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循環的罪惡
溫如玉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雨水還在不斷地落在她身上，她像是感覺不到一樣。
蘇晴走到工地門口。
鐵門鎖著，一把大鐵鎖，鏽跡斑斑。
她拿出手機，撥了永寧鎮派出所所長的電話。
所長姓白，白承安，三十多歲，電話里他的聲音帶著一股火氣。
「蘇市長，開發商的人把門鎖了，說我們沒有搜查令不能進。我在這兒跟他們耗了快兩個小時了。」
「你等著，我馬上到。」
蘇晴掛了電話，走到鐵門前，敲了敲。
鐵門發出一陣悶響，在雨中傳出很遠。
過了一會兒，門縫裡探出一個腦袋，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剃著板寸。
「你找誰？」
蘇晴出示了證件。
「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把門打開。」
板寸的臉色變了一下，正要縮回去，蘇晴的聲音高了半度：「我說，把門打開。你如果不開，就是妨礙公務。妨礙公務是什麼後果，你應該清楚。」
板寸猶豫了一下，縮回了腦袋。
過了一會兒，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蘇晴走進工地，裡面是一片被推平的荒地，幾台挖掘機和推土機停在泥濘里，像是被遺忘在雨中的巨大墓碑。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迎了上來，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蘇市長，我是遠達地產的項目經理，我叫周鴻漸。今天的事，真的是一場誤會。我們只是跟村民談了談補償的事，沒想到會動手。」
蘇晴看著他：「談補償需要帶十幾個人拿著棍子？」
周鴻漸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那是我們的保安。他們平時都在工地上，沒離開過。村民來了，他們就圍過來看了，沒有動手。」
「宋師傅的傷是怎麼來的？」
「可能是……推搡的時候不小心摔倒的。」
「摔倒能摔成重傷致死？」
周鴻漸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臉上只剩下一種職場培養出的鎮定，像被打了模子的石膏，敲不出裂痕。
「蘇市長，這件事我們公司一定會負責到底。該賠的賠，該道歉的道歉。」
「你先別急著負責。你把你們公司參與這件事的所有人名單給我。今天在場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周鴻漸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好。我這就安排。」
「還有，」
蘇晴說，「工地封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所有人都不准進。你是項目經理，你配合我們調查。你公司的人，該問話的問話，該取證的取證。」
周鴻漸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蘇晴走出工地的時候，雨已經小了一些。
溫如玉還坐在工地門口，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淌。
蘇晴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來。
「溫大姐，工地我已經封了。你男人的事，我會查清楚。你先回家，注意身體。」
溫如玉抬起頭看著她，雨水和眼淚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
「蘇市長，我不要賠償。我也不要道歉。我就要那些人坐牢。我男人死得不值，他死得太不值了。」
蘇晴看著她，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轉身走到警車旁邊，上了車。
姜懷遠已經在車裡等著了，看到她濕漉漉地坐進來，遞給她一條毛巾。
「蘇市長，那個周鴻漸，我查過他的底。他在省城做了十幾年項目經理，跟省城一些開發商關係很好。遠達地產的老闆叫余懷仁，省城房地產商，身家過億。余懷仁的公司在省城拿了不少地，開發了好幾個樓盤，口碑一般，但不至於出人命。」
蘇晴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余懷仁跟賀宗棠有沒有關係？」
姜懷遠想了想，說：「暫時沒有查到。余懷仁的公司主要在省城，賀宗棠的生意在青川，兩個人似乎沒有交集。」
蘇晴沉默了片刻，腦子裡慢慢浮出一個念頭：「賀宗棠的非法采砂，最終不也是供應給省城的建築公司嗎？遠達地產的建築材料採購，有沒有可能用過賀宗棠的砂石？」
姜懷遠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個我沒查過。但很有這個可能。賀宗棠的砂石價格便宜，很多建築公司都想用。」
「你回去查一下賀宗棠的砂石銷售記錄。看有沒有賣給遠達地產，或者賣給跟遠達地產有關聯的公司。」
姜懷遠點了點頭，發動了車子。
回到永寧鎮派出所，蘇晴換了一身乾衣服，坐在會議室里翻看遠達地產的資料。
周鴻漸已經把參與今天衝突的人員名單送過來了，一共十四個人，全是男性，年齡從二十多歲到四十多歲不等。
有些是公司的正式員工，有些是臨時雇來的。
蘇晴一個一個地看那些名字，看到第七個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第七個人的名字叫彭大勇。
不是重名，是同一個彭大勇。
在石門水庫案里，替孟金波殺人的那個彭大勇，被判了無期徒刑，正在服刑。
但這裡還有一個彭大勇，同名同姓，是遠達地產雇的臨時工。
蘇晴拿出手機，撥了省廳的電話，核實服刑人員名單。
對方查了一下，告訴她彭大勇還在服刑，沒有減刑，沒有假釋，沒有保外就醫。
蘇晴掛掉電話，又看了看那份名單。
不是同一個彭大勇，只是一個同名的人。
她看著那個名字，心裡仍然覺得它不該出現在這裡。
她把名單放下，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遠達地產在永寧鎮的這個項目，土地是通過招拍掛拿到的，程序合規，手續齊全。
但在征地過程中，有幾戶村民不願意搬遷，其中就包括宋師傅一家。
遠達地產找人「做工作」，做不通，就採取了更激烈的方式。
蘇晴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天色仍然陰沉。
她想到溫如玉坐在工地門口淋雨的樣子，想到了她說「我男人死得不值」時的眼神。
賀宗棠的案子剛結，永寧鎮又出了同樣的事，背後還是省城的開發商，還是暴力拆遷，還是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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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雨水還在不斷地落在她身上，她像是感覺不到一樣。
