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深根大樹
蘇晴站在窗前，暮色中的新安鎮像一幅褪了色的畫。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越來越暗，像一頭巨大的、蹲伏的獸。
采砂許可證的核查結果第二天就出來了。
姜懷遠拿著一份文件，推開蘇晴辦公室的門，表情很凝重。
「蘇市長，新安鎮附近兩條河的采砂許可證，一共發給了三家公司。一家是鎮上的正規企業，叫『新安砂石公司』，許可證在有效期內。
另外兩家公司的許可證已經過期了，但過期之後還在采砂。這兩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一個叫賀宗棠，一個叫賀宗棠的兒子，賀雲深。」
蘇晴接過文件，翻看。
賀宗棠的采砂許可證在去年年底就已經過期了，但他的公司還在采砂，還在賣砂。
他的磚廠用這些砂做原料，成本比市場價低了一大截。
省下來的錢，就是他的利潤。
「賀雲深呢？他負責什麼？」
「賀雲深是賀宗棠的兒子，今年二十九歲。他名義上是另一家砂石公司的法人代表，但實際上公司的日常運營都是賀宗棠在管。賀雲深更像是他爸的代理人。」
蘇晴合上文件。
「賀宗棠一家在非法采砂，用這些砂做磚，賺黑錢。傅青巒偶然看到了那張紙條，知道了運砂的事，賀宗棠怕他泄露出去，派人砸了他的店，把他打成重傷。這就是整個案子的脈絡。」
姜懷遠點了點頭：「對。但我們沒有直接證據。那幫砸店的人都蒙著臉，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楚臉。賀宗棠本人也沒有出現在現場。」
「所以才要查。」
蘇晴拿起外套，「姜所長，你跟我去一趟安河。」
安河在鎮東邊，河水比新河深，流速也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岸邊停著幾艘挖砂船，鏽跡斑斑的鐵殼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一堆堆砂石堆在岸邊，像一座座灰色的小山。
一個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岸邊指揮著什麼，看到蘇晴和姜懷遠走過來，他愣了一下，然後迎上來。
「你們找誰？」
蘇晴出示了證件。
「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蘇晴。你們這兒的砂石，是誰挖的？」
那個男人的臉色變了。
「我們是新安砂石公司的，有許可證的。」
「你們的許可證在有效期內嗎？」
男人的臉色更白了。
「在……在吧？我們是正規的。」
蘇晴看了他一眼，目光掠過岸邊的那幾艘船。
「這些船，是你們自己的嗎？」
男人支支吾吾：「有些是……有些是租的。」
蘇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岸邊堆成小山的砂石。
回到縣局，蘇晴讓姜懷遠把安河的監控調出來。
河岸邊有一個監控攝像頭，是水務局安來監測水位的。
監控的視角對著河面，但邊緣處正好能拍到岸邊那幾艘挖砂船。
畫面里，船隻晝夜不停地工作，即使在深夜，河面上也有燈光在晃動。
那光影落在黑沉沉的水面上，被人為地攪動起來。
「姜所長，你把這些監控畫面截下來，整理成一個時間線。然後拿著這些東西去找水務局的人，問他們安河的采砂許可證到底給了誰。」
姜懷遠點了點頭。
蘇晴站在窗前，窗外夜色已深。
新安鎮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個不敢出聲的人，喉嚨里有話，嘴卻被封住了。
傅青巒不敢說，田大姐不敢說，那些被賀宗棠欺負過的人也不敢說。
他們的嘴被封住了，被恐懼封住了，被賀宗棠的勢力封住了。
「姜所長，你說賀宗棠在新安鎮有多少人？」
蘇晴說。
姜懷遠想了想，說：「明面上，他磚廠有上百號工人，砂石公司有幾十號人，還有那些賭場、高利貸。暗中，他養了一批打手，專門替他辦事。砸傅青巒店的那幫人，應該就是這批打手。」
「新安鎮有多少人？」
「三萬多人。三萬多人的小鎮，被賀宗棠一個人捏在手裡。他說一，沒人敢說二。他說白，沒人敢說黑。」
蘇晴轉過身來。
