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權力邊界
「說數字。」
「三百萬，連續三年，每年三百萬，進帳時間都在春節前一周。匯款方是一個省城的商貿公司，法人的名字，你可能聽說過——沈楚雄。」
蘇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沈楚雄，周明昊信里的那個名字，現在像一根釘子一樣扎在了方志文的嘴裡。
「方書記，沈楚雄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方志文的聲音變得更低了：
「沈楚雄在省城的名聲很大。他手裡有三家投資公司、兩家房地產公司、一個小額貸款公司，還參股了省城的一家商業銀行。
他在省城政商兩界的關係網很密，跟他交往的有很多我都不方便說名字的人。」
「他哥哥呢？」
方志文又沉默了一下：
「蘇市長，沈方明的名字，不要在這個階段提。我收集的材料里沒有寫過這個名字，周明昊的U盤裡也沒有。
不是因為不知道，是因為不能寫，寫了，這些材料就出不了青川。」
蘇晴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蘇市長，我們現在手裡的證據，夠抓魏國良了，但想要動沈楚雄，還差得遠，想要動沈方明，差得更遠。這兩個人的層級，不是青川市能夠碰的。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魏國良釘死，魏國良如果交代了沈楚雄，沈楚雄這條線就斷了。如果魏國良不交代，我們就只能把案子辦到魏國良為止。」
蘇晴深吸了一口氣。方志文說的是實話。
魏國良是副處級幹部，歸市紀委管。
沈楚雄是省城的民營企業家，手裡有上億資產，跟他打交道的都是省里的領導。
沈方明是副廳級，省管幹部，不是她一個副市長能動得了的。
這個案子的鏈條，到了魏國良這裡，就已經到了她權力的邊界。
但她不能在這裡停下。
「方書記，魏國良的事，省紀委今天就會來人。我不管省紀委怎麼處理，有一點我要你幫我做到——在省紀委把人帶走之前，我要跟魏國良談十分鐘。」
「十分鐘夠嗎？」
「十分鐘夠了，我不需要他承認收了多少，我只需要他當著我的面確認一件事。」
方志文沉默了一下：
「哪件事？」
「沈楚雄，我要確認沈楚雄在這條線上到底扮演什麼角色。」
電話那頭的沉默持續了好幾秒，然後方志文說：
「好。我安排。」
蘇晴掛了電話。
她發動車子，從環保局家屬院駛出來，拐上了青川的主幹道——建設路。
七點剛過，路面上已經熱鬧起來了，上班的、上學的、送孩子的，路口那個賣煎餅果子的小攤前又排起了長隊。
蘇晴看著窗外的市井景象，腦子裡想的卻是周明昊信里的那句話——「你動他們，就是動一張網，這張網的每一根線，都可能勒住你的脖子。」
她回到市局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她把車停好，拿著包上了樓。
辦公室里，高磊已經在了，桌上攤著一堆文件，他正一邊喝豆漿一邊翻材料。
看到蘇晴進來，他趕緊放下豆漿站起來。
「頭兒，省廳來人了，九點到。」
蘇晴看了看牆上的鐘，七點四十五，還有一個多小時。
「高磊，周明昊的U盤，你做了備份沒有？」
「做了，三個備份，一個放在市局的電子證據庫里，一個加密存在我的移動硬碟里，還有一個——按照你的要求，刻了光碟，放在了你鎖著的那個抽屜里。」
蘇晴點了點頭：
「省廳的人來了之後，把移動硬碟和光碟都交給他們。原U盤也移交，但不准提方志文的事。」
高磊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絲不安：
「頭兒，方志文書記那邊——」
「方志文已經跟省紀委那邊對過口徑了。他的材料是今天早上主動交給韓明主任的，不是從我們這邊拿的。
周明昊的U盤是他自己留的證據，跟方志文無關。這個口徑，青川市局所有知道情況的人都要統一。」
高磊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在公安機關幹了十五年，見過太多案子到了某一個臨界點之後，所有人都會默契地閉上嘴，用一種標準的、沒有任何破綻的話術來應對上面的每一次詢問。
這是保護自己的方式，也是保護案件不被毀掉的方式。
蘇晴在辦公桌前坐下，把手機連上充電線。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看到一條未讀消息，是她之前存的那個號碼——周正源用過的那個不記名卡。
「蘇晴，省廳的人到了之後，把宏達化工案的材料全部移交。你什麼都不要留，接下來的事，不是你一個人能扛的，聽話。」
蘇晴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停了幾秒。
周正源現在應該還在省紀委的談話室里，他手機早就被收走了，這條消息是誰發的？
她撥了過去，忙音。
再撥，關機。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又一個不記名號碼，又一條來路不明的消息。
有人在省城，用一張新的不記名卡，模仿周正源的語氣給她發消息。
這個人是誰？是周正源之前安排好的人？還是有人在利用周正源的影響，想讓她在這個節骨眼上迷路？
她拿起手機，把這條消息截了圖，存進了加密文件夾。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殘留的豆漿味道。
樓下，省廳的車到了。
兩輛黑色帕薩特，掛著省城的牌照，直接開進了市局大院。
車門打開，下來五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穿深藍色夾克，步伐很快，走路帶風。
蘇晴認出她了——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顧紅英。
蘇晴在省廳的時候跟顧紅英打過幾次交道，這個女人刑偵出身，經手過省里好幾個大案，業務能力極強，但為人冷硬，不太容易接近。
蘇晴下樓，在院子裡迎上了顧紅英，兩個人握了握手，沒有寒暄太多。
「蘇市長，省廳這次來，是全面接手宏達化工案和周明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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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萬，連續三年，每年三百萬，進帳時間都在春節前一周。匯款方是一個省城的商貿公司，法人的名字，你可能聽說過——沈楚雄。」
