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二十年的代價
賀宗棠還是開口了。
在省廳的審訊室里坐了兩天之後，他交代了非法采砂、暴力傷人、行賄受賄的全部事實。
他沒有提薛牧之，也沒有提省城那個收他信封的領導。
他可能覺得只要不提到那些人，他就還有退路。
但賀雲深把他爸賣了。
他說出了那個茶樓的名字，說出了那個戴眼鏡的人，說出了那句「回去告訴你爸，沒事了」。
陳芳順著這條線索查到了一個人——省城國土資源廳的一位處長，名字叫顧一鳴，在國土資源廳幹了十幾年，手裡握著全省的采砂許可證審批權。
蘇晴去省城的時候，顧一鳴已經在接受省紀委的調查了。
他沒有跑，也沒有抵抗，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他坐在紀委的談話室里，穿著一件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像在等一個預約了很久的客人一樣安靜。
他對蘇晴說，賀宗棠送了他一張卡，裡面有五十萬。
他幫賀宗棠辦了一張采砂許可證，又幫他的公司接了幾個工程。
事情辦完了，錢也沒退。
他沒想過事情會鬧得這麼大，他只是覺得賀宗棠是個懂事的人，知道怎麼報答幫忙的人。
蘇晴看著他，說：
「你還幫賀宗棠做過什麼事？」
顧一鳴說：
「沒了，就這些。」
蘇晴沒有繼續問。
她知道他不會說更多了，但他的名字會在案卷上，案卷會被送到法院，法院會給他應有的判決。
蘇晴回到青川，已經是五月初了。
新安鎮的磚廠還在運轉，砂石公司還在采砂，但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個老闆。
賀宗棠的案子還在審理，他的律師還在試圖為他減刑。
那些被他打過、坑過、欺負過的人，有的還在等他被嚴懲的那一天，有的已經等不到了，有的已經搬走了，有的已經習慣了沉默。
蘇晴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
樹上的槐花開了，一串一串的，白得像雪，香氣濃郁得有些醉人。
她想到了傅青巒，他已經在慢慢好轉。
田大姐從縣城回來，在醫院的走廊里等過他。
她想到新安鎮的采砂船，那些鏽跡斑斑的鐵殼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串被遺忘的疑問句，永遠等不到回答....
新安鎮的案子結了之後，青川平靜了將近一個月。
賀宗棠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非法所得全部沒收。
陸思安被判了七年，顧一鳴被判了十二年。
賀雲深因為主動交代問題，被從輕處理，判了三年緩刑。
那些被賀宗棠打過、坑過、欺負過的人，有的拿到了賠償，有的等到了道歉，有的什麼都沒有等到。
蘇晴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一段時間，直到陳芳的電話在一個雨天的下午打了進來。
那天她在辦公室里整理卷宗，窗外的雨不大不小，打在老槐樹的葉子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頭兒，永寧鎮出事了。一個開發商在拆遷過程中跟村民起了衝突，一個村民被打成了重傷，送醫院搶救無效死了。家屬圍住了工地，開發商的人把工地的門鎖了，不讓警察進去。」
蘇晴放下手裡的卷宗。
「開發商是誰？」
「叫『遠達地產』，省城的一家房地產公司。他們在永寧鎮拿了一塊地，準備開發一個商業綜合體。
那塊地上有幾戶村民不願意搬，開發商就找人去『談』，談著談著就動起手來了。一個姓宋的村民被打了一頓，傷得不輕，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
蘇晴站起來，拿起外套。
「永寧鎮派出所的人呢？」
「去了。但開發商的人把工地門鎖了，說這是他們的私人領地，沒有開發商的允許不能進。
派出所的人在外面進不去，家屬在門口哭，開發商的人在牆裡面站著。陳芳的聲音頓了頓，「頭兒，這事兒不小。」
蘇晴掛了電話，下樓的時候雨還沒有停。
她上了車，駛出市局大院。
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左右擺動，把那些水珠刷成一道一道的弧線。
永寧鎮在青川的東南邊，比新安鎮近一些，開車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
鎮上的主街比新安鎮寬一些，兩邊是些新建的樓房，看起來比新安鎮繁華。
工地就在鎮子的東邊，一大片用藍色鐵皮圍起來的空地，鐵皮上貼著「遠達地產」的GG，紅底白字，寫著「永寧新天地，城市新中心」幾個大字。
工地門口圍著一群人，有哭的，有喊的，有坐在地上的，有靠在牆上的。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衣服，頭髮被雨淋得濕透了，貼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她旁邊站著幾個年輕人，手裡舉著橫幅，上面寫著「還我公道」「殺人償命」。
蘇晴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
雨水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走到那個女人面前，蹲下來。
「你是宋師傅的家屬？」
那個女人抬起頭看著她，目光空洞而悲傷。
「是。我是他老婆。我叫溫如玉。」
蘇晴看著她：「溫大姐，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你的事，我會查清楚。」
溫如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我男人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說去地里看看莊稼。中午有人告訴我，說他在工地上被打了，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他被打的時候，旁邊有人攔，攔不住。開發商的人多，有十幾個，拿著棍子。我男人一個人，怎麼打得過他們？」
「你看清那些人的臉了嗎？」
溫如玉想了想，說：「有幾個我記得，有一個胖子，個子不高，穿一件花襯衫。還有一個瘦的，很高，頭髮染成了黃色。他們都是開發商的打手。」
蘇晴記下了這些特徵。
一個胖子穿花襯衫，一個瘦子黃頭髮。
「溫大姐，你先回家，注意身體。工地這邊有我們，你不用擔心。」
....................
