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請你喝酒，錢你付
一名短須老人走在水陽江邊，周遭船公稀少，只有遠處模糊幾葉小船在江心搖搖晃晃。
似乎是想過江，不過看似也不著急，只是時不時抬頭望著江面，繼續緩緩走著。
周圍有婦人搗衣，一群織戶蹲在岸邊，漂洗布匹絲線，也有一些垂髫孩童光著腚，在江邊灑水撲騰。
走了有些路程，終於看到有一葉小舟停靠岸邊，年邁船夫坐在船裡頭，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於是短須老人理所當然上了船。
年邁船夫開口道：「風大，不開。」
短須老人望著平靜的江面，呵呵笑道：「朝廷裡頭的風，卷得可比外頭厲害多了，至於是誰最後助推波瀾，吳兄弟，倒也不必遮遮掩掩。」
年邁船夫悶哼一聲，磕了磕手中的老菸袋，一股火星冒出，轉瞬即逝。
「遮遮掩掩？你當真以為我吳良苳跟大夔皇帝的娘們一樣，高居深拱，真有點事情屁都不敢放一個？」
短須老人臉色有些難看。
吳良苳冷笑道：「但凡你那所謂的娘娘，敢來水陽江邊朝著我脫褲子崩出一個屁來，我都算她有種！」
這名短須老人，名叫裴覃，是大夔禮部祠部郎中，位居從五品，一位清貴文人，身居廟堂，卻監視大夔的山水神祇的行事走向，位不算太高，但權卻是實打實的，除此之外，也掌管大夔山川祭祀，可入宮與皇帝陪祭。
尋常山水神祇見了這位短須老者，大多現身行禮。
畢竟能身居大夔境內坐鎮一方水運山運，都是消耗人家國祚家底成就自身神祇一位，所以寄人籬下，沒有不以禮相待的道理。
不過眼前這位脾氣暴躁，語言粗鄙的吳良苳，並非依附大夔，在外頭就已經是實打實的水運神祇，反而被國師以禮相待，請來坐鎮水陽江，不過鮮有人知而已。
面前的短須老人自然也心知肚明，一位文官，一時間竟拿他沒有辦法，被粗話刺得臉疼，尤其是讓娘娘光著腚放屁一句。
裴覃無奈道：「娘娘傳出口諭，你僭越規矩，出手殺了沈月，讓我來，一是要你給個理由，一位五境修士，對於大夔都是極其珍貴；二來，大夔諜報探明，背後有一位精怪在陳家兄妹背後布局，準備近期圍剿此人。那精怪你肯定認識，畢竟你們都與崑崙山正神有關聯。」
大夔諜報，無非鄭讓是也。
「理由？她是自己不守規矩在先，擅自闖入水陽江地界，有什麼問題？」
裴覃笑了笑，只是笑得模樣比哭還要難看。
「這......」
吳良苳指著四周，「有問題？隨你拉出一個人出來，當著我面對峙，是不是她自己闖入的？」
裴覃支支吾吾，不在說話。
叫我拉一個人出來？
現在可是正處在水陽江境內啊，自己真要是把昨日朝廷督戰官指名道姓拉過來，估計也立馬被這個脾氣暴躁的老蛟當場揪了頭顱餵魚了。
裴覃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吳良苳吐出一口煙，身子靠在船幫子上，指節對著船木磕了磕，「有屁快放！」
裴覃揉著鼻尖，對面前這個老蛟實在有些頭疼，嘆氣道：
「此外，娘娘說了，陳家兄妹這次沒能死成，對於整個大夔，都是恥辱，說出去會敗壞大夔律法威嚴，所以根據先前約定，三日之後，若是陳家兄妹依舊身在京城，你不能留後手。若是離開京城，會敕令周遭神祇鎮殺。」
吳良苳冷哼道：「是觸犯大夔律法，還是為了那女人自己的臉面，親自叫出的三位武夫修士皆敗，讓自己臉面擱不下來，只好趕盡殺絕？」
裴覃低聲笑道：「我只傳諭。」
吳良苳問道：「說說，你們大夔的四境武夫和一位三境落魄野神捉對廝殺，勝負之分不好說也就罷了，至於占盡天時地利的夏官，怎麼連一境修士都沒能打過？」
