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消失的黃毛
第二天一早，蘇晴去了宋師傅家。
溫如玉正坐在堂屋裡，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已經幹了，但眼眶還是紅的，像兩團剛被水洗過的火炭。
她旁邊坐著一個十幾歲的男孩，低著頭，雙手攥著褲腿，攥得指節發白。
「溫大姐，昨天那些人裡面，有沒有你認識的？」
溫如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揉皺的紙，展開，上面寫著幾個名字。
「這幾個，我認識。都是鎮上的，以前在工地上幹過活。後來開發商來了，他們就去給開發商幹事了。開發商給他們錢，讓他們幫著趕人。」
蘇晴接過那張紙，上面寫著三個名字。
她拿出手機拍了照，又把紙還給了溫如玉。
「溫大姐，這張紙你收好。如果想起什麼，隨時聯繫我。」
她走出宋師傅家，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溫如玉還坐在堂屋裡，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個男孩也還坐在她旁邊，攥著褲腿的手已經鬆開了，放在膝蓋上，跟她媽媽的手放在一起。
回到派出所，蘇晴把那張紙上的三個名字交給了姜懷遠。
「查一下這三個人。看他們在哪兒住，在哪兒幹過活，跟遠達地產有什麼關係。」
姜懷遠接過紙，看了看，臉色變了一下。
「蘇市長，第一個人我認識。他叫馬青山，以前是賀宗棠磚廠的工人。賀宗棠被抓之後，磚廠換了老闆，他就不幹了，聽說去了省城，在什麼地產公司干。」
蘇晴的身體微微前傾。
「馬青山，賀宗棠磚廠的工人，現在在遠達地產干。他是怎麼從磚廠到地產公司的？誰介紹他去的？」
「不知道。但這條線很有意思。賀宗棠的人，去了遠達地產。遠達地產在永寧鎮搞拆遷，用的還是賀宗棠的人。這兩個案子之間，可能真的有關係。」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繼續查。查馬青山在遠達地產幹了多久，跟誰聯繫，誰是他的上線。」
姜懷遠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馬青山在遠達地產幹了半年多了。
他是賀宗棠磚廠的老人，幹了七八年，賀宗棠被抓之後，磚廠換了老闆，他就不幹了。
他在家待了兩個月，然後有人給他打了個電話，說省城有個公司招人，管吃管住，工資比磚廠高。
他就去了。
那個公司就是遠達地產。
打電話給他的人，是遠達地產的一個項目經理，叫周鴻漸。
周鴻漸跟賀宗棠是什麼關係？他們不知道，馬青山只是被安排過去幹活的。
蘇晴站在派出所的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天空。
永寧鎮的天空比青川開闊，能看到很遠的地平線。
賀宗棠和周鴻漸、余懷仁之間的關係，比她之前想的要複雜。
中間還有一層她還沒看清的聯繫。
陳芳的電話來了。
「頭兒，遠達地產的材料採購記錄查到了。遠達地產最近兩年在省城的幾個樓盤，都從一家叫『永昌建材』的公司採購過砂石。
永昌建材的法人代表，頭兒，你猜是誰？賀宗棠的侄女婿，叫賀宗明。賀宗明的公司從賀宗棠那裡拿砂石，再賣給省城的建築公司，包括遠達地產。」
蘇晴的手指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輕輕敲了一下。
賀宗明的公司，從賀宗棠的磚廠拿砂石，再賣給遠達地產。
遠達地產在永寧鎮的拆遷，用的是賀宗棠的人。
兩個案子之間有一根線，這根線是賀宗明牽的。
「陳芳，你查一下賀宗明跟遠達地產的往來記錄。他給遠達地產供了多少砂石，收了多少錢，有沒有簽合同。還有，查一下賀宗明跟周鴻漸的關係。」
「明白。」
蘇晴掛了電話，她想到了賀宗棠被帶走時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在新安鎮做了十幾年生意，從來不做違法亂紀的事。」
他確實不做違法亂紀的事，他只是把違法亂紀的事交給別人去做。
馬青山被帶到派出所問話。
他三十多歲，個子不高，黑瘦，穿著一件舊夾克，臉上有一種被生活磨得麻木的表情。
他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
「馬青山，你認識賀宗棠嗎？」
馬青山抬起頭，看了蘇晴一眼。
「認識。我在他磚廠幹了七八年。」
