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致命威懾
蘇晴看著顧紅英，這個女人臉上有一種孤注一擲的表情，跟她見過的所有警察都不一樣。
不是那種拍著桌子喊「我要把壞人繩之以法」的熱血，而是一種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終於看到一絲光亮時的冷靜的決絕。
「顧總隊，你為什麼幫我？」
顧紅英看著蘇晴，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因為周明昊不是第一個，在我收集沈方明材料的這兩年，一共死了三個知道內情的人。第一個是省環保廳的一個處長，他在死前一個月找到我，說他手裡有沈方明受賄的證據。
第二個是沈楚雄公司的一個會計，她在死前三天給我打過電話，說她手上有一份公司的內帳，第三個就是周明昊。
三個人，三年的時間，都死了。他們的死有一個共同點——都發生在他們準備開口的前一天。」
蘇晴感覺自己的後背在發涼。
「蘇晴，這不是普通的腐敗案，這是一張殺人不見血的網。沈方明不只是個收錢的官員，他有能力在你想開口之前，先讓你永遠閉上嘴。周明昊的苯系物中毒，就是在告訴他『你可以死了』。」
院子裡，省廳的其他四名刑警已經進了大樓，正在跟高磊對接材料。
蘇晴和顧紅英站在老槐樹下，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蘇晴攥著手心裡的U盤，金屬的邊緣硌著她的皮肉，有一種尖銳的痛。
「顧總隊，方志文今天會跟省紀委的人談，魏國良的帳戶流水，方志文已經移交了。魏國良被抓之後，我能跟他談十分鐘嗎？」
顧紅英想了想：
「能，你以青川市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的身份，在移交之前，對魏國良進行一次簡要的詢問。十分鐘，夠你問出沈楚雄的位置了。」
「夠。」
顧紅英點了點頭，轉身朝大樓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過頭，看著蘇晴：
「蘇市長，你記不記得兩年前，你在省廳刑偵總隊的時候，我找你談過一次話？」
蘇晴愣了一下。
兩年前，她還在省廳做刑偵總隊的副支隊長。
那時候顧紅英是她的上級，雖然不在一個部門，但偶爾會在走廊里碰到。
她記得有一次，顧紅英叫住了她，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說，『蘇晴，你覺得當警察最重要的是什麼？』我回答的是『破案』。你說不對，最重要的是『活著』。」
顧紅英點了點頭：
「我那時候就知道，我這句話你沒聽進去。現在我再問你一次，你覺得當警察最重要的是什麼？」
蘇晴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活著。」
顧紅英笑了一下，不是那種開心的笑，而是一種苦澀的、帶著認同的笑：
「行，聽進去了，那我再給你一句話——活著不是目的，活著是為了把事情做完。你現在手裡有周明昊的遺書，有我的U盤，有方志文的材料。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夠查沈方明了。但你查沈方明，必須走省紀委的路子，你一個人單槍匹馬，不行。」
她轉身走進大樓，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蘇晴站在老槐樹下，把U盤裝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拉好拉鏈。
陽光照在臉上，她眯了眯眼。
頭頂上，一群麻雀從樹冠里飛出來，嘰嘰喳喳地掠過市局大院的上空，朝遠處那片灰藍色的天際飛去。
手機又震動了，她看了一眼，是方志文。
「蘇市長，省紀委的人到了，魏國良半小時前在家裡被控制。人現在在市政府招待所，你來吧。」
蘇晴掛了電話，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車。
她發動車子，掛擋，駛出市局大院。
建設路上，交通已經開始擁堵了，她把警燈扣在車頂上，從非機動車道繞了過去，一路鳴笛。
十分鐘後，她到了市政府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棟六層的老樓，外牆刷著淡黃色的塗料，大門口的台階上鋪著褪了色的紅地毯。
省紀委的四輛車停在院子裡，其中兩輛是普通牌照的越野車，車窗貼了深色的膜。
蘇晴把車停在路邊，快步走進招待所大廳。
方志文站在大廳里，正在跟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低聲說話。
那個男人穿著深灰色夾克，戴一副無框眼鏡，表情嚴肅。
他看到蘇晴進來，點了點頭，朝她走過來。
「蘇市長，我是省紀委第五紀檢監察室的趙志剛，案子我們接手了。」
他握著蘇晴的手，力道很足，「方書記說你要求見魏國良十分鐘。省紀委同意了，但有條件——我們的人在房間裡，你的談話內容全程錄音，而且你不能對他做出任何承諾。」
蘇晴點頭：
「可以。」
趙志剛帶她上了四樓。走廊很安靜，暗紅色的地毯把腳步聲吸得乾乾淨淨。
在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門口，兩個穿便裝的年輕男人站著，看到趙志剛過來，側身讓開了門。
蘇晴推門進去。
魏國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
他沒有被戴手銬，但他面前的小茶几上放著一份文件，蘇晴掃了一眼，是一份《雙規通知書》，上面蓋著省紀委的紅章。
魏國良看到蘇晴進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很整齊，衣服上沒有褶皺，看起來和平時在市政府上班時一模一樣。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房間裡很安靜，空調的嗡嗡聲從頭頂傳來。
牆角的天花板上有一個小型的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亮著，意味著錄音已經開始了。
「魏秘書長，我有兩個問題問你。」
蘇晴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辦公室里聊一件日常的工作。
魏國良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第一個問題——沈楚雄在省城的投資公司，你在裡面占了多少股份？」
魏國良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節奏不快不慢，像是在彈一首隻有他自己聽得到的曲子。
