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被連根拔起的網
蘇晴去省廳見余懷仁的時候，他已經被關了兩天了。
他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他看到蘇晴進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有笑出來。
「蘇市長，久仰。」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
「余老闆，你的項目經理周鴻漸跑了，你知道嗎？」
余懷仁的表情沒有變化。
「知道。他給我打過電話，說家裡出了點事，要回去處理一下。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他手下有個叫江小海的，綽號黃毛，在永寧鎮打死了一個村民。江小海說是周鴻漸讓他幹的，周鴻漸給了他二十萬，讓他跑路。這筆錢是你公司出的，法人代表是周鴻漸。你怎麼解釋？」
余懷仁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蘇市長，我在省城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從來不做違法亂紀的事。周鴻漸是我公司的項目經理，但他做的事不代表我的意思。他私下裡做了什麼，我確實不知道。」
「余老闆，你說你不知道。但你的公司在永寧鎮的項目，征地拆遷的每一個環節，都需要你簽字。周鴻漸只是項目經理，他沒有權限調動十幾個人去搞暴力拆遷。沒有你的同意，他不敢這麼做。」
余懷仁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像是冰面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裂紋。
「蘇市長，永寧鎮這個項目，我確實投了不少錢。征地不順利，工期被拖了，銀行催著還貸款，我也是沒辦法。我跟那些村民談過，該賠的賠了，該補的補了，但他們就是不肯搬。我也是被逼的。」
「所以你就讓人打了他們？」
「我沒有讓人打他們。我只是讓周鴻漸去跟他們好好談談。他怎麼談的，我真的不知道。他可能做得過了一些，但這不是我的本意。我從來沒想過要出人命。」
蘇晴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權衡。
「余老闆，你在省城幹了二十多年房地產，應該知道暴力拆遷的後果。你現在說不知道，你覺得法官會信嗎？」
余懷仁低下了頭。
蘇晴站起來，收起筆記本，走出了審訊室。
余懷仁的案子很快就進入了司法程序。
他被以故意傷害罪、行賄罪、非法占用農用地罪等罪名起訴，涉案金額巨大，情節嚴重。
他的公司被查封，資產被凍結，那些在省城開發了十幾年的樓盤，一夜之間換了主人。
周鴻漸在南方的一個小城市被抓住了，他準備偷渡出境，但在碼頭上被攔了下來，包里有幾萬現金和一本假護照。
遠達地產的案子結了，但蘇晴知道，這個案子的背後還有一張更大的網。
余懷仁在省城做了二十多年房地產，跟很多官員有往來。
他送出去的錢，比賀宗棠送出去的錢多得多。
那些收了錢的人，有的已經被查了，有的還在位置上。
方志文的電話來了。
「蘇晴，余懷仁的案子省廳很重視。省紀委那邊也在查他行賄的對象，目前已經鎖定了兩個人。一個是省城規劃局的副局長，叫孟知遠。另一個是省城土地儲備中心的主任，叫鍾懷瑾。這兩個人都在余懷仁的項目上籤過字，都收過余懷仁的錢。」
蘇晴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窗前。
窗外下起了雨，不算大，但雨水落下來時已經帶著幾分涼意。
她看著那些雨絲落在老槐樹的葉子上，又順著葉尖滴下來，在窗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水花。
「方書記，這兩個人級別都不低。查他們，需要上面的人點頭。」
「上面的人已經點頭了。省紀委今天上午就採取了措施，兩個人都在辦公室里被帶走的。孟知遠正在開會，鍾懷瑾在簽文件。兩個人被帶走的時候，都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們的手都在抖。」
蘇晴看著窗外那些被雨水洗過的葉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方書記，賀宗棠、余懷仁、孟知遠、鍾懷瑾。這些人，終於都到位了。」
方志文沉默了片刻，說：「蘇晴，這個案子的規模比我們預想的要大。余懷仁在省城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他的關係網涉及多個部門、多個層級。這次連根拔起，省城的房地產行業可能要地震。」
蘇晴靠在窗框上，視線越過老槐樹的樹梢，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劃出一道道彎曲的痕跡。
「方書記，地震就地震吧。該震的，早晚要震。不震，那些人就永遠覺得自己不會被發現。」
方志文又沉默了，然後說：「蘇晴，你做好準備。這個案子結了之後，可能還會有新案子，也可能會有更大的仗要打。」
蘇晴掛了電話。
她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停留了一會兒，收進口袋裡。
雨還在下，老槐樹的葉子上掛滿了水珠，一串一串的，像眼淚。
她想到了溫如玉在工地門口淋雨的樣子，想到了江小海在審訊室里說「我不知道會打死人」時的眼神，想到了余懷仁在審訊室里說「我也是被逼的」時的表情。
他們都是被逼的，被錢逼的，被欲望逼的。
但他們逼死了別人，也逼死了自己。
永寧鎮的工地已經恢復了平靜。
溫如玉拿到了賠償，但宋師傅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些被推平的土地，很快會建起新的樓房，住進新的人。
那些新來的人不會知道，這片土地曾經種過莊稼，曾經有過人家，曾經有一個人為了守住自己的家而死在了這裡。
蘇晴知道，這就夠了....
兩周後，青川市下轄的沅陵縣送來一份加急報告，是姜懷遠轉過來的。
蘇晴當時正在辦公室里整理遠達地產的結案材料，桌上的電話響了，接起來是姜懷遠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蘇市長，沅陵縣出了個案子，您最好親自來看看。」
..........
