟住嬌小玲瓏的皇后娘娘,笑道:「倒是無妨,賠你一個便是。」

  婦人喜笑顏開:「不錯,我正要那位殺我婢女之人,看樣子此人實力不錯,做我的犬牙,定能如虎添翼。」

  李姓皇帝起身,一位長髯漢子走進,行了君臣之禮,道:「陛下,娘娘,何時動身?」

  二人起身。

  一左一右。

  長髯漢子跟隨身後。

  身穿袞冕服男子問道:「崑崙山正神蹤跡毫無頭緒?」

  漢子點頭。

  大夔皇帝笑道:「看來,水陽江正神到底還是沒能痛下殺手。」

  大夔皇帝看向遠方,在陽光照耀下,隱隱約約能看見一條粼粼白帶自北朝南繞過山峰,似乎想瞧見哪個老人,最終輕聲嘆道:「大夔能人多啊,以至於,律法可以不管不顧,規矩可以隨意僭越,這不是一個水神該做的。」

  婦人如小鳥依人,柔聲道:「那該怎麼做,取下他的頭顱,代價太大。」

  皇帝笑道:「當然不能,既然是國師他老人家親自招徠的人才,怎能一點面子不給?眼下,你的犬牙更加重要。」

  目光放遠,大夔皇帝說道:「大夔之所以能做到如今的地步,自然要明白一點,獅子搏兔尚用全力,這個農夫獵人都懂的大道理,許多國家卻不明不白。那個拳殺寧清青的武夫,自然要全力以赴才對,我大夔,懂得如何尊重人。」

  長髯漢子驚愕道:「陛下,與先前一樣,消耗國祚氣運,命各方坐鎮神祇出動追殺?」

  大夔皇帝自然不會對這種人一一解釋,而是將目光落在一名正朝著他走來的短須老人,問道:「萬事俱備?」

  這位身為禮部祠部郎中的短須老人,對著大夔皇帝深深一拜,道:「除卻水陽江正神之外,其餘大大小小的山水神祇,包括供奉在民間的城隍廟,文昌閣,將軍祠,甚至一些苦苦追求大夔正統神位的一些山野精怪,紛紛領命。」

  大夔皇帝微微點頭。

  一旁長髯漢子則是心驚膽戰。

  那諜子消息已經是極快極快,沒想到皇帝得知消息速度,更勝一籌,此外,還早早布置好了一些相關事宜。

  皇帝手下的人,實力深不見底。

  娘娘道:「這些人,坐鎮大夔的國祚,實力加起來,能殺多少境武夫修士?」

  袞冕服男人道:「殺力不敢說最強,至少有一點,這些神祇死後,可根據其坐鎮之地重新凝聚香火身,只要香火不滅,則身不死。」

  婦人笑道:「只可惜那些妄想證道的,求得正統身份的精怪之屬了。」

  大夔皇帝道:「想要名正言順入朝廷玉冊,求得一個正統身份,如同是割據一地山水,哪來這麼容易?死了便死了。至於這位拳殺寧清青的武夫,只等他來,這些神祇就算不硬生生將他體力耗盡,最後實力也大打折扣。」

  長髯漢子支支吾吾問道:「陛下,這能殺多少境界一下的修士?」

  將娘娘的話重複了一遍,這也是漢子唯一能插嘴的話。

  婦人看向大夔皇帝,含情脈脈。

  「十境以下,皆可殺,十境以上,國師來,皆可殺。」

  ————


  從敬亭山山頂,自南向北望去,有許多市井人家,屋舍瓦台,阡陌縱橫。

  一處較為偏僻的小鎮,一名身材矮小,骨瘦嶙峋的紅衣小女孩,牽著一隻同樣骨瘦嶙峋的小黃狗,在街邊拼命奔跑。

  身後傳來一陣叫罵:「殺千刀的,你爹娘死絕了,來我鋪子偷包子吃?難不成一個銅子都拿不出來?站住......」

  叫罵聲音戛然而止。

  似乎感覺身後聲音逐漸停歇,女孩回頭望去,那包子鋪的老闆已經停下腳步,紅衣女孩鬆了口氣,剛想放慢腳步,不想迎頭重擊,感覺是撞在極其堅硬的牆面上,哎呦一聲,小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