「第二個問題——沈方明在省環保廳的職務，對你在青川的工作有什麼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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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拍著桌子喊「我要把壞人繩之以法」的熱血，而是一種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終於看到一絲光亮時的冷靜的決絕。
「顧總隊，你為什麼幫我？」
顧紅英看著蘇晴，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因為周明昊不是第一個，在我收集沈方明材料的這兩年，一共死了三個知道內情的人。第一個是省環保廳的一個處長，他在死前一個月找到我，說他手裡有沈方明受賄的證據。
第二個是沈楚雄公司的一個會計，她在死前三天給我打過電話，說她手上有一份公司的內帳，第三個就是周明昊。
三個人，三年的時間，都死了。他們的死有一個共同點——都發生在他們準備開口的前一天。」
蘇晴感覺自己的後背在發涼。
「蘇晴，這不是普通的腐敗案，這是一張殺人不見血的網。沈方明不只是個收錢的官員，他有能力在你想開口之前，先讓你永遠閉上嘴。周明昊的苯系物中毒，就是在告訴他『你可以死了』。」
院子裡，省廳的其他四名刑警已經進了大樓，正在跟高磊對接材料。
蘇晴和顧紅英站在老槐樹下，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蘇晴攥著手心裡的U盤，金屬的邊緣硌著她的皮肉，有一種尖銳的痛。
「顧總隊，方志文今天會跟省紀委的人談，魏國良的帳戶流水，方志文已經移交了。魏國良被抓之後，我能跟他談十分鐘嗎？」
顧紅英想了想：
「能，你以青川市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的身份，在移交之前，對魏國良進行一次簡要的詢問。十分鐘，夠你問出沈楚雄的位置了。」
「夠。」
顧紅英點了點頭，轉身朝大樓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過頭，看著蘇晴：
「蘇市長，你記不記得兩年前，你在省廳刑偵總隊的時候，我找你談過一次話？」
蘇晴愣了一下。
兩年前，她還在省廳做刑偵總隊的副支隊長。
那時候顧紅英是她的上級，雖然不在一個部門，但偶爾會在走廊里碰到。
她記得有一次，顧紅英叫住了她，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說，『蘇晴，你覺得當警察最重要的是什麼？』我回答的是『破案』。你說不對，最重要的是『活著』。」
顧紅英點了點頭：
「我那時候就知道，我這句話你沒聽進去。現在我再問你一次，你覺得當警察最重要的是什麼？」
蘇晴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活著。」
顧紅英笑了一下，不是那種開心的笑，而是一種苦澀的、帶著認同的笑：
「行，聽進去了，那我再給你一句話——活著不是目的，活著是為了把事情做完。你現在手裡有周明昊的遺書，有我的U盤，有方志文的材料。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夠查沈方明了。但你查沈方明，必須走省紀委的路子，你一個人單槍匹馬，不行。」
她轉身走進大樓，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蘇晴站在老槐樹下，把U盤裝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拉好拉鏈。
陽光照在臉上，她眯了眯眼。
頭頂上，一群麻雀從樹冠里飛出來，嘰嘰喳喳地掠過市局大院的上空，朝遠處那片灰藍色的天際飛去。
手機又震動了，她看了一眼，是方志文。
「蘇市長，省紀委的人到了，魏國良半小時前在家裡被控制。人現在在市政府招待所，你來吧。」
蘇晴掛了電話，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車。
她發動車子，掛擋，駛出市局大院。
建設路上，交通已經開始擁堵了，她把警燈扣在車頂上，從非機動車道繞了過去，一路鳴笛。
十分鐘後，她到了市政府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棟六層的老樓，外牆刷著淡黃色的塗料，大門口的台階上鋪著褪了色的紅地毯。
省紀委的四輛車停在院子裡，其中兩輛是普通牌照的越野車，車窗貼了深色的膜。
蘇晴把車停在路邊，快步走進招待所大廳。
方志文站在大廳里，正在跟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低聲說話。
那個男人穿著深灰色夾克，戴一副無框眼鏡，表情嚴肅。
他看到蘇晴進來，點了點頭，朝她走過來。
「蘇市長，我是省紀委第五紀檢監察室的趙志剛，案子我們接手了。」
他握著蘇晴的手，力道很足，「方書記說你要求見魏國良十分鐘。省紀委同意了，但有條件——我們的人在房間裡，你的談話內容全程錄音，而且你不能對他做出任何承諾。」
蘇晴點頭：
「可以。」
趙志剛帶她上了四樓。走廊很安靜，暗紅色的地毯把腳步聲吸得乾乾淨淨。
在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門口，兩個穿便裝的年輕男人站著，看到趙志剛過來，側身讓開了門。
蘇晴推門進去。
魏國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
他沒有被戴手銬，但他面前的小茶几上放著一份文件，蘇晴掃了一眼，是一份《雙規通知書》，上面蓋著省紀委的紅章。
魏國良看到蘇晴進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很整齊，衣服上沒有褶皺，看起來和平時在市政府上班時一模一樣。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房間裡很安靜，空調的嗡嗡聲從頭頂傳來。
牆角的天花板上有一個小型的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亮著，意味著錄音已經開始了。
「魏秘書長，我有兩個問題問你。」
蘇晴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辦公室里聊一件日常的工作。
魏國良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第一個問題——沈楚雄在省城的投資公司，你在裡面占了多少股份？」
魏國良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節奏不快不慢，像是在彈一首隻有他自己聽得到的曲子。
「第二個問題——沈方明在省環保廳的職務，對你在青川的工作有什麼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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