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汜水論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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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汜水大營,秋陽西斜。

  裴行儼一身寒鐵重甲,立在營門外,身後八百鐵騎列陣肅立。

  李琚策馬而至,翻身下馬,裴行儼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末將參見周國公。」

  李琚扶起他,目光掃過營中整齊的馬廄、堆積的糧袋、巡哨的士卒,微微點頭:「進去說話。」

  帳中,輿圖攤開,燭火搖曳。

  裴行儼指著圖上幾處標記,眉頭微擰:「國公,這幾日瓦崗收斂了河道劫掠,卻開始分兵騷擾沿岸村鎮。末將八百騎,守得住漕船,卻守不住處處。

  他們不與我正面交戰,專挑夜間偷襲,打完就跑。末將追過去,他們便鑽山林;末將撤回,他們又出來。」

  李琚在案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你的意思是,他們改了打法?」

  「正是。」裴行儼道,「瓦崗前番吃了大虧,如今避實擊虛。末將不怕打仗,怕的是他們不跟你打。八百騎分守處處,兵力不足;若集中一處,其他方向便空虛。」

  李琚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叩著案面。

  他抬起頭,目光沉穩:「只守運河沿線,不深入追擊。瓦崗來劫糧就打,不來就守。」

  裴行儼一怔:「不追?」

  「不追。」李琚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指尖點在運河沿線上,「他們想拖垮你,你不能被拖著走。沿河堡寨,從今夜起,夜間燈火通明,巡邏加密。瓦崗夜襲占不到便宜。他劫不到糧,撐不了多久。」

  裴行儼若有所思,緩緩點頭:「末將明白了。」

  兩人正說著,帳外傳來衛兵的通報聲:「稟國公,張須陀將軍求見!」

  李琚與裴行儼對視一眼,起身道:「請。」

  帳簾掀開,張須陀大步而入。

  他一身戎裝,風塵僕僕,面龐風沙磨得粗糙,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

  他身後跟著兩人——左邊那位身形精悍,目光沉靜,手按刀柄,步伐穩健;右邊那位虎背熊腰,滿臉憨厚,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末將張須陀,參見周國公。」張須陀抱拳行禮,聲如洪鐘。

  李琚連忙扶住,笑道:「張將軍不必多禮,久聞將軍威名,今日得見,幸甚。」他目光轉向張須陀身後兩人,「這兩位是——」

  張須陀側身,抬手一指:「此乃末將麾下驍騎,秦瓊、羅士信。」

  秦瓊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末將秦瓊,參見周國公。」

  羅士信跟著行禮,嗓門大了幾分:「末將羅士信,見過周國公!」

  李琚眸色微動,細細打量著秦瓊,精悍內斂,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的老將——這就是後來的凌煙閣功臣。

  他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兩位將軍請起,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眾人落座,張須陀先開了口:「周國公,末將此來,一是感謝國公全力支持漕運糧道,前線將士方能飽食作戰。」

  他頓了頓,轉向裴行儼,「裴將軍汜水一戰,以八百破三千,打得漂亮。末將在滎陽聽聞,恨不得親至戰場一觀。」

  裴行儼拱手:「張將軍過譽。瓦崗賊寇輕敵,末將不過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真要硬碰硬,八百對三千,末將未必討得了好。」

  張須陀捋著鬍鬚,哈哈大笑:「年輕人不驕不躁,難得!」他轉向李琚,神色鄭重了幾分,「周國公,瓦崗勢大,光靠末將和裴將軍各自為戰,怕是難有成效。今日末將前來,便是想與國公共商破敵之策。」

  李琚點頭,將方才與裴行儼商議的策略說了一遍。

  張須陀聽完,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周國公思慮周全,末將贊同。只是——」他看向裴行儼,「裴將軍八百精銳集中一處,容易被瓦崗牽制。末將以為,不妨拆分為三隊,分駐汜水、滎陽、機動巡防。每隊二百餘人,配合當地步卒分段守御。

  瓦崗若分兵襲擾,每路兵力有限,鐵騎分而擊之,反而能以少勝多。」

  裴行儼眼睛一亮:「張將軍此言有理。末將這幾日正為此事犯愁,八百騎聚在一處,顧得了東顧不了西。分兵三處,反倒靈活。」

  李琚點頭:「沿河增設烽火台、信鴿站。瓦崗一動,烽火傳訊,鐵騎直撲其薄弱點。不給瓦崗『打了就跑』的機會。」


  又對張須陀道:「張將軍這邊,可挑選精幹之士,扮作商販、流民,潛入瓦崗周邊打探消息,重點盯李密動向。」

  張須陀心中一動:「李密此人,智計過人,是瓦崗真正的智囊。若能離間他與翟讓,勝過千軍萬馬。」

  「正是。」李琚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繼續道:「派人散播流言,說李密獻策是『保存實力、坐等翟讓消耗』。瓦崗內部本就不穩,流言一起,李密的精力就要分一半去應付翟讓的疑心。」

  張須陀眼中精光一閃,隨即點了點頭:「此計可行。末將回去便安排人去做。」

  秦瓊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此刻忽然開口:「周國公,瓦崗若搶不到漕糧,必定轉而搶掠地方郡縣。到時百姓遭殃,地方糜爛,賊勢反而更難遏制。」

  李琚看了秦瓊一眼,心中暗贊。此人不僅勇猛,而且有全局眼光。

  「秦將軍所言極是。」李琚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指尖點在河南諸縣的位置上,「本公將奏請陛下,令河南諸縣將城外糧草、牲畜盡數遷入城中,堅壁清野。

  瓦崗打不下城池,就搶不到糧;搶不到糧,就養不起兵;養不起兵,就只能散夥或內訌。」

  張須陀眼中滿是讚許,連連點頭:「周國公深謀遠慮,末將佩服。」

  李琚繼續道:「都水監這邊,運河沿線每三十里設一座小型堡寨,駐兵五十、儲糧半月,專防夜襲。瓦崗若來,堡寨燃烽火、據險守,鐵騎從兩側合圍,內外夾擊。」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幾人:「瓦崗的威脅,不是一朝一夕能根除的。但只要漕運不斷、糧道不絕,瓦崗就翻不了天。」

  帳中安靜了片刻。

  張須陀站起身來,朝李琚深深一揖。

  「周國公,末將來時,心中還有些疑慮。今日一番長談,末將才知道,周國公胸中有丘壑,非末將所能及也。」

  李琚連忙扶住他,笑道:「張將軍言重了。某不過統籌調度,沙場決勝、浴血平賊,終究要仰仗將軍。」

  目光轉到秦瓊和羅士信身上,眼中滿是欣賞。

  張須陀早瞧在眼裡,直起身笑道:「周國公若是喜歡,便讓他們二人留在您帳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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