蘇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沈楚雄，周明昊信里的那個名字，現在像一根釘子一樣扎在了方志文的嘴裡。
「方書記，沈楚雄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方志文的聲音變得更低了：
「沈楚雄在省城的名聲很大。他手裡有三家投資公司、兩家房地產公司、一個小額貸款公司，還參股了省城的一家商業銀行。
他在省城政商兩界的關係網很密，跟他交往的有很多我都不方便說名字的人。」
「他哥哥呢？」
方志文又沉默了一下：
「蘇市長，沈方明的名字，不要在這個階段提。我收集的材料里沒有寫過這個名字，周明昊的U盤裡也沒有。
不是因為不知道，是因為不能寫，寫了，這些材料就出不了青川。」
蘇晴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蘇市長，我們現在手裡的證據，夠抓魏國良了，但想要動沈楚雄，還差得遠，想要動沈方明，差得更遠。這兩個人的層級，不是青川市能夠碰的。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魏國良釘死，魏國良如果交代了沈楚雄，沈楚雄這條線就斷了。如果魏國良不交代，我們就只能把案子辦到魏國良為止。」
蘇晴深吸了一口氣。方志文說的是實話。
魏國良是副處級幹部，歸市紀委管。
沈楚雄是省城的民營企業家，手裡有上億資產，跟他打交道的都是省里的領導。
沈方明是副廳級，省管幹部，不是她一個副市長能動得了的。
這個案子的鏈條，到了魏國良這裡，就已經到了她權力的邊界。
但她不能在這裡停下。
「方書記，魏國良的事，省紀委今天就會來人。我不管省紀委怎麼處理，有一點我要你幫我做到——在省紀委把人帶走之前，我要跟魏國良談十分鐘。」
「十分鐘夠嗎？」
「十分鐘夠了，我不需要他承認收了多少，我只需要他當著我的面確認一件事。」
方志文沉默了一下：
「哪件事？」
「沈楚雄，我要確認沈楚雄在這條線上到底扮演什麼角色。」
電話那頭的沉默持續了好幾秒，然後方志文說：
「好。我安排。」
蘇晴掛了電話。
她發動車子，從環保局家屬院駛出來，拐上了青川的主幹道——建設路。
七點剛過，路面上已經熱鬧起來了，上班的、上學的、送孩子的，路口那個賣煎餅果子的小攤前又排起了長隊。
蘇晴看著窗外的市井景象，腦子裡想的卻是周明昊信里的那句話——「你動他們，就是動一張網，這張網的每一根線，都可能勒住你的脖子。」
她回到市局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她把車停好，拿著包上了樓。
辦公室里，高磊已經在了，桌上攤著一堆文件，他正一邊喝豆漿一邊翻材料。
看到蘇晴進來，他趕緊放下豆漿站起來。
「頭兒，省廳來人了，九點到。」
蘇晴看了看牆上的鐘，七點四十五，還有一個多小時。
「高磊，周明昊的U盤，你做了備份沒有？」
「做了，三個備份，一個放在市局的電子證據庫里，一個加密存在我的移動硬碟里，還有一個——按照你的要求，刻了光碟，放在了你鎖著的那個抽屜里。」
蘇晴點了點頭：
「省廳的人來了之後，把移動硬碟和光碟都交給他們。原U盤也移交，但不准提方志文的事。」
高磊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絲不安：
「頭兒，方志文書記那邊——」
「方志文已經跟省紀委那邊對過口徑了。他的材料是今天早上主動交給韓明主任的，不是從我們這邊拿的。
周明昊的U盤是他自己留的證據，跟方志文無關。這個口徑，青川市局所有知道情況的人都要統一。」
高磊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在公安機關幹了十五年，見過太多案子到了某一個臨界點之後，所有人都會默契地閉上嘴，用一種標準的、沒有任何破綻的話術來應對上面的每一次詢問。
這是保護自己的方式，也是保護案件不被毀掉的方式。
蘇晴在辦公桌前坐下，把手機連上充電線。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她看到一條未讀消息，是她之前存的那個號碼——周正源用過的那個不記名卡。
「蘇晴，省廳的人到了之後，把宏達化工案的材料全部移交。你什麼都不要留，接下來的事，不是你一個人能扛的，聽話。」
蘇晴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停了幾秒。
周正源現在應該還在省紀委的談話室里，他手機早就被收走了，這條消息是誰發的？
她撥了過去，忙音。
再撥，關機。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又一個不記名號碼，又一條來路不明的消息。
有人在省城，用一張新的不記名卡，模仿周正源的語氣給她發消息。
這個人是誰？是周正源之前安排好的人？還是有人在利用周正源的影響，想讓她在這個節骨眼上迷路？
她拿起手機，把這條消息截了圖，存進了加密文件夾。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殘留的豆漿味道。
樓下，省廳的車到了。
兩輛黑色帕薩特，掛著省城的牌照，直接開進了市局大院。
車門打開，下來五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穿深藍色夾克，步伐很快，走路帶風。
蘇晴認出她了——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顧紅英。
蘇晴在省廳的時候跟顧紅英打過幾次交道，這個女人刑偵出身，經手過省里好幾個大案，業務能力極強，但為人冷硬，不太容易接近。
蘇晴下樓，在院子裡迎上了顧紅英，兩個人握了握手，沒有寒暄太多。
「蘇市長，省廳這次來，是全面接手宏達化工案和周明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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