  身邊黃狗發出一陣陣嗚咽,全身抖如篩糠,止不住地朝後挪去。

  地上有一條蜿蜒長線。

  紅衣女孩回頭,愣在原地。

  手中緊攥的包子也不知不覺掉在地上。

  一名身行高大,披堅執銳的白甲將軍,已從將軍祠里走出,周圍似乎有霧氣繚繞,舉起手中寒芒白劍,扛在肩上,垂眸看了女孩一眼,便轉過身去。

  與此同時,宣城之內,城隍廟,將軍祠,出走二位,氣息儼然十境修為。

  其餘九境者,共有八位。

  九境之下,無數者也。

  坐鎮城隍廟的這位,生前是大夔吏部尚書,兢兢業業為官清廉,死後入了大夔祀典冊封,成就都城隍,如今香火繁盛,於方才不久,被大夔皇帝硬生生地從九境拔高至了十境。

  白甲將軍,生前是大夔行軍總管,藉助地利,如今同樣的十境修為,遠遠比城隍爺強出許多。

  其餘山水神祇則名列其後。

  共八位。

  至於土地,文昌者最次。

  不過那些野神精怪,為了求得一次正統神祇身份,即使不過三四境修為,也是沖在最前,與白甲將軍,城隍爺並立。

  高台上,大夔皇帝望著人間如此美景,身邊除了那位禮部祠部郎中之外,還有一位身披袈裟的和尚,與皇帝並肩而立。

  這位光頭和尚,呵呵笑道:「陛下,是怎樣的大事,需要讓貧僧不遠萬里遊走來此,見上陛下所謂的光華禮?」

  大夔皇帝道:「如今崑崙山正神暫且無法追尋,佛陀怕不會因此憤怒?」

  光頭和尚咧著嘴,眼睛都被笑容擠成了一條縫,呵呵笑著:「無事無事,不急不急。花開自有其時,果蔬自有其節。」

  皇帝點頭,「了空師父,如今請你來坐鎮,一來是想讓諸位先師佛陀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二來,你的十一境修為,即使對面完全出乎我意料,也有你在兜底,正好也可以看個戲,何樂不為?」

  了無和尚雙手插入袖中,呵呵笑著,眼睛始終眯成一條縫。

  「如果說,來人是十一境以上的修士,該是如何呢?」

  大夔皇帝一手扶住欄杆,勉強沒在德高望重的佛家中人面前失態,神定自若,耐心說道:「絕無可能!莫說十一境,師父你身為十境修士,前來這座小小天下,不僅要有許多繁縟規則束縛,畢竟隨意一手覆滅小國國祚,輕而易舉。

  更何況,此等鳳毛麟角的存在,莫說我大夔只有遠遊未歸的國師一位,即使如今如同黑雲壓陣的鼎盛大國大梁,如今也只有一位而已。至於其他勢力,皆是有名有姓,怎麼會和我大夔結下樑子?」

  修行之路,何其艱難,那些高修為的修士,何來?

  六境以上,都是極少數,至於七境,稱作尋山境,在儲物聚靈之後,便要開始登山求道。

  第八境,則為山巔境,見過日月星辰,方能有一絲希望接觸天邊門檻。

  第九境,金丹境,心中天地樹中開枝散葉,凝聚金丹之後,天地樹才完全塑性,才算做真真正正與「天」「地」相接。如此,大多開宗門府邸的山峰峰主,亦或小山山主,至少都是金丹修士。

  第十境,元嬰境。外界大天地,體內小天地接相通時,便會有天靈地氣之下,孕育陰陽神,可出竅體內,走游天下。

  至於了空和尚的十一境,佛家稱為琉璃境,道家稱呼全真境,尋常門派只叫玉璞境。此等修為,皆受各大門派管制,一言一行,影響極大。

  再往上,十二境的仙人境,當是正式踏入仙家法門,成為受之無愧的得道仙人,至於有宗字頭的仙家府邸,其宗主,便是能夠開宗立派的十二境。


  十三境,區別於佛道等幾家勢力的不容納,後者則是天地難容,一呼一吸之間,一座王朝的國祚,一處山水的氣運皆會受到影響,於是被迫飛升天外天,於是成為飛升境。修士如此,品秩相等的寶物也如此,皆是天地難容。

