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聯線合圍
顧紅英的聲音不高，但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空氣里，「周明昊案已經初步定性為謀殺。省廳法醫昨晚重新做了屍檢，在周明昊的肺部發現了微量的苯系物殘留。
分析結果是，周明昊死前大約十二到十八個小時，曾經吸入過高濃度的苯系物蒸汽。他在死之前，就已經中毒了。」
蘇晴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意思？」
「意思是，周明昊即使不燒炭，也會因為苯系物中毒而死亡。苯系物中毒的症狀是頭暈、噁心、呼吸困難，嚴重的時候會導致意識模糊。周明昊死前的狀態，不可能寫出三頁紙的遺書。」
顧紅英看著蘇晴，眼神銳利，「所以，周明昊在車裡燒炭之前，就已經沒有能力寫任何東西了。你們在車裡發現的那封假遺書，是在周明昊死後被人放進去的。
而周明昊在家裡寫的那封真遺書，是在他中毒之前寫的，真遺書的去向，你那邊有線索嗎？」
蘇晴看著顧紅英的眼睛，兩秒鐘的沉默，然後她開口了：
「有。」
她從包里拿出周明昊的那封信，遞給顧紅英。
顧紅英接過去，看了第一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翻到第二頁，目光在「沈楚雄」三個字上停住了。
她把整封信看完，然後抬起頭，看著蘇晴，眼神變了。
不是驚訝，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一種見過太多黑暗的人，看到更深的黑暗時才會有的那種冷靜的疲憊。
「周明昊的這封信，還有誰知道？」
「何玉蘭沒有拆過。方志文不知道，你是我告訴的第一個人。」
蘇晴頓了一下，「這個案子的材料，我已經全部移交給了省紀委韓明主任。周明昊的信，我本來應該一起交過去，但我決定先給你看。」
顧紅英把信折好，重新塞進信封，但沒有還給蘇晴。
「這封信，我建議你燒了。」
蘇晴看著她。
「蘇市長，周明昊信里寫的沈楚雄和沈方明，不是你現在能碰的人。你在青川當副市長，分管公安、司法、信訪，你手上能用的牌非常有限。
沈楚雄的投資公司在省城有上億的資產，他的關係網覆蓋了省城政商兩界。沈方明是省環保廳副廳長，分管的就是你手裡的宏達化工案涉及的所有領域。
你如果現在就去碰這兩個人，結果只有一個——你的案子會被打回青川，你本人會被調離現在的崗位，而沈方明會在省環保廳升到副部級，沈楚雄的公司會繼續做大。」
顧紅英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一樣砸在蘇晴的胸口。
「蘇市長，我在省廳幹了二十三年，見過太多這樣的案子，你以為你手裡握著證據，正義就在你這邊。但現實是，證據是需要人來認的，正義是需要權力來執行的。
你手裡的證據再硬，也硬不過沈方明在省里的人脈，你想查沈方明，你連省紀委的門都進不去。
因為省紀委的某位張主任，去年跟沈楚雄在一個酒桌上喝過酒。省檢察院的某位李檢察長，前年收了沈楚雄公司的一套別墅，你說你去找誰？」
蘇晴握緊了拳頭。
「我不是讓你放棄。」
顧紅英把信封遞迴給蘇晴，「我是讓你換個思路。周明昊的信里說了，沈楚雄每年從宏達化工拿兩百萬的分紅。
兩百萬，這個數字不大，但沈楚雄在省城的投資公司每年流水好幾個億，兩百萬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你拿這個數字去查沈楚雄，根本查不動。
但周明昊信里還有一句話——『沈楚雄的投資公司在省城做了很多事情，每一件事情的背後，都是他哥哥在省里的位置在起作用。』」
顧紅英停頓了一下，看著蘇晴的眼睛：
「沈楚雄的投資公司，在省城拿了六塊地。每一塊地，都是在他哥哥沈方明調任省環保廳之後拿到的。沈方明在環保廳分管環評，每一塊地的環評報告，都跟他有關係。
這才是沈楚雄的命門——不是那兩百萬的分紅，是那些地。那些地的環評報告，每一份都要經過省環保廳審批，而沈方明每一次都在審批意見上簽了字。」
蘇晴盯著顧紅英，這個女人比她想像的還要精明。
「顧總隊，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從省城的土地市場入手，查沈楚雄在省城的房地產開發項目，查每一個項目的環評審批程序，查沈方明在這些環評報告上的簽字。
這是一個工程浩大的工作，不是一兩個人能完成的。但如果你能撬動省紀委和省檢察院同時介入，這個案子就有可能辦得下去。」
顧紅英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個U盤，遞給蘇晴：
「這裡面是省城五年來所有房地產開發項目的環評審批檔案，我把所有涉及沈方明簽字的項目都標出來了。一共二十七個項目，其中六個是沈楚雄的公司開發的。這六個項目的環評報告，有一半存在數據作假的嫌疑。
這個U盤，我花了三個月收集。我為什麼收集這些東西？因為兩年前，我有一個線人，在查另一個案子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沈楚雄公司的內帳。
內帳裡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沈方明』三個字，每年一筆，固定金額。我把那個線人保護了起來，然後開始秘密收集沈方明的材料，但我的權限不夠，查不到沈方明上面的人。」
蘇晴接過U盤，攥在手心裡。金屬的U盤外殼被她手心的溫度捂熱了。
「現在，這些材料交給你。你在青川，手裡有周明昊案和宏達化工案的基礎證據。我在省城，有環評審批的檔案和沈楚雄內帳的信息。
我們兩個人，從兩個方向同時發力。你在下面把這個案子做成鐵案，我在上面盯著沈方明的每一次動作。
