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孬種
「如今是第三日。」
香火小童李守廟如今在茶樓里，與陳寧穗對立而坐。
少女的眼皮紅腫，明顯是哭了很久，懷裡緊緊抱著山水老爺的畫像，並沒有將其放入小槐錢內，仿佛這樣才能讓自己心安些。
少女臉色慘白，哥哥若真的出了意外，她該怎麼做，該如何做？
李守廟一時也不知怎麼安慰，輕聲嘆道：「眼下，是去找咱老爺的金身碎片，還是離開？過了今日，與陳禾梁對言的那老頭，真要殺我們了。」
李守廟遲疑一會，試探性問道：「要不，留得青山在，先以退為進？」
陳寧穗怒目而視。
「天下人都要殺老爺，哥哥生死不知，我若也走了，那老爺怎麼辦？」
陳寧穗低下頭，喃喃道：「老爺給我的恩惠，如同再生父母。爹娘走了，悔在身無力，難報答，如今只要能走，為了老爺，就要出劍！」
說到最後，少女腦袋倔強抬起。行走山巔，無論是陳禾梁說要成為武夫，保護自己，還是遇見土地爺，求她所拜託之事，亦或是遇上那位獨臂漢子，痴迷飲酒，同時也算是託付他們一件要找吃酒蟲一事，這些都算做扛在肩頭的擔子，在此刻，似乎全都煙消雲散了去。
哪怕陳寧穗心中有怎樣的怨氣，委屈，憤怒，唯獨看向皇宮，心中所有情緒，皆化作最為純粹的情感。
殺意！
————
一名少年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看見了一群飛鳥嘰嘰喳喳從頭頂掠過。
耳邊有海浪驚濤，似乎自己在襁褓中，被娘輕輕抱著，唱著安睡歌謠。
「娘......」
少年張了張嘴，舔舐乾涸的下巴，嗓子裡涌處一絲濕潤，眼前亮如白晝，刺得他睜不開眼。
等他適應了明亮白光，卻看見一名面容樸素，卻不失淡雅的女子，對著自己微微而笑。
「娘......」
少年剛想張嘴，卻驚愕地發現，傳出的竟是一聲嘹亮的哭啼。
「呦，小梁醒啦？」
門外走進一名高大漢子，放下手中農具，皸裂的粗手輕輕摸著小臉，襁褓嬰兒哭得更大聲了。
年輕婦人嗔怒道：「剛摸過泥地的手又來摸小梁，多不乾淨！」
漢子收手，嘿嘿一笑：「接地氣嘛。」
咚咚咚！
屋外，一陣粗暴的砸門聲響起，漢子臉色瞬間沉下去，讓母子回到裡屋，自己握起鋤頭，開了門，卻猝不及防之下，被門外壯丁一腳踹翻，重重砸在泥地上。
「狗日的，你家就兩張吃飯的嘴，敢占著足足十畝地，我家狗都吃不了如此之多！現在，在地契上畫押，不過拿你八成糧食而已，比讓狗吃屎還難！」
屋舍外，圍著幾名壯漢，一腳一腳踩在漢子的身上。
漢子掙扎著起身，忙道：「這十畝地是官家給的，兩畝地的糧食，真不夠我家過冬，另外賤內又育下一子，能否......」
啪！
一道響亮的耳光扇在漢子臉上，出手之人是一名矮胖婦人，麻賴臉皮擰在一起，怒罵道：「生子？你這般窮人也配？到底都是給我杜家干長工的命，要麼簽地契，要麼......讓你家那個婊子去給我杜府上下百十個男丁都伺候舒服了，可以少要三畝地，怎樣？」
矮胖婦人細小狹長的眼睛瞅著漢子，嗓音尖銳，當她眼神瞥見裡屋，那漢子妻子姣好容顏，一股怒氣油然而生，啐了一口痰，剛想說話，眼前只出現一道極快的黑影。
砰！
漢子的拳頭狠狠砸在了那婦人的臉上，這一拳讓周圍的杜家家丁都始料未及，婦人跌在地上，尖叫哭喊：「哎呦，不活了呦，被這種賤民打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讓我死去，讓我死去......」
家丁反應過來，於是眾人齊上，一拳一腳如雨點般落在漢子身上，他死死咬住牙，拼了命地關上木門，年輕女子死死捂住嘴，嗚咽聲不斷，拳腳聲不停。
此刻的少年，如今站在漢子身邊，無論他怎麼嘶吼，周圍人依舊碰不得，摸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面前漢子被打得奄奄一息。
矮胖婦人哭喊道：「知不知道我認識當官的？我要你死，我要你去死！」