裴覃答道：「那位野神將城隍閣的神祇氣運借走，成就短暫的四境，那位武夫瞬間被吃掉。吸收乾淨後，如今那野神是實打實的四境修為，至於私自借運，那坐鎮城隍閣的神祇，兩個時辰前已經被打碎金身，滅殺神魂。」
「至於夏官秋鍾，在交手之前，望見陳寧穗拿出一根......糖葫蘆。這位常年身居宮中，唯有殺人時才出宮的小姑娘，第一次見，於是要來品嘗，一發不可收拾，在大殿後留下數百根竹籤，吃得聲音極其響亮。」
吳良苳突然被旱菸嗆得猛咳一聲，愣了愣。
直到被旱菸的煙氣燎到眼睛，才堪堪反應過來，有些不確定問道：「糖......葫蘆？」
裴覃點頭：「確實如此。秋鐘的心性完全是孩童模樣，唯有弒殺吃人，才是夏官。」
「傳聞是秋官的那位姑娘，陳寧穗如今在哪？」
裴覃答道：「誤了時辰，朝廷也不好再去捉殺，否則代價更多。那位四境武夫，予以厚葬，追贈官銜爵位。至於夏官，娘娘本想遷怒......」
吳良苳冷笑不已：「她敢？」
裴覃身子微微曲了些：「不敢。」
吳良苳拿起旱菸敲了敲裴覃的肩頭，「你們這些讀書人，唯唯諾諾，慫得跟孫子一樣。放心，在此結界，暢所欲言，不怕隔牆耳。」
裴覃直起腰杆。
「這才對！」
吳良苳吐出一口煙，這葉小船晃悠悠地朝江邊盪去。
裴覃臉色有些掛不住。
「那位少年，如今......」
吳良苳道：「要趕盡殺絕？」
裴覃身子再次曲了些，咧嘴笑著，「只是問問。」
吳良苳道：「最後強行破境，體內氣府早已分崩離析，如同破磚爛瓦，放任不管，頂多只能再撐三個時辰便死絕。」
裴覃鬆了口氣。
他眉頭一皺，看向老蛟，「意思是......」
吳良苳哈哈大笑：「我管了。」
裴覃無可奈何，只能無奈笑著。
晃晃悠悠，小船過了江心，已經朝著江對面走去。
吳良苳道：「江對面有一處酒肆，裡頭的酒都是陳釀，味道不錯，我請你喝一盅，錢你付！」
裴覃連忙道：「我不喝酒的。」
話音落下，年邁船夫早已消失不見。
江心除卻一船一人，唯有江風陣陣，推舟而行。
似乎是想過江，不過看似也不著急，只是時不時抬頭望著江面，繼續緩緩走著。
周圍有婦人搗衣，一群織戶蹲在岸邊，漂洗布匹絲線，也有一些垂髫孩童光著腚，在江邊灑水撲騰。
走了有些路程，終於看到有一葉小舟停靠岸邊，年邁船夫坐在船裡頭，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於是短須老人理所當然上了船。
年邁船夫開口道：「風大，不開。」
短須老人望著平靜的江面，呵呵笑道：「朝廷裡頭的風，卷得可比外頭厲害多了，至於是誰最後助推波瀾，吳兄弟，倒也不必遮遮掩掩。」
年邁船夫悶哼一聲，磕了磕手中的老菸袋，一股火星冒出，轉瞬即逝。
「遮遮掩掩？你當真以為我吳良苳跟大夔皇帝的娘們一樣，高居深拱，真有點事情屁都不敢放一個？」
短須老人臉色有些難看。
吳良苳冷笑道：「但凡你那所謂的娘娘，敢來水陽江邊朝著我脫褲子崩出一個屁來，我都算她有種！」
這名短須老人，名叫裴覃，是大夔禮部祠部郎中，位居從五品，一位清貴文人，身居廟堂，卻監視大夔的山水神祇的行事走向，位不算太高，但權卻是實打實的，除此之外，也掌管大夔山川祭祀，可入宮與皇帝陪祭。
尋常山水神祇見了這位短須老者，大多現身行禮。
畢竟能身居大夔境內坐鎮一方水運山運，都是消耗人家國祚家底成就自身神祇一位，所以寄人籬下，沒有不以禮相待的道理。
不過眼前這位脾氣暴躁，語言粗鄙的吳良苳，並非依附大夔，在外頭就已經是實打實的水運神祇，反而被國師以禮相待，請來坐鎮水陽江，不過鮮有人知而已。
面前的短須老人自然也心知肚明，一位文官，一時間竟拿他沒有辦法，被粗話刺得臉疼，尤其是讓娘娘光著腚放屁一句。