  其後的十四境,則有心念神到的說法,意思是心中以何物修行,便要以此為基,將其融合進天地樹內,徹底煥然一新。譬如以江水為基,十四境的修為,天地樹內能融入一條江,還是能融入一片海的氣象,實力也有天地之別。

  值得一提的是,十四境也被稱作偽境,若是十三境巔峰後,急於求成,胡亂融入,成就的十四境,被十三境鎮殺也是極為正常的事。

  修士與神道一途,境界最高處,則是十五境,全境。

  此刻,不再是將修行之物融入天地樹內,而是將自身融入天下,世間萬物以自我為根基修行,只是如此,要消耗幾乎整個天下的氣運,代價極大。

  自然,這修行之路的區別,大夔皇帝心裡明白,了空和尚也很門清,世間哪有那麼多高人?

  更何況,這種高人,會和大夔來講道理?

  顯然沒有任何道理。

  兩位十境神祇,當是王朝最強,一人手持白劍,巋然不動。

  一人手執白尺,目視遠方。

  一名獨臂漢子,神清氣閒,將劍放在後脖上,一隻手隨意搭在劍柄上,慵懶無比。

  大夔皇帝雙手放在白玉欄杆上,心滿意足:「殘是殘了些,不過,氣勢很足,我很喜歡!」

  了空和尚耳尖微微一動,笑眯眯問道:「殘?」

  皇帝笑道:「不足為懼,一個獨臂殘廢而已,可惜,讓師父看了個笑話,如此大陣仗,也是白白浪費了是也。」

  和尚心中突然閃過一抹不祥之兆,再也不將眼睛眯成一條縫,而是瞪得渾圓,脖子伸的老長,遠遠看著遠處慢慢走來的男子。

  直到他逐漸看清了來人模樣,了空和尚立刻呆愣住。

  獨臂......

  漢子......

  他依稀記得,不久前,有一位不知從何處來,要到何處去的獨臂漢子來到靈山下,堂堂正正上了山,又完好無損地下了山。

  上山者,古往今來,求佛拜師,趺坐聽法者,需要三月方可下山,否則視為不敬佛法。

  也有自恃高傲,上山切磋者,要經過沙彌,羅漢,佛子佛陀,最後佛祖的考量方可下山,可無不最後老老實實選擇聽佛法,三月再下山。

  而這,也是諸多佛家弟子的求師歷程,凡是最後經過佛祖考驗者,皆是佛陀!

  只是沙彌的了空和尚,眼睜睜地看著獨臂漢子上山,一時辰內,再次下山,而這名和尚,台階落葉還未掃完。

  了空和尚深吸一口氣,極力不讓大夔皇帝看出自己的心湖波動,笑眯眯道:「言之有理,殘廢而已,不足為懼,那貧僧先走了是也。」

  於是了空和尚雙手合十,深深一禮,不等皇帝發話,一腳踏出,留下一片搖搖晃晃的枯萎蓮葉,不見蹤跡。

  皇帝與娘娘面面相覷,後者似是明白了其中原委,笑道:「想必是被大夔的氣象嚇呆了,所以才慌不擇路,陛下可說是?」

  大夔皇帝哈哈笑道:「我大夔神祇之多,就連佛陀都要以禮相待,不敢壞規矩,足以說明我大夔如何了。」

  那位獨臂漢子在眾人目光下走進宮內,除了身上的劍,看著模樣品秩不錯,其餘的,一身破爛衣裳,怎麼看都像是個乞丐。

  於是這名漢子走到白甲將軍面前,抬頭,先看,低頭,轉向,昂首,取劍。

  咳嗽一聲,高聲喊道:「你們弱得令人髮指啊,叫那個剛剛跑掉的老禿驢,前來領劍!」

  目光看向天際,原本在雲層之上,尚且想觀望一番的了空和尚,與李之對視,雙腿發軟,喊了一聲:「俺娘嘞!」

  如離弦之箭,急速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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