等到人散去，年輕女子跑出來，跌落在地，緊緊抱住漢子，泣不成聲。
屋內嬰兒啼哭嘹亮，屋外女子嗚嗚咽咽。
等到景象消散，面前兀地露出一道極其刺眼的光芒。
等他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小船上。
船頭，一位老人閒坐其上，不言不語。
陳禾梁到現在才發現，如今自己早已淚如雨下。
耳朵突然一陣瘙癢，一隻小蟲兒飛將出來，停在老人手心，在陽光照耀下，羽翅淡藍，似乎有陣陣流熒繚繞其上，若隱若現。
「吳前輩？」
陳禾梁掙扎著起身，可劇烈的疼痛迫使他放棄了，依舊躺在地上，仰面朝天。
「這隻蟲兒，喚作入夢蝶，有編織夢境之效，至於是美夢還是噩夢，全憑你當下心境。至於緣由，我幫你種下天地樹，過程難免和體內武夫真氣相互胡亂衝撞，於是先用入夢蝶，讓你免受痛苦。」
吳良苳又道：「先前強行破境，值麼？」
少年半張嘴，未語淚先流。
陳禾梁死死攥住掌心，掙扎著就要起身。
吳良苳手指輕輕一點，陳禾梁胸口如有大山壓勢，讓他半點也動不得。
老蛟無奈道：「陳寧穗沒死，另外一日之內，不會受到大夔追殺。你這性子，唉......」
陳禾梁蠕動嘴唇，「沒死......沒死？！」
少年猛然起身，卻被全身傷勢疼得差些暈厥過去。
老蛟恥笑道：「屢教不改。」
「先前你強行破境，體內本該搭建成屋的竅穴幾乎盡數毀掉，本該必死之局，好在你的天地樹也是斷裂，算是因緣際會，因禍得福，於是我幫你重造天地樹，以那些原本封閉的靈氣竅穴來中和體內不斷橫衝直撞的真氣，至於武道路子，我不會弄，只能幫著你吊這口氣。」
吳良苳又道：「若是有一些成體統的武道呼吸之法，倒是可以將肆掠真氣內斂，加以一些更加上乘的武道功法，勤加練習，氣能一直吊著，只是這種功法品秩之高，尋常人壓根弄不來。
若是沒有，大約三年，找個風景秀麗的地方挖好墳墓，等死便是。」
陳禾梁輕聲道：「前輩......兩樣功法，都有。」
老蛟愣住。
但很快，哈哈一笑，「我就說，能跟著崑崙山正神混的，沒一樣是孬種！」
香火小童李守廟如今在茶樓里，與陳寧穗對立而坐。
少女的眼皮紅腫，明顯是哭了很久，懷裡緊緊抱著山水老爺的畫像，並沒有將其放入小槐錢內，仿佛這樣才能讓自己心安些。
少女臉色慘白，哥哥若真的出了意外，她該怎麼做，該如何做？
李守廟一時也不知怎麼安慰，輕聲嘆道：「眼下，是去找咱老爺的金身碎片，還是離開？過了今日，與陳禾梁對言的那老頭，真要殺我們了。」
李守廟遲疑一會，試探性問道：「要不，留得青山在，先以退為進？」
陳寧穗怒目而視。
「天下人都要殺老爺，哥哥生死不知，我若也走了，那老爺怎麼辦？」
陳寧穗低下頭，喃喃道：「老爺給我的恩惠，如同再生父母。爹娘走了，悔在身無力，難報答，如今只要能走，為了老爺，就要出劍！」
說到最後，少女腦袋倔強抬起。行走山巔，無論是陳禾梁說要成為武夫，保護自己，還是遇見土地爺，求她所拜託之事，亦或是遇上那位獨臂漢子，痴迷飲酒，同時也算是託付他們一件要找吃酒蟲一事，這些都算做扛在肩頭的擔子，在此刻，似乎全都煙消雲散了去。
哪怕陳寧穗心中有怎樣的怨氣，委屈，憤怒，唯獨看向皇宮，心中所有情緒，皆化作最為純粹的情感。
殺意！
————
一名少年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看見了一群飛鳥嘰嘰喳喳從頭頂掠過。
耳邊有海浪驚濤，似乎自己在襁褓中，被娘輕輕抱著，唱著安睡歌謠。
「娘......」
少年張了張嘴，舔舐乾涸的下巴，嗓子裡涌處一絲濕潤，眼前亮如白晝，刺得他睜不開眼。
等他適應了明亮白光，卻看見一名面容樸素，卻不失淡雅的女子，對著自己微微而笑。
「娘......」
少年剛想張嘴，卻驚愕地發現，傳出的竟是一聲嘹亮的哭啼。
「呦，小梁醒啦？」
門外走進一名高大漢子，放下手中農具，皸裂的粗手輕輕摸著小臉，襁褓嬰兒哭得更大聲了。
年輕婦人嗔怒道：「剛摸過泥地的手又來摸小梁，多不乾淨！」
漢子收手，嘿嘿一笑：「接地氣嘛。」