等到時機成熟的那一天，把這個案子和沈家的材料一起遞上去，上面的人就算想壓，也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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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結果是，周明昊死前大約十二到十八個小時，曾經吸入過高濃度的苯系物蒸汽。他在死之前，就已經中毒了。」
蘇晴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意思？」
「意思是，周明昊即使不燒炭，也會因為苯系物中毒而死亡。苯系物中毒的症狀是頭暈、噁心、呼吸困難，嚴重的時候會導致意識模糊。周明昊死前的狀態，不可能寫出三頁紙的遺書。」
顧紅英看著蘇晴，眼神銳利，「所以，周明昊在車裡燒炭之前，就已經沒有能力寫任何東西了。你們在車裡發現的那封假遺書，是在周明昊死後被人放進去的。
而周明昊在家裡寫的那封真遺書，是在他中毒之前寫的，真遺書的去向，你那邊有線索嗎？」
蘇晴看著顧紅英的眼睛，兩秒鐘的沉默，然後她開口了：
「有。」
她從包里拿出周明昊的那封信，遞給顧紅英。
顧紅英接過去，看了第一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翻到第二頁，目光在「沈楚雄」三個字上停住了。
她把整封信看完，然後抬起頭，看著蘇晴，眼神變了。
不是驚訝，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一種見過太多黑暗的人，看到更深的黑暗時才會有的那種冷靜的疲憊。
「周明昊的這封信，還有誰知道？」
「何玉蘭沒有拆過。方志文不知道，你是我告訴的第一個人。」
蘇晴頓了一下，「這個案子的材料，我已經全部移交給了省紀委韓明主任。周明昊的信，我本來應該一起交過去，但我決定先給你看。」
顧紅英把信折好，重新塞進信封，但沒有還給蘇晴。
「這封信，我建議你燒了。」
蘇晴看著她。
「蘇市長，周明昊信里寫的沈楚雄和沈方明，不是你現在能碰的人。你在青川當副市長，分管公安、司法、信訪，你手上能用的牌非常有限。
沈楚雄的投資公司在省城有上億的資產，他的關係網覆蓋了省城政商兩界。沈方明是省環保廳副廳長，分管的就是你手裡的宏達化工案涉及的所有領域。
你如果現在就去碰這兩個人，結果只有一個——你的案子會被打回青川，你本人會被調離現在的崗位，而沈方明會在省環保廳升到副部級，沈楚雄的公司會繼續做大。」
顧紅英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一樣砸在蘇晴的胸口。
「蘇市長，我在省廳幹了二十三年，見過太多這樣的案子，你以為你手裡握著證據，正義就在你這邊。但現實是，證據是需要人來認的，正義是需要權力來執行的。
你手裡的證據再硬，也硬不過沈方明在省里的人脈，你想查沈方明，你連省紀委的門都進不去。
因為省紀委的某位張主任，去年跟沈楚雄在一個酒桌上喝過酒。省檢察院的某位李檢察長，前年收了沈楚雄公司的一套別墅，你說你去找誰？」
蘇晴握緊了拳頭。
「我不是讓你放棄。」
顧紅英把信封遞迴給蘇晴，「我是讓你換個思路。周明昊的信里說了，沈楚雄每年從宏達化工拿兩百萬的分紅。
兩百萬，這個數字不大，但沈楚雄在省城的投資公司每年流水好幾個億，兩百萬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你拿這個數字去查沈楚雄，根本查不動。
但周明昊信里還有一句話——『沈楚雄的投資公司在省城做了很多事情，每一件事情的背後，都是他哥哥在省里的位置在起作用。』」
顧紅英停頓了一下，看著蘇晴的眼睛：
「沈楚雄的投資公司，在省城拿了六塊地。每一塊地，都是在他哥哥沈方明調任省環保廳之後拿到的。沈方明在環保廳分管環評，每一塊地的環評報告，都跟他有關係。
這才是沈楚雄的命門——不是那兩百萬的分紅，是那些地。那些地的環評報告，每一份都要經過省環保廳審批，而沈方明每一次都在審批意見上簽了字。」
蘇晴盯著顧紅英，這個女人比她想像的還要精明。
「顧總隊，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從省城的土地市場入手，查沈楚雄在省城的房地產開發項目，查每一個項目的環評審批程序，查沈方明在這些環評報告上的簽字。
這是一個工程浩大的工作，不是一兩個人能完成的。但如果你能撬動省紀委和省檢察院同時介入，這個案子就有可能辦得下去。」
顧紅英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個U盤，遞給蘇晴：
「這裡面是省城五年來所有房地產開發項目的環評審批檔案，我把所有涉及沈方明簽字的項目都標出來了。一共二十七個項目，其中六個是沈楚雄的公司開發的。這六個項目的環評報告，有一半存在數據作假的嫌疑。
這個U盤，我花了三個月收集。我為什麼收集這些東西？因為兩年前，我有一個線人，在查另一個案子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沈楚雄公司的內帳。
內帳裡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沈方明』三個字，每年一筆，固定金額。我把那個線人保護了起來，然後開始秘密收集沈方明的材料，但我的權限不夠，查不到沈方明上面的人。」
蘇晴接過U盤，攥在手心裡。金屬的U盤外殼被她手心的溫度捂熱了。
「現在，這些材料交給你。你在青川，手裡有周明昊案和宏達化工案的基礎證據。我在省城，有環評審批的檔案和沈楚雄內帳的信息。
我們兩個人，從兩個方向同時發力。你在下面把這個案子做成鐵案，我在上面盯著沈方明的每一次動作。
等到時機成熟的那一天，把這個案子和沈家的材料一起遞上去，上面的人就算想壓，也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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