在省廳的審訊室里坐了兩天之後，他交代了非法采砂、暴力傷人、行賄受賄的全部事實。
他沒有提薛牧之，也沒有提省城那個收他信封的領導。
他可能覺得只要不提到那些人，他就還有退路。
但賀雲深把他爸賣了。
他說出了那個茶樓的名字，說出了那個戴眼鏡的人，說出了那句「回去告訴你爸，沒事了」。
陳芳順著這條線索查到了一個人——省城國土資源廳的一位處長，名字叫顧一鳴，在國土資源廳幹了十幾年，手裡握著全省的采砂許可證審批權。
蘇晴去省城的時候，顧一鳴已經在接受省紀委的調查了。
他沒有跑，也沒有抵抗，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他坐在紀委的談話室里，穿著一件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像在等一個預約了很久的客人一樣安靜。
他對蘇晴說，賀宗棠送了他一張卡，裡面有五十萬。
他幫賀宗棠辦了一張采砂許可證，又幫他的公司接了幾個工程。
事情辦完了，錢也沒退。
他沒想過事情會鬧得這麼大，他只是覺得賀宗棠是個懂事的人，知道怎麼報答幫忙的人。
蘇晴看著他，說：
「你還幫賀宗棠做過什麼事？」
顧一鳴說：
「沒了，就這些。」
蘇晴沒有繼續問。
她知道他不會說更多了，但他的名字會在案卷上，案卷會被送到法院，法院會給他應有的判決。
蘇晴回到青川，已經是五月初了。
新安鎮的磚廠還在運轉，砂石公司還在采砂，但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個老闆。
賀宗棠的案子還在審理，他的律師還在試圖為他減刑。
那些被他打過、坑過、欺負過的人，有的還在等他被嚴懲的那一天，有的已經等不到了，有的已經搬走了，有的已經習慣了沉默。
蘇晴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
樹上的槐花開了，一串一串的，白得像雪，香氣濃郁得有些醉人。
她想到了傅青巒，他已經在慢慢好轉。
田大姐從縣城回來，在醫院的走廊里等過他。
她想到新安鎮的采砂船，那些鏽跡斑斑的鐵殼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串被遺忘的疑問句，永遠等不到回答....
新安鎮的案子結了之後，青川平靜了將近一個月。
賀宗棠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非法所得全部沒收。
陸思安被判了七年，顧一鳴被判了十二年。
賀雲深因為主動交代問題，被從輕處理，判了三年緩刑。
那些被賀宗棠打過、坑過、欺負過的人，有的拿到了賠償，有的等到了道歉，有的什麼都沒有等到。
蘇晴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一段時間，直到陳芳的電話在一個雨天的下午打了進來。
那天她在辦公室里整理卷宗，窗外的雨不大不小，打在老槐樹的葉子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頭兒，永寧鎮出事了。一個開發商在拆遷過程中跟村民起了衝突，一個村民被打成了重傷，送醫院搶救無效死了。家屬圍住了工地，開發商的人把工地的門鎖了，不讓警察進去。」
蘇晴放下手裡的卷宗。
「開發商是誰？」
「叫『遠達地產』，省城的一家房地產公司。他們在永寧鎮拿了一塊地，準備開發一個商業綜合體。
那塊地上有幾戶村民不願意搬，開發商就找人去『談』，談著談著就動起手來了。一個姓宋的村民被打了一頓，傷得不輕，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
蘇晴站起來，拿起外套。
「永寧鎮派出所的人呢？」
「去了。但開發商的人把工地門鎖了，說這是他們的私人領地，沒有開發商的允許不能進。
派出所的人在外面進不去，家屬在門口哭，開發商的人在牆裡面站著。陳芳的聲音頓了頓，「頭兒，這事兒不小。」
蘇晴掛了電話，下樓的時候雨還沒有停。
她上了車，駛出市局大院。
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左右擺動，把那些水珠刷成一道一道的弧線。
永寧鎮在青川的東南邊，比新安鎮近一些，開車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
鎮上的主街比新安鎮寬一些，兩邊是些新建的樓房，看起來比新安鎮繁華。
工地就在鎮子的東邊，一大片用藍色鐵皮圍起來的空地，鐵皮上貼著「遠達地產」的GG，紅底白字，寫著「永寧新天地，城市新中心」幾個大字。
工地門口圍著一群人，有哭的，有喊的，有坐在地上的，有靠在牆上的。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衣服，頭髮被雨淋得濕透了，貼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她旁邊站著幾個年輕人，手裡舉著橫幅，上面寫著「還我公道」「殺人償命」。
蘇晴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
雨水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走到那個女人面前，蹲下來。
「你是宋師傅的家屬？」
那個女人抬起頭看著她，目光空洞而悲傷。
「是。我是他老婆。我叫溫如玉。」
蘇晴看著她：「溫大姐，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你的事，我會查清楚。」
溫如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我男人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說去地里看看莊稼。中午有人告訴我，說他在工地上被打了，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他被打的時候，旁邊有人攔，攔不住。開發商的人多，有十幾個，拿著棍子。我男人一個人，怎麼打得過他們？」
「你看清那些人的臉了嗎？」
溫如玉想了想，說：「有幾個我記得，有一個胖子，個子不高，穿一件花襯衫。還有一個瘦的，很高，頭髮染成了黃色。他們都是開發商的打手。」
蘇晴記下了這些特徵。
一個胖子穿花襯衫，一個瘦子黃頭髮。
「溫大姐，你先回家，注意身體。工地這邊有我們，你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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