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上海絞肉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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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咬人之前,從來不叫。日本人在咱們這兒崩斷了三顆門牙,朝香宮鳩彥王那個老鬼子要是再讓手下『豬突』,他就得自己切腹給天皇賠罪。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嘍!」

  胡璉的話音剛落,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如同飛鳥振翅般的「嗤嗤」聲。

  那不是重炮炮彈那種撕裂空氣的厲嘯,而是一種帶著黏稠質感的悶響。

  胡璉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陡然炸了開來,戰場上培養出來的直覺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條,狠狠扎在他的脊梁骨上。

  「注意!不是高爆彈!是發煙彈!捂嘴!」胡璉扯著破鑼嗓子大喊。

  「砰!砰!砰!砰!」

  里弄的四個角落同時炸開幾團濃烈的白色煙霧。那白煙極厚,帶著一股子刺鼻的硫磺與石灰粉的化學氣味,在海風的倒灌下,貼著地皮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迅速翻滾、蔓延。

  眨眼之間,原本還能看得清清楚楚的街面,就被這層白茫茫、黏糊糊的煙霧糊了個嚴嚴實實。

  「打!給老子狠狠地打!小鬼子要摸上來了!」

  防線另一頭的一個川軍連長紅了眼,拉動漢陽造的槍栓就要衝著煙霧盲射。

  「別特麼瞎開火!誰讓你放空槍的?把手拿開!」

  胡璉如同憤怒的黑瞎子一樣,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按住那名機槍手的肩膀,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尖銳起來:「鬼子沒沖!這是在誘咱們暴露火力點呢!聽聲音,仔細聽!」

  白煙里確實沒有密集的皮靴踩碎磚瓦的聲音,甚至連拉動槍栓的聲音都沒有。

  但是,在呼嘯的風雪聲中,卻隱隱約約夾雜著一陣極其沉悶、充滿壓迫感的金屬輪子碾壓碎磚的「嘎吱、嘎吱」聲。

  那聲音慢條斯理,卻沉重得像是一把鐵錘,一下一下砸在守軍的心口上。

  「轟——!!」

  毫無徵兆地,距離胡璉不到五十米遠的一棟半塌的兩層英式洋房二樓,猛地爆開一團刺眼的火球。

  一發九四式山炮的75毫米高爆彈,以一種近乎水平的、極其刁鑽的直線彈道,精準地穿過白煙,直接砸進了二樓那個隱藏得極深的國軍輕機槍陣地。

  巨大的衝擊波把大半個樓體像撕紙一樣生生扯碎,漫天亂飛的碎磚、斷裂的槍管,還有夾雜著碎肉的血雨,劈頭蓋臉地砸在胡璉的掩體前面。

  那兩名剛剛還在跟胡璉打招呼的川軍,連個哼聲都沒發出來,就徹底融進了這片廢墟里。

  「干他娘的……鬼子把山炮推到街口玩平射了!」胡璉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枚針尖,冷汗順著他的太陽穴流下,瞬間沖開了臉上的黑灰。

  日軍的戰術徹底變了。朝香宮鳩彥王下達的命令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專業性和針對性。

  在白煙的遮蔽下,日軍不再進行愚蠢的大部隊衝鋒。他們以分隊(班)為單位,每個分隊七八個人,像毒蛇一樣貼著牆根、利用一切視線死角向前交替掩護著蠕動。

  他們只要一聽到哪裡有中國守軍的槍聲,或者只要看到哪個窗口有火舌冒出來,前沿的步兵絕不冒進硬剛,而是立刻就地臥倒,用輕機槍和步槍進行瘋狂的火力壓制。

  緊接著,跟在後面的擲彈筒手,以及被他們硬生生用肩膀抬進街口、用沙袋圍起來的九四式山炮,就會像點名一樣,一炮一個,精準地把守軍的掩體連人帶牆轟成碎渣。

  這就叫「片區剝皮刀」戰術。

  他們不求一戰攻克閘北,他們要用這種近乎冷酷的機械化步炮協同,把華夏守軍的外圍防線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連皮帶肉地削掉。

  與此同時,閘北地下三米深的總指揮部里,空氣悶得讓人窒息。

  頭頂上的爆炸聲跟前幾天那種雜亂無章的「犁地」不同,如今的爆炸聲變得極其有節奏,每隔三五分鐘就響一發,每一次悶響,都意味著地面上某個街區的支撐點被日本人連根拔起。

  李宇軒坐在一口沉重的彈藥箱上,面前擺著一張被硝煙燻得發黃的閘北防區圖。

  他的手裡捏著一根已經燒到手指頭的煙屁股,那雙平時總是閃爍著市儈算計、仿佛隨時隨地都在算大洋的眼睛,此刻卻陰沉得像是一潭死水。

  「司令,兩翼的高樓防線要頂不住了。」

  劉麻子跌跌撞撞地從一條剛挖開的交通壕里爬了進來,渾身上下掛滿了黃土和碎磚屑,連哭帶喊地抹著臉:「鬼子根本不跟咱們進巷子玩捉迷藏!


  弟兄們在三樓、四樓剛用捷克式把他們壓下去,那幫東洋矮子二話不說,立馬就往天上映紅色的發煙信號彈。五分鐘!最多五分鐘!

  日本人的飛機就從黃浦江那邊飛過來了,兩百五十公斤的航空炸彈直接往下砸啊!一棟樓里整整一個排的弟兄,連撤都來不及撤,整棟樓就塌成了平地,全被活埋在底下了!」

  李宇軒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盯著地圖上那些被劃掉的紅色圓圈。每一個圓圈,都代表著他這兩年來在閘北精心修築的鋼筋水泥據點。

  「老子修這些樓的時候,一塊水泥一洋大洋,一根鋼筋兩塊大洋,全特麼是老子的本錢。」

  李宇軒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股子讓人骨髓發涼的狠勁,「現在,老頭子在南京用嘴給老子撥付的防空高射炮一門都沒見著,日本人卻拿著納稅人的錢天天往老子頭上扔炸彈。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他狠狠把煙屁股按在旁邊的帳本上,一抬頭,眼神里滿是狠戾:「伯玉!傳老子的死命令,地表上所有三層以上的建築,全部放棄!

  不要讓弟兄們在上面當活靶子了!所有人,把剩下的輕重機槍、彈藥,全部搬進地下室、防空洞和金庫里去!

  他們不是喜歡炸樓嗎?讓他們炸!老子把地面讓給他們,咱們在下水道里、在探出來的地縫裡跟他們打地鼠!」

  「可是司令,要是把高樓丟了,咱們就徹底沒了制高點,鬼子的步兵和坦克就能在主幹道上橫著走了!」胡璉此時剛剛從前線撤下來喝口水,聽到這話,急得直拍桌子。

  「橫著走?那也得他們的王八殼子夠硬才行!」

  李宇軒長舒了一口氣,有些肉痛地看了一眼指揮部角落裡存放的幾箱洋貨。

  那是他從和平飯店和法租界洋行里用低價「盤」過來的頂級法國軒尼詩XO和人頭馬,本來打算等打完仗留著去南京公關用的。

  「麻子,去,把那幾箱老子的珍藏抬出來。」李宇軒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像是在割他的肉,「把裡面的洋酒全倒出來一半……不,倒出來三分之二,你們幾個一人分兩口喝了,剩下的,給老子往裡面摻高純度的醫用酒精和煤油!拿碎布條給老子把瓶口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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