蘇晴走到工地門口。
鐵門鎖著，一把大鐵鎖，鏽跡斑斑。
她拿出手機，撥了永寧鎮派出所所長的電話。
所長姓白，白承安，三十多歲，電話里他的聲音帶著一股火氣。
「蘇市長，開發商的人把門鎖了，說我們沒有搜查令不能進。我在這兒跟他們耗了快兩個小時了。」
「你等著，我馬上到。」
蘇晴掛了電話，走到鐵門前，敲了敲。
鐵門發出一陣悶響，在雨中傳出很遠。
過了一會兒，門縫裡探出一個腦袋，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剃著板寸。
「你找誰？」
蘇晴出示了證件。
「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把門打開。」
板寸的臉色變了一下，正要縮回去，蘇晴的聲音高了半度：「我說，把門打開。你如果不開，就是妨礙公務。妨礙公務是什麼後果，你應該清楚。」
板寸猶豫了一下，縮回了腦袋。
過了一會兒，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蘇晴走進工地，裡面是一片被推平的荒地，幾台挖掘機和推土機停在泥濘里，像是被遺忘在雨中的巨大墓碑。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迎了上來，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蘇市長，我是遠達地產的項目經理，我叫周鴻漸。今天的事，真的是一場誤會。我們只是跟村民談了談補償的事，沒想到會動手。」
蘇晴看著他：「談補償需要帶十幾個人拿著棍子？」
周鴻漸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那是我們的保安。他們平時都在工地上，沒離開過。村民來了，他們就圍過來看了，沒有動手。」
「宋師傅的傷是怎麼來的？」
「可能是……推搡的時候不小心摔倒的。」
「摔倒能摔成重傷致死？」
周鴻漸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臉上只剩下一種職場培養出的鎮定，像被打了模子的石膏，敲不出裂痕。
「蘇市長，這件事我們公司一定會負責到底。該賠的賠，該道歉的道歉。」
「你先別急著負責。你把你們公司參與這件事的所有人名單給我。今天在場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周鴻漸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好。我這就安排。」
「還有，」
蘇晴說，「工地封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所有人都不准進。你是項目經理，你配合我們調查。你公司的人，該問話的問話，該取證的取證。」
周鴻漸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蘇晴走出工地的時候，雨已經小了一些。
溫如玉還坐在工地門口，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淌。
蘇晴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來。
「溫大姐，工地我已經封了。你男人的事，我會查清楚。你先回家，注意身體。」
溫如玉抬起頭看著她，雨水和眼淚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
「蘇市長，我不要賠償。我也不要道歉。我就要那些人坐牢。我男人死得不值，他死得太不值了。」
蘇晴看著她，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轉身走到警車旁邊，上了車。
姜懷遠已經在車裡等著了，看到她濕漉漉地坐進來，遞給她一條毛巾。
「蘇市長，那個周鴻漸，我查過他的底。他在省城做了十幾年項目經理，跟省城一些開發商關係很好。遠達地產的老闆叫余懷仁，省城房地產商，身家過億。余懷仁的公司在省城拿了不少地，開發了好幾個樓盤，口碑一般，但不至於出人命。」
蘇晴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余懷仁跟賀宗棠有沒有關係？」
姜懷遠想了想，說：「暫時沒有查到。余懷仁的公司主要在省城，賀宗棠的生意在青川，兩個人似乎沒有交集。」
蘇晴沉默了片刻，腦子裡慢慢浮出一個念頭：「賀宗棠的非法采砂，最終不也是供應給省城的建築公司嗎？遠達地產的建築材料採購，有沒有可能用過賀宗棠的砂石？」
姜懷遠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個我沒查過。但很有這個可能。賀宗棠的砂石價格便宜，很多建築公司都想用。」
「你回去查一下賀宗棠的砂石銷售記錄。看有沒有賣給遠達地產，或者賣給跟遠達地產有關聯的公司。」
姜懷遠點了點頭，發動了車子。
回到永寧鎮派出所，蘇晴換了一身乾衣服，坐在會議室里翻看遠達地產的資料。
周鴻漸已經把參與今天衝突的人員名單送過來了，一共十四個人，全是男性，年齡從二十多歲到四十多歲不等。
有些是公司的正式員工，有些是臨時雇來的。
蘇晴一個一個地看那些名字，看到第七個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第七個人的名字叫彭大勇。
不是重名，是同一個彭大勇。
在石門水庫案里，替孟金波殺人的那個彭大勇，被判了無期徒刑，正在服刑。
但這裡還有一個彭大勇，同名同姓，是遠達地產雇的臨時工。
蘇晴拿出手機，撥了省廳的電話，核實服刑人員名單。
對方查了一下，告訴她彭大勇還在服刑，沒有減刑，沒有假釋，沒有保外就醫。
蘇晴掛掉電話，又看了看那份名單。
不是同一個彭大勇，只是一個同名的人。
她看著那個名字，心裡仍然覺得它不該出現在這裡。
她把名單放下，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遠達地產在永寧鎮的這個項目，土地是通過招拍掛拿到的，程序合規，手續齊全。
但在征地過程中，有幾戶村民不願意搬遷，其中就包括宋師傅一家。
遠達地產找人「做工作」，做不通，就採取了更激烈的方式。
蘇晴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天色仍然陰沉。
她想到溫如玉坐在工地門口淋雨的樣子，想到了她說「我男人死得不值」時的眼神。
賀宗棠的案子剛結，永寧鎮又出了同樣的事，背後還是省城的開發商，還是暴力拆遷，還是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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