咚咚咚！
屋外，一陣粗暴的砸門聲響起，漢子臉色瞬間沉下去，讓母子回到裡屋，自己握起鋤頭，開了門，卻猝不及防之下，被門外壯丁一腳踹翻，重重砸在泥地上。
「狗日的，你家就兩張吃飯的嘴，敢占著足足十畝地，我家狗都吃不了如此之多！現在，在地契上畫押，不過拿你八成糧食而已，比讓狗吃屎還難！」
屋舍外，圍著幾名壯漢，一腳一腳踩在漢子的身上。
漢子掙扎著起身，忙道：「這十畝地是官家給的，兩畝地的糧食，真不夠我家過冬，另外賤內又育下一子，能否......」
啪！
一道響亮的耳光扇在漢子臉上，出手之人是一名矮胖婦人，麻賴臉皮擰在一起，怒罵道：「生子？你這般窮人也配？到底都是給我杜家干長工的命，要麼簽地契，要麼......讓你家那個婊子去給我杜府上下百十個男丁都伺候舒服了，可以少要三畝地，怎樣？」
矮胖婦人細小狹長的眼睛瞅著漢子，嗓音尖銳，當她眼神瞥見裡屋，那漢子妻子姣好容顏，一股怒氣油然而生，啐了一口痰，剛想說話，眼前只出現一道極快的黑影。
砰！
漢子的拳頭狠狠砸在了那婦人的臉上，這一拳讓周圍的杜家家丁都始料未及，婦人跌在地上，尖叫哭喊：「哎呦，不活了呦，被這種賤民打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讓我死去，讓我死去......」
家丁反應過來，於是眾人齊上，一拳一腳如雨點般落在漢子身上，他死死咬住牙，拼了命地關上木門，年輕女子死死捂住嘴，嗚咽聲不斷，拳腳聲不停。
此刻的少年，如今站在漢子身邊，無論他怎麼嘶吼，周圍人依舊碰不得，摸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面前漢子被打得奄奄一息。
矮胖婦人哭喊道：「知不知道我認識當官的？我要你死，我要你去死！」
等到人散去，年輕女子跑出來，跌落在地，緊緊抱住漢子，泣不成聲。
屋內嬰兒啼哭嘹亮，屋外女子嗚嗚咽咽。
等到景象消散，面前兀地露出一道極其刺眼的光芒。
等他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小船上。
船頭，一位老人閒坐其上，不言不語。
陳禾梁到現在才發現，如今自己早已淚如雨下。
耳朵突然一陣瘙癢，一隻小蟲兒飛將出來，停在老人手心，在陽光照耀下，羽翅淡藍，似乎有陣陣流熒繚繞其上，若隱若現。
「吳前輩？」
陳禾梁掙扎著起身，可劇烈的疼痛迫使他放棄了，依舊躺在地上，仰面朝天。
「這隻蟲兒，喚作入夢蝶，有編織夢境之效，至於是美夢還是噩夢，全憑你當下心境。至於緣由，我幫你種下天地樹，過程難免和體內武夫真氣相互胡亂衝撞，於是先用入夢蝶，讓你免受痛苦。」
吳良苳又道：「先前強行破境，值麼？」
少年半張嘴，未語淚先流。
陳禾梁死死攥住掌心，掙扎著就要起身。
吳良苳手指輕輕一點，陳禾梁胸口如有大山壓勢，讓他半點也動不得。
老蛟無奈道：「陳寧穗沒死，另外一日之內，不會受到大夔追殺。你這性子，唉......」
陳禾梁蠕動嘴唇，「沒死......沒死？！」
少年猛然起身，卻被全身傷勢疼得差些暈厥過去。
老蛟恥笑道：「屢教不改。」
「先前你強行破境，體內本該搭建成屋的竅穴幾乎盡數毀掉，本該必死之局，好在你的天地樹也是斷裂，算是因緣際會，因禍得福，於是我幫你重造天地樹，以那些原本封閉的靈氣竅穴來中和體內不斷橫衝直撞的真氣，至於武道路子，我不會弄，只能幫著你吊這口氣。」
吳良苳又道：「若是有一些成體統的武道呼吸之法，倒是可以將肆掠真氣內斂，加以一些更加上乘的武道功法，勤加練習，氣能一直吊著，只是這種功法品秩之高，尋常人壓根弄不來。
若是沒有，大約三年，找個風景秀麗的地方挖好墳墓，等死便是。」
陳禾梁輕聲道：「前輩......兩樣功法，都有。」
老蛟愣住。
但很快，哈哈一笑，「我就說，能跟著崑崙山正神混的，沒一樣是孬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