裴覃無奈道：「娘娘傳出口諭，你僭越規矩，出手殺了沈月，讓我來，一是要你給個理由，一位五境修士，對於大夔都是極其珍貴；二來，大夔諜報探明，背後有一位精怪在陳家兄妹背後布局，準備近期圍剿此人。那精怪你肯定認識，畢竟你們都與崑崙山正神有關聯。」
大夔諜報，無非鄭讓是也。
「理由？她是自己不守規矩在先，擅自闖入水陽江地界，有什麼問題？」
裴覃笑了笑，只是笑得模樣比哭還要難看。
「這......」
吳良苳指著四周，「有問題？隨你拉出一個人出來，當著我面對峙，是不是她自己闖入的？」
裴覃支支吾吾，不在說話。
叫我拉一個人出來？
現在可是正處在水陽江境內啊，自己真要是把昨日朝廷督戰官指名道姓拉過來，估計也立馬被這個脾氣暴躁的老蛟當場揪了頭顱餵魚了。
裴覃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吳良苳吐出一口煙，身子靠在船幫子上，指節對著船木磕了磕，「有屁快放！」
裴覃揉著鼻尖，對面前這個老蛟實在有些頭疼，嘆氣道：
「此外，娘娘說了，陳家兄妹這次沒能死成，對於整個大夔，都是恥辱，說出去會敗壞大夔律法威嚴，所以根據先前約定，三日之後，若是陳家兄妹依舊身在京城，你不能留後手。若是離開京城，會敕令周遭神祇鎮殺。」
吳良苳冷哼道：「是觸犯大夔律法，還是為了那女人自己的臉面，親自叫出的三位武夫修士皆敗，讓自己臉面擱不下來，只好趕盡殺絕？」
裴覃低聲笑道：「我只傳諭。」
吳良苳問道：「說說，你們大夔的四境武夫和一位三境落魄野神捉對廝殺，勝負之分不好說也就罷了，至於占盡天時地利的夏官，怎麼連一境修士都沒能打過？」
裴覃答道：「那位野神將城隍閣的神祇氣運借走，成就短暫的四境，那位武夫瞬間被吃掉。吸收乾淨後，如今那野神是實打實的四境修為，至於私自借運，那坐鎮城隍閣的神祇，兩個時辰前已經被打碎金身，滅殺神魂。」
「至於夏官秋鍾，在交手之前，望見陳寧穗拿出一根......糖葫蘆。這位常年身居宮中，唯有殺人時才出宮的小姑娘，第一次見，於是要來品嘗，一發不可收拾，在大殿後留下數百根竹籤，吃得聲音極其響亮。」
吳良苳突然被旱菸嗆得猛咳一聲，愣了愣。
直到被旱菸的煙氣燎到眼睛，才堪堪反應過來，有些不確定問道：「糖......葫蘆？」
裴覃點頭：「確實如此。秋鐘的心性完全是孩童模樣，唯有弒殺吃人，才是夏官。」
「傳聞是秋官的那位姑娘，陳寧穗如今在哪？」
裴覃答道：「誤了時辰，朝廷也不好再去捉殺，否則代價更多。那位四境武夫，予以厚葬，追贈官銜爵位。至於夏官，娘娘本想遷怒......」
吳良苳冷笑不已：「她敢？」
裴覃身子微微曲了些：「不敢。」
吳良苳拿起旱菸敲了敲裴覃的肩頭，「你們這些讀書人，唯唯諾諾，慫得跟孫子一樣。放心，在此結界，暢所欲言，不怕隔牆耳。」
裴覃直起腰杆。
「這才對！」
吳良苳吐出一口煙，這葉小船晃悠悠地朝江邊盪去。
裴覃臉色有些掛不住。
「那位少年，如今......」
吳良苳道：「要趕盡殺絕？」
裴覃身子再次曲了些，咧嘴笑著，「只是問問。」
吳良苳道：「最後強行破境，體內氣府早已分崩離析，如同破磚爛瓦，放任不管，頂多只能再撐三個時辰便死絕。」
裴覃鬆了口氣。
他眉頭一皺，看向老蛟，「意思是......」
吳良苳哈哈大笑：「我管了。」
裴覃無可奈何，只能無奈笑著。
晃晃悠悠，小船過了江心，已經朝著江對面走去。
吳良苳道：「江對面有一處酒肆，裡頭的酒都是陳釀，味道不錯，我請你喝一盅，錢你付！」
裴覃連忙道：「我不喝酒的。」
話音落下，年邁船夫早已消失不見。
江心除卻一船一人，唯有江風陣陣，推舟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