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巔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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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獨坐茶樓許久,兀然看向李之交給自己的酒葫蘆,而在吳良苳的口中,則是品相極好,極其珍貴的養劍葫。

  陳禾梁鬼使神差地舉起養劍葫,灌了一口酒,結果嗆得自己連連咳嗽,胸口仿佛被人悶了一拳,幾乎喘不過氣。

  這酒倒是有力氣。

  陳禾梁覺得,先前那句話有假。

  說什么喝下酒,會壓下一肚子哀愁,可他覺得,舉杯消愁愁更愁。

  過了許久,直到店小二頻頻遞給他白眼,陳禾梁才起身付錢,離開茶樓。

  回到住處,陳禾梁取出先前買的昂貴宣紙,取來筆墨,照著山水正神的畫像細細臨摹,陳寧穗在一旁打下手,唯有李守廟鼻青臉腫,唉聲嘆氣。

  「此地的禿頭太不禮貌了,幾口香火而已,仿佛要了他們的命一樣,哎呦......」

  陳寧穗問道:「哥,那老蛟的話是否有假?」

  陳禾梁屏氣凝神,最後勾勒完一幅畫後,才開口道:「三日之內,不說要找到國師,至少要尋得金身的下落,此外,鄭讓是什麼心思,難以揣測,老蛟說不久以後他也會來京城。」

  陳禾梁欲言又止。

  描摹完三十張山水正神畫像,陳禾梁道:「若是以後途徑何處,能夠將這些畫像不論送與市井百姓,還是淫祠小廟,只要有人供奉,都是能幫到老爺。」

  香火小童咕嚕嚕滾到陳禾梁腳邊,臉頰如同熟透的小櫻桃,支支吾吾,有些含糊不清道:「爺,臨近水陽江,有一處城隍閣,若是那裡有鎮守神祇,不如前去問問,關於買山一事?」

  李守廟道:「並非要在京城之內,譬如敬亭山,亦或周圍附近小山,坐落一座,至少能夠心安理得,那老蛟總歸不能壞了規矩吧?」

  李守廟嘆了口氣:「要是真被老蛟強殺,我也認了。」

  陳禾梁思索片刻,當即拍板:「可以!」

  天色已晚,陳寧穗點燃油燈,屋子內很快亮堂起來,至於去城隍閣的事情,準備第二天一早就過去。

  陳禾梁對著掛畫陳清河,畢恭畢敬,行禮之後,心裡想著若能真買下一座山,幫助山水老爺恢復修為,自己心裡也別提有多高興了。

  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陳禾梁起身開門,門外是一名年老乞丐,他拄著木拐,骨瘦如柴,望著少年,咧嘴笑著:「行行好,許久未吃食了,討點水喝,多謝多謝。」

  年老乞丐伸出手,仿佛不要到吃食就堅決不走的意思。

  陳禾梁從裡屋取出一些麵餅和一碗水,遞給老乞丐,後者連連道謝,在門口狼吞虎咽之後,口中念叨著老人一生平安順遂之類,一瘸一拐離去。

  關上門,陳禾梁嘆道:「沒想到在京城,還有吃不飽飯的人存在。」

  陳寧穗趴在桌子上,剛剛吃下一口糖葫蘆,嘟囔道:「看來讀書人不能救濟天下之寒啊。」

  ————

  一處不高不矮的山巔,自北朝南,正好可以俯瞰小半個宣城。

  一名年老乞丐行至半山腰,回頭一看,四下無人,於是扔掉手中木拐,直起腰杆,全然沒有先前在陳禾梁門口那可憐巴巴的模樣。

  一腳踏出,仿佛人過千里,一呼一吸之間,整個人便來到了山巔之上。

  周圍還有兩人。

  一位背弓女子,皮膚黝黑,目光殺意卻極其濃厚,黑夜之下,身上只有一襲黑紗包裹,山巔多清風,女子多婀娜。

  先前裝扮成老乞丐的白髮老人,皺緊眉頭,抱怨道:「沈月,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出門在外,裡頭多多少少也要穿上一件,這樣有傷風俗!」

  沈月瞥了白髮老人一眼,嗤笑道:「是閒我伺候你不舒服,現在以德報怨?年老體衰,除了留我一身口水,還能做什麼?宮內太監的嘴上功夫都比你要來得舒服。」

  白髮老人別過臉,看不清是憤怒,還是羞愧。

  另外一位,是一名身材矮小的雙垂髮女孩,身邊放著比她人還要長的寬刀,坐在石頭上,一手托腮,一腳在地上踩著一顆圓滾滾的東西,百無聊賴。

  只是還有血腥味。

  白髮老人皺了皺眉,剛想開口,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巴。

  女孩似乎玩膩了,一腳將身下的東西踢飛出去。


  趁著月光,依稀能看見是一顆早已血肉模糊的人頭。

  白髮老人挑了挑眉,神定自若,似乎早已習以為常,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方才前去確認一番,正是那幾個小傢伙。只是我有一件事整不明白,一個沉睡許久的神祇,一位一境修士,一位二境武夫,還有個三境野神,娘娘為何叫我們三位前去捉拿追殺?咱們三個......」

  白髮老人先是指點了自己,然後又看向沈月,最後將目光轉向坐在石頭上的女孩,

  「一個四境武夫,一個五境武夫,一個六境修士,如此大張旗鼓,是否......」

  話說一半,老人又及時閉上嘴,呵呵一笑:「還是娘娘英明,其中緣由,老頭子我不敢猜測。」

  沈月瞥了他一眼,道:「別說你過去這麼久,只知道看見了幾人。」

  老人道:「聽說,幾人明日要去臨近水陽江的城隍閣。到時捉對廝殺,以免變故。」

  話音剛剛落下,女孩拎起一旁寬厚長刀,扛在肩頭,朝著山下一躍而下,轉瞬消失。

  白髮老人砸吧著嘴,「小女孩真不解風情,月黑風高,好事常做。話說,夏官方才斬殺的是什麼人?我記得尋常上山之人,自然會有術法將其隔絕,難不成又有別國探子來瞎搞事?」

  女子道:「一位極有可能被選中為春官之人,趁此人轉世輪迴未有記憶甦醒,先前一步斬殺,吃掉其中氣運。」

  老人依舊咂吧著嘴,不知何時已經靠緊女子,一隻手早已偷偷摸摸攀延而上,遇到一處極深溝壑,老人泰然自若,手指早已攀上兩座高峰,心滿意足。

  白髮老人不禁感嘆:「京城附近,除卻敬亭山,唯有兩座高山被沈姑娘一人獨占,心生羨慕,心生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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