他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他看到蘇晴進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有笑出來。
「蘇市長，久仰。」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
「余老闆，你的項目經理周鴻漸跑了，你知道嗎？」
余懷仁的表情沒有變化。
「知道。他給我打過電話，說家裡出了點事，要回去處理一下。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他手下有個叫江小海的，綽號黃毛，在永寧鎮打死了一個村民。江小海說是周鴻漸讓他幹的，周鴻漸給了他二十萬，讓他跑路。這筆錢是你公司出的，法人代表是周鴻漸。你怎麼解釋？」
余懷仁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蘇市長，我在省城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從來不做違法亂紀的事。周鴻漸是我公司的項目經理，但他做的事不代表我的意思。他私下裡做了什麼，我確實不知道。」
「余老闆，你說你不知道。但你的公司在永寧鎮的項目，征地拆遷的每一個環節，都需要你簽字。周鴻漸只是項目經理，他沒有權限調動十幾個人去搞暴力拆遷。沒有你的同意，他不敢這麼做。」
余懷仁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像是冰面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裂紋。
「蘇市長，永寧鎮這個項目，我確實投了不少錢。征地不順利，工期被拖了，銀行催著還貸款，我也是沒辦法。我跟那些村民談過，該賠的賠了，該補的補了，但他們就是不肯搬。我也是被逼的。」
「所以你就讓人打了他們？」
「我沒有讓人打他們。我只是讓周鴻漸去跟他們好好談談。他怎麼談的，我真的不知道。他可能做得過了一些，但這不是我的本意。我從來沒想過要出人命。」
蘇晴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權衡。
「余老闆，你在省城幹了二十多年房地產，應該知道暴力拆遷的後果。你現在說不知道，你覺得法官會信嗎？」
余懷仁低下了頭。
蘇晴站起來，收起筆記本，走出了審訊室。
余懷仁的案子很快就進入了司法程序。
他被以故意傷害罪、行賄罪、非法占用農用地罪等罪名起訴，涉案金額巨大，情節嚴重。
他的公司被查封，資產被凍結，那些在省城開發了十幾年的樓盤，一夜之間換了主人。
周鴻漸在南方的一個小城市被抓住了，他準備偷渡出境，但在碼頭上被攔了下來，包里有幾萬現金和一本假護照。
遠達地產的案子結了，但蘇晴知道，這個案子的背後還有一張更大的網。
余懷仁在省城做了二十多年房地產，跟很多官員有往來。
他送出去的錢，比賀宗棠送出去的錢多得多。
那些收了錢的人，有的已經被查了，有的還在位置上。
方志文的電話來了。
「蘇晴，余懷仁的案子省廳很重視。省紀委那邊也在查他行賄的對象，目前已經鎖定了兩個人。一個是省城規劃局的副局長，叫孟知遠。另一個是省城土地儲備中心的主任，叫鍾懷瑾。這兩個人都在余懷仁的項目上籤過字，都收過余懷仁的錢。」
蘇晴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窗前。
窗外下起了雨，不算大，但雨水落下來時已經帶著幾分涼意。
她看著那些雨絲落在老槐樹的葉子上，又順著葉尖滴下來，在窗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水花。
「方書記，這兩個人級別都不低。查他們，需要上面的人點頭。」
「上面的人已經點頭了。省紀委今天上午就採取了措施，兩個人都在辦公室里被帶走的。孟知遠正在開會，鍾懷瑾在簽文件。兩個人被帶走的時候，都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們的手都在抖。」
蘇晴看著窗外那些被雨水洗過的葉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方書記，賀宗棠、余懷仁、孟知遠、鍾懷瑾。這些人，終於都到位了。」
方志文沉默了片刻，說：「蘇晴，這個案子的規模比我們預想的要大。余懷仁在省城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他的關係網涉及多個部門、多個層級。這次連根拔起，省城的房地產行業可能要地震。」
蘇晴靠在窗框上，視線越過老槐樹的樹梢，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劃出一道道彎曲的痕跡。
「方書記，地震就地震吧。該震的，早晚要震。不震，那些人就永遠覺得自己不會被發現。」
方志文又沉默了，然後說：「蘇晴，你做好準備。這個案子結了之後，可能還會有新案子，也可能會有更大的仗要打。」
蘇晴掛了電話。
她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停留了一會兒，收進口袋裡。
雨還在下，老槐樹的葉子上掛滿了水珠，一串一串的，像眼淚。
她想到了溫如玉在工地門口淋雨的樣子，想到了江小海在審訊室里說「我不知道會打死人」時的眼神，想到了余懷仁在審訊室里說「我也是被逼的」時的表情。
他們都是被逼的，被錢逼的，被欲望逼的。
但他們逼死了別人，也逼死了自己。
永寧鎮的工地已經恢復了平靜。
溫如玉拿到了賠償，但宋師傅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些被推平的土地，很快會建起新的樓房，住進新的人。
那些新來的人不會知道，這片土地曾經種過莊稼，曾經有過人家，曾經有一個人為了守住自己的家而死在了這裡。
蘇晴知道，這就夠了....
兩周後，青川市下轄的沅陵縣送來一份加急報告，是姜懷遠轉過來的。
蘇晴當時正在辦公室里整理遠達地產的結案材料，桌上的電話響了，接起來是姜懷遠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蘇市長，沅陵縣出了個案子，您最好親自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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