「你離開磚廠之後，去了哪兒？」
「去了省城，在遠達地產幹活。」
「誰介紹你去的？」
馬青山沉默了一會兒，說：「周經理。周鴻漸。他給我打的電話，說那邊缺人，問我願不願意去。我說願意，就去了。」
「你在遠達地產幹什麼活？」
「保安。就是在工地上看著，不讓外人進去。」
「拆遷的時候，你在不在？」
馬青山的臉色變了一下。
蘇晴能看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在。那天我也在。」
「你動手了嗎？」
馬青山沉默了。
蘇晴沒有催他。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沙沙的，像是在替他說什麼。
「我沒有打人。」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但我拉架了。那個人倒下去的時候，我去扶他，沒扶住，他摔在地上了。」
「誰打的？」
馬青山又沉默了片刻：「黃毛，那個頭髮染成黃色的，叫黃毛。他拿了根鐵管，往那個人頭上砸了好幾下，旁邊有人攔，攔不住。」
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黃毛」。
「黃毛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大家都叫他黃毛，沒人叫他大名。他是周鴻漸從省城帶過來的，不是我們鎮上的人。他打完人之後，周鴻漸就讓他走了，說是回省城了。」
蘇晴把筆記本合上。
「馬青山，你說的這些很有用。你回去之後不要跟任何人說你來過這兒。」
馬青山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出了審訊室。
蘇晴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
黃毛已經跑了。
周鴻漸讓他走的。
在警察趕到之前，他已經被送走了，不會留在永寧鎮等著被抓。
他們會給他一筆錢，讓他去外地躲一陣子，等風聲過了再回來。
蘇晴見得太多了，那些打手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他們的背後有組織、有資金、有退路....
.............
溫如玉正坐在堂屋裡，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已經幹了，但眼眶還是紅的，像兩團剛被水洗過的火炭。
她旁邊坐著一個十幾歲的男孩，低著頭，雙手攥著褲腿，攥得指節發白。
「溫大姐，昨天那些人裡面，有沒有你認識的？」
溫如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揉皺的紙，展開，上面寫著幾個名字。
「這幾個，我認識。都是鎮上的，以前在工地上幹過活。後來開發商來了，他們就去給開發商幹事了。開發商給他們錢，讓他們幫著趕人。」
蘇晴接過那張紙，上面寫著三個名字。
她拿出手機拍了照，又把紙還給了溫如玉。
「溫大姐，這張紙你收好。如果想起什麼，隨時聯繫我。」
她走出宋師傅家，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溫如玉還坐在堂屋裡，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個男孩也還坐在她旁邊，攥著褲腿的手已經鬆開了，放在膝蓋上，跟她媽媽的手放在一起。
回到派出所，蘇晴把那張紙上的三個名字交給了姜懷遠。
「查一下這三個人。看他們在哪兒住，在哪兒幹過活，跟遠達地產有什麼關係。」
姜懷遠接過紙，看了看，臉色變了一下。
「蘇市長，第一個人我認識。他叫馬青山，以前是賀宗棠磚廠的工人。賀宗棠被抓之後，磚廠換了老闆，他就不幹了，聽說去了省城，在什麼地產公司干。」
蘇晴的身體微微前傾。
「馬青山，賀宗棠磚廠的工人，現在在遠達地產干。他是怎麼從磚廠到地產公司的？誰介紹他去的？」
「不知道。但這條線很有意思。賀宗棠的人，去了遠達地產。遠達地產在永寧鎮搞拆遷，用的還是賀宗棠的人。這兩個案子之間，可能真的有關係。」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繼續查。查馬青山在遠達地產幹了多久，跟誰聯繫，誰是他的上線。」
姜懷遠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馬青山在遠達地產幹了半年多了。