「所以這個案子不僅僅是傅青巒的案子。如果只是打砸，抓幾個人就能結案。但賀宗棠在新安鎮經營了十幾年，已經長成了一棵大樹。他盤根錯節，已經深入了泥土深處。要把這棵樹連根拔起，賀宗棠一個人不夠。他背後還有誰？誰在幫他撐著？他的保護傘是誰？」
姜懷遠沉默了。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蘇晴看著他：「姜所長，新安鎮的鎮長是誰？」
「鎮長叫陸思安，在新安鎮當了五年的鎮長。他跟賀宗棠關係密切，賀宗棠的磚廠每年給鎮裡交不少稅，他的砂石公司也給鎮裡交錢。鎮上的建設，很多都是賀宗棠承包的。」
「陸思安跟賀宗棠有沒有經濟往來？」
「有。賀宗棠的公司曾經給陸思安的親屬轉過錢，以『諮詢費』的名義。不過金額不大，不足以立案。但這層關係，足以讓陸思安在很多事情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蘇晴坐回椅子上，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了一個新的名字：陸思安，新安鎮鎮長，賀宗棠的保護傘。
「姜所長，你讓人盯住陸思安和賀宗棠之間的聯繫。不要打草驚蛇，看他們在做什麼，說什麼。他們不可能永遠都那麼滴水不漏。」
「明白。」
姜懷遠轉身走了出去。
蘇晴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被夜色籠罩的新安鎮，這個鎮子的沉默已經持續了太久，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聲音....
搜查令批下來那天，是周四的早晨。
陽光很好，照在新安鎮主街的柏油路面上，泛著溫潤的光，把昨天夜裡那場雨的痕跡都蒸乾了。
蘇晴坐在車裡，看著長興磚廠的鐵門在晨光中慢慢打開。
姜懷遠坐在她旁邊，後排坐著四個民警，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像是要去打一場硬仗。
「走吧。」
蘇晴推開車門，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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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越來越暗，像一頭巨大的、蹲伏的獸。
采砂許可證的核查結果第二天就出來了。
姜懷遠拿著一份文件，推開蘇晴辦公室的門，表情很凝重。
「蘇市長，新安鎮附近兩條河的采砂許可證，一共發給了三家公司。一家是鎮上的正規企業，叫『新安砂石公司』，許可證在有效期內。
另外兩家公司的許可證已經過期了，但過期之後還在采砂。這兩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一個叫賀宗棠，一個叫賀宗棠的兒子，賀雲深。」
蘇晴接過文件，翻看。
賀宗棠的采砂許可證在去年年底就已經過期了，但他的公司還在采砂，還在賣砂。
他的磚廠用這些砂做原料，成本比市場價低了一大截。
省下來的錢，就是他的利潤。
「賀雲深呢？他負責什麼？」
「賀雲深是賀宗棠的兒子，今年二十九歲。他名義上是另一家砂石公司的法人代表，但實際上公司的日常運營都是賀宗棠在管。賀雲深更像是他爸的代理人。」
蘇晴合上文件。
「賀宗棠一家在非法采砂，用這些砂做磚，賺黑錢。傅青巒偶然看到了那張紙條，知道了運砂的事，賀宗棠怕他泄露出去，派人砸了他的店，把他打成重傷。這就是整個案子的脈絡。」
姜懷遠點了點頭：「對。但我們沒有直接證據。那幫砸店的人都蒙著臉，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楚臉。賀宗棠本人也沒有出現在現場。」
「所以才要查。」
蘇晴拿起外套，「姜所長，你跟我去一趟安河。」
安河在鎮東邊，河水比新河深，流速也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岸邊停著幾艘挖砂船，鏽跡斑斑的鐵殼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一堆堆砂石堆在岸邊，像一座座灰色的小山。
一個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岸邊指揮著什麼，看到蘇晴和姜懷遠走過來，他愣了一下，然後迎上來。
