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上海絞肉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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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徐州的桂系長官部。

  李宗仁和白崇禧看著手裡的電報,兩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悲戚,沒有震動,李宗仁的眼底甚至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鬆。

  「十六萬人,裡面還有中央軍殘存的德械底子,全搭進去了。」

  白崇禧端起茶碗,輕輕撇了撇浮沫,「健生啊,老頭子這次在上海,是真的把血本都賠光了。中央軍少了這個能打的李宇軒,以後咱們桂系說話的聲音,就能再大幾分。」

  「但李宇軒這招以退為進,是把道德制高點占全了。咱們不能落後。」李宗仁敲了敲桌子,立刻吩咐機要秘書,「馬上通電全國!聲援第19集團軍!

  用詞要多悲壯有多悲壯,要讓全國人民看到我們桂系的抗戰決心!要大造輿論,把咱們烘托成中央的左膀右臂!」

  「那……派兵去接應?」秘書天真地問。

  「糊塗!」白崇禧冷哼一聲,「發通電搶名聲是一回事,拿咱們桂系子弟的命去填上海的無底洞是另一回事。

  回電就說,桂系的兵車在路上遭遇日機轟炸,延誤了運期。」

  而日本上海派遣軍司令部內。

  朝香宮鳩彥王中將把手裡的電報抄件狠狠地砸在了松井石根的臉上。這位日本皇族的臉色扭曲得像個惡鬼:「八嘎呀路!李守愚!這個無恥的支那投機商!他怎麼敢發表這樣的通電?」

  朝香宮鳩彥王肺都要氣炸了。按照大本營的原定計劃,他們本來是想逼迫南京簽個「城下之盟」,體面地吞下上海。

  可這封「絕筆通電」一出,等於是直接把這場戰爭變成了不休不死的民族滅絕戰!最要命的是,第四師團原本正準備在寶山路跟李宇軒「因病移交」幾個街區,這通電一發,全世界的記者都盯著閘北,第四師團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在全世界的探照燈底下做生意了。

  「命令重炮旅團!把所有的炮彈都打光!」朝香宮鳩彥王瘋狂地咆哮著,「我要讓這個李守愚,在天亮之前變成地上的灰塵!」

  南京,統帥部大禮堂。

  校長看著侍從室送進來的明碼通電,當著何應欽、陳誠等上百名軍政大佬的面,再次紅了眼眶。

  「諸位!今天我不跟你們談戰略!我只給你們念一封信!」校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悲戚而變調,「景誠是黃埔一期的學生!他手裡那十六萬人,面對四十七萬日軍,沒有一個人向租界跑!沒有一個人向日本人低頭!」

  校長指著沙盤,借題發揮,將計就計:「從今天起,全國所有戰區,皆當以景誠和第19集團軍為楷模!誰敢再言退讓者,軍法從事!傳我命令!後方所有的糧草、藥品,不計代價!

  想方設法給我往閘北送!老子就算救不出他們,也不能讓我的學生,餓著肚子跟鬼子拼刺刀!」

  這一刻,這位「微操大師」終於順水推舟,用自己家僕的命,死死綁架了後方那些蠢蠢欲動的軍閥。

  與此同時,延安,一間簡陋的窯洞裡。

  陳賡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八路軍軍裝,手裡拿著剛抄錄下來的通電。

  「景誠這小子……以前在黃埔,連買半斤豬肉都要跟屠戶扯皮半天。」陳賡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一抹極其罕見的敬重,「真沒想到,到了生死關頭,這小子把自己的命當成最大的本錢,一把全砸進去了。他是條漢子,硬得像塊鋼。」

  另一邊,林中虎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

  他的手裡拿著那張薄薄的明碼通電。窯洞裡靜得能聽見燈花的爆裂聲。幾個參謀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林中虎沒有眼眶發紅,更沒有流下一滴所謂的英雄淚。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蒼白、削瘦,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生鐵。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電報紙上的字,連瞳孔都沒有放大一絲一毫。

  十六萬人陷在絕地,四十七萬日軍合圍。這是戰場上最殘酷的數學題。

  林中虎的心裡沒有多餘的悲慟,只有對日軍火力配置和戰術合圍的冷酷復盤。眼淚?那是打敗仗的弱者才需要的東西,而他是軍人。

  他看了足足三分鐘。

  隨後,林中虎面無表情地把那張通電摺疊起來,動作異常平穩。他將疊得四四方方的電報紙塞進了貼身的內側口袋裡。

  「師長……」參謀長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林中虎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此刻透出的是一種能把人血液凍僵的絕對殺意。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依然是那種刻板、冷漠的調子,卻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通知769團陳錫聯部。」

  林中虎走到牆上的華北作戰地圖前,手指精準地越過層層防線,死死戳在了一個日軍重兵把守的標記上,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明天拂曉,打陽明堡機場。我要機場裡停著的日軍飛機,一架不剩,全給我燒成渣。」

  他的報仇,從來不是躲在深夜裡長吁短嘆、暗自垂淚。

  日本人欠下的血債,這位年輕的戰術大師,只會用鬼子的飛機、坦克和人頭,在戰場上以最狠毒的方式,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那一天晚上,西安、武漢、重慶的無數個小酒館裡,那些僥倖從前線撤下來的黃埔一期同學們,沒有一個人說話。

  大家圍在粗糙的木桌旁,一碗接一碗地灌著劣質的燒刀子。有人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摳進肉里,鮮血混著酒水一起咽了下去。

  十四日,上海閘北上空砸下來的不再是單純的冷雨,而是夾雜著焦黑碎屑與濃重硫磺味的雨夾雪。

  狂風呼嘯著穿過成片成片被炸成廢墟的石庫門裡弄,發出如同野獸垂死般的嗚咽。死人、碎磚、爛木頭、被炸得變了形的黃包車車架子,在泥水裡泡得一片烏黑,整片戰場就像是一張被潑了墨、又被狠狠揉碎的擦腳布。

  胡璉此時就趴在左翼第三街區一截斷裂的鋼筋水泥承重柱後面。

  他的軍大衣早就在連日來的泥水裡浸透了,在如今的寒風裡一凍,硬邦邦、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像是一套長滿了青苔的鐵甲。他那雙因為長期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兩百米外的一條狹窄里弄,手裡攥著一把掉了大半漆面的花機槍。

  「軍座,鬼子今天這唱的是哪一出?這都快一個時辰了,連個屁都沒放。」

  旁邊一個滿臉通紅的機槍手壓低了聲音,手指在捷克式輕機槍的扳機上摳得發白,嘴唇凍得直打哆嗦。

  在過去,這時候日本人早該端著刺刀,嘴裡嗷嗷叫著「板載」或者「天照大神」,像被割了麥子一樣一浪接著一浪地往機槍口上撞了。

  可今天,整條街道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閉上你的烏鴉嘴,嚼你的樹皮。」胡璉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狠狠咬了一口從死人兜里翻出來的干樹皮。

  那干樹皮又硬又苦,泛著一股子霉爛味,但他需要這點粗糙的刺激來讓自己那快要凍僵的腦子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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