他是賀宗棠磚廠的老人，幹了七八年，賀宗棠被抓之後，磚廠換了老闆，他就不幹了。
他在家待了兩個月，然後有人給他打了個電話，說省城有個公司招人，管吃管住，工資比磚廠高。
他就去了。
那個公司就是遠達地產。
打電話給他的人，是遠達地產的一個項目經理，叫周鴻漸。
周鴻漸跟賀宗棠是什麼關係？他們不知道，馬青山只是被安排過去幹活的。
蘇晴站在派出所的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天空。
永寧鎮的天空比青川開闊，能看到很遠的地平線。
賀宗棠和周鴻漸、余懷仁之間的關係，比她之前想的要複雜。
中間還有一層她還沒看清的聯繫。
陳芳的電話來了。
「頭兒，遠達地產的材料採購記錄查到了。遠達地產最近兩年在省城的幾個樓盤，都從一家叫『永昌建材』的公司採購過砂石。
永昌建材的法人代表，頭兒，你猜是誰？賀宗棠的侄女婿，叫賀宗明。賀宗明的公司從賀宗棠那裡拿砂石，再賣給省城的建築公司，包括遠達地產。」
蘇晴的手指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輕輕敲了一下。
賀宗明的公司，從賀宗棠的磚廠拿砂石，再賣給遠達地產。
遠達地產在永寧鎮的拆遷，用的是賀宗棠的人。
兩個案子之間有一根線，這根線是賀宗明牽的。
「陳芳，你查一下賀宗明跟遠達地產的往來記錄。他給遠達地產供了多少砂石，收了多少錢，有沒有簽合同。還有，查一下賀宗明跟周鴻漸的關係。」
「明白。」
蘇晴掛了電話，她想到了賀宗棠被帶走時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在新安鎮做了十幾年生意，從來不做違法亂紀的事。」
他確實不做違法亂紀的事，他只是把違法亂紀的事交給別人去做。
馬青山被帶到派出所問話。
他三十多歲，個子不高，黑瘦，穿著一件舊夾克，臉上有一種被生活磨得麻木的表情。
他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
「馬青山，你認識賀宗棠嗎？」
馬青山抬起頭，看了蘇晴一眼。
「認識。我在他磚廠幹了七八年。」
「你離開磚廠之後，去了哪兒？」
「去了省城，在遠達地產幹活。」
「誰介紹你去的？」
馬青山沉默了一會兒，說：「周經理。周鴻漸。他給我打的電話，說那邊缺人，問我願不願意去。我說願意，就去了。」
「你在遠達地產幹什麼活？」
「保安。就是在工地上看著，不讓外人進去。」
「拆遷的時候，你在不在？」
馬青山的臉色變了一下。
蘇晴能看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在。那天我也在。」
「你動手了嗎？」
馬青山沉默了。
蘇晴沒有催他。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沙沙的，像是在替他說什麼。
「我沒有打人。」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但我拉架了。那個人倒下去的時候，我去扶他，沒扶住，他摔在地上了。」
「誰打的？」
馬青山又沉默了片刻：「黃毛，那個頭髮染成黃色的，叫黃毛。他拿了根鐵管，往那個人頭上砸了好幾下，旁邊有人攔，攔不住。」
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黃毛」。
「黃毛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大家都叫他黃毛，沒人叫他大名。他是周鴻漸從省城帶過來的，不是我們鎮上的人。他打完人之後，周鴻漸就讓他走了，說是回省城了。」
蘇晴把筆記本合上。
「馬青山，你說的這些很有用。你回去之後不要跟任何人說你來過這兒。」
馬青山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出了審訊室。
蘇晴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
黃毛已經跑了。
周鴻漸讓他走的。
在警察趕到之前，他已經被送走了，不會留在永寧鎮等著被抓。
他們會給他一筆錢，讓他去外地躲一陣子，等風聲過了再回來。
蘇晴見得太多了，那些打手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他們的背後有組織、有資金、有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