「你們找誰？」
蘇晴出示了證件。
「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蘇晴。你們這兒的砂石，是誰挖的？」
那個男人的臉色變了。
「我們是新安砂石公司的，有許可證的。」
「你們的許可證在有效期內嗎？」
男人的臉色更白了。
「在……在吧？我們是正規的。」
蘇晴看了他一眼，目光掠過岸邊的那幾艘船。
「這些船，是你們自己的嗎？」
男人支支吾吾：「有些是……有些是租的。」
蘇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岸邊堆成小山的砂石。
回到縣局，蘇晴讓姜懷遠把安河的監控調出來。
河岸邊有一個監控攝像頭，是水務局安來監測水位的。
監控的視角對著河面，但邊緣處正好能拍到岸邊那幾艘挖砂船。
畫面里，船隻晝夜不停地工作，即使在深夜，河面上也有燈光在晃動。
那光影落在黑沉沉的水面上，被人為地攪動起來。
「姜所長，你把這些監控畫面截下來，整理成一個時間線。然後拿著這些東西去找水務局的人，問他們安河的采砂許可證到底給了誰。」
姜懷遠點了點頭。
蘇晴站在窗前，窗外夜色已深。
新安鎮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個不敢出聲的人，喉嚨里有話，嘴卻被封住了。
傅青巒不敢說，田大姐不敢說，那些被賀宗棠欺負過的人也不敢說。
他們的嘴被封住了，被恐懼封住了，被賀宗棠的勢力封住了。
「姜所長，你說賀宗棠在新安鎮有多少人？」
蘇晴說。
姜懷遠想了想，說：「明面上，他磚廠有上百號工人，砂石公司有幾十號人，還有那些賭場、高利貸。暗中，他養了一批打手，專門替他辦事。砸傅青巒店的那幫人，應該就是這批打手。」
「新安鎮有多少人？」
「三萬多人。三萬多人的小鎮，被賀宗棠一個人捏在手裡。他說一，沒人敢說二。他說白，沒人敢說黑。」
蘇晴轉過身來。
「所以這個案子不僅僅是傅青巒的案子。如果只是打砸，抓幾個人就能結案。但賀宗棠在新安鎮經營了十幾年，已經長成了一棵大樹。他盤根錯節，已經深入了泥土深處。要把這棵樹連根拔起，賀宗棠一個人不夠。他背後還有誰？誰在幫他撐著？他的保護傘是誰？」
姜懷遠沉默了。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蘇晴看著他：「姜所長，新安鎮的鎮長是誰？」
「鎮長叫陸思安，在新安鎮當了五年的鎮長。他跟賀宗棠關係密切，賀宗棠的磚廠每年給鎮裡交不少稅，他的砂石公司也給鎮裡交錢。鎮上的建設，很多都是賀宗棠承包的。」
「陸思安跟賀宗棠有沒有經濟往來？」
「有。賀宗棠的公司曾經給陸思安的親屬轉過錢，以『諮詢費』的名義。不過金額不大，不足以立案。但這層關係，足以讓陸思安在很多事情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蘇晴坐回椅子上，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了一個新的名字：陸思安，新安鎮鎮長，賀宗棠的保護傘。
「姜所長，你讓人盯住陸思安和賀宗棠之間的聯繫。不要打草驚蛇，看他們在做什麼，說什麼。他們不可能永遠都那麼滴水不漏。」
「明白。」
姜懷遠轉身走了出去。
蘇晴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被夜色籠罩的新安鎮，這個鎮子的沉默已經持續了太久，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聲音....
搜查令批下來那天，是周四的早晨。
陽光很好，照在新安鎮主街的柏油路面上，泛著溫潤的光，把昨天夜裡那場雨的痕跡都蒸乾了。
蘇晴坐在車裡，看著長興磚廠的鐵門在晨光中慢慢打開。
姜懷遠坐在她旁邊，後排坐著四個民警，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像是要去打一場硬仗。
「走吧。」
蘇晴推開車門，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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