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鐵騎摧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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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汜水以東,官道傍河,秋草枯黃。

  裴行儼率八百鐵騎一路風塵未洗,行至半途,前方斥候策馬狂奔而來,甲冑上沾滿泥漿,滿臉是汗:

  「將軍!前方十里,瓦崗賊軍正在劫掠漕船,約三千步騎!」

  裴行儼勒住戰馬,眉頭一擰。

  他抬手,身後八百鐵騎齊刷刷停住,馬蹄聲驟歇,曠野上只剩風聲。

  他摘下長槊,在空中一揮:「整隊!隨我衝鋒!」

  八百鐵騎齊齊拔出長刀,刀鋒在秋陽下閃著寒光。

  裴行儼一馬當先,長槊平端,馬蹄踏碎枯草,如一道鐵流,朝著前方席捲而去。

  瓦崗軍正在河岸邊搬運糧袋,人喊馬嘶,亂成一團。

  他們向來無往不利,官軍見了就跑,從未遇到過真正的硬仗。

  押隊的頭領騎在馬上,一手拎著酒囊,正仰頭灌酒。

  遠處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他放下酒囊,眯眼望去——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潮水正急速湧來。

  「官軍?官軍哪來的騎兵?」

  他還沒反應過來,裴行儼的長槊已刺穿了他的胸口。

  槊鋒從胸前透入,從背後穿出,將人挑在半空,甩出去,砸倒了身後三名騎兵。

  「殺!」裴行儼聲如驚雷。

  八百鐵騎如猛虎下山,沖入瓦崗陣中。

  長刀劈砍,馬槊穿刺,馬蹄踐踏。

  瓦崗騎兵猝不及防,被沖得七零八落。

  裴行儼長槊左挑右刺,連殺數十騎,甲冑上濺滿了血。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目光掃過戰場。

  瓦崗騎兵四散奔逃,糧袋扔了一地,漕船上的船工探出頭來,滿臉驚愕。

  「收兵!」他長槊一揮,八百鐵騎齊刷刷勒馬,陣型不亂,緩緩後撤,將戰場留給了滿地屍體和散落的糧袋。

  瓦崗大寨,聚義廳堂。

  敗報傳來時,翟讓正端著酒碗與幾個頭領說笑。

  傳令兵跌跌撞撞跑進來,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大當家的……敗了!汜水劫糧的兄弟們……敗了!」

  翟讓放下酒碗,臉色一沉:「說!」

  「官軍來了八百騎兵,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個個驍勇,兄弟們抵擋不住。輕騎折損過半,步卒死傷無數,劫掠的糧草盡數被截回,殘部狼狽逃回!」

  此言一出,廳堂死寂。

  翟讓本踞坐主位,聞言猛地一拍案幾,杯盞震得叮噹亂響。

  瓦崗最金貴的便是戰馬騎兵,是他辛苦數年攢下的機動精銳,幾乎是瓦崗半數騎力。

  一朝折損,痛如斷臂。

  「好狠!好硬的手段!」翟讓沉聲怒吼,胸腔起伏,「往日河南官軍皆是庸碌之輩,逢我瓦崗兵鋒無不望風而逃!何時冒出這麼一支硬兵?!」

  麾下大小頭領盡皆沉默,無人敢接話。

  翟讓心緒翻湧,怒氣難平,卻也深知——能瞬間碾碎瓦崗騎隊的,絕不是尋常郡縣守軍。

  他抬眼,看向側席靜坐的李密,壓下怒火,沉聲道:

  「玄邃先生,此事古怪。我瓦崗倚仗河道劫掠、快進快退,向來無往不利。今日一半精騎一朝盡毀,對方戰力、軍紀、戰術,遠超朝廷尋常官兵。你見識深遠、善斷大勢,此事……你怎麼看?」

  李密抬眸看向翟讓,緩緩開口:「大當家,這支兵馬,不是地方府兵。」

  翟讓蹙眉:「哦?何以見得?」

  李密轉過身,看著堂中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尋常官軍,甲不備、馬不精、戰不勇。能以八百騎正面摧垮我瓦崗精銳,騎戰嫻熟、進退有序、殺伐果斷——這是北疆戍邊、與突厥死戰的邊軍精銳!」

  一語點破關鍵,滿堂頭領盡數變色。

  李密繼續道,語氣冷冽:「近日洛陽朝堂變動,周國公李琚執掌都水監,總攬天下漕運。想來,是他深知漕運屢遭我瓦崗襲擾,特意調北疆精銳南下,組建護漕鐵騎,專克我瓦崗。」

  翟讓臉色愈發難看:「是那個新貴權臣李琚?」

  「正是。」李密頷首,眼神銳利如刀,「此人年紀輕輕,卻極懂布局。他不添步兵、不增守軍,偏偏調北疆邊騎入河南,屯駐汜水、虎牢之間。專破我瓦崗快騎劫掠、河道游擊的打法。這是對症下藥,斷我瓦崗糧脈!」


  翟讓握緊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沉聲道:「我瓦崗半數騎力折於此人之手!玄邃先生,如今我該如何應對?」

  李密站了起來,眸色沉沉,緩緩開口,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暫避鋒芒。這支北疆鐵騎戰力冠絕河南,不可再與之野戰爭鋒。近期全線收斂河道游騎,不再貿然劫糧,避其銳氣。」

  翟讓眉頭緊鎖,點了點頭。

  「第二,改換打法。彼軍擅長騎戰、曠野衝鋒,卻不擅山地、密林、河道複雜地形。往後我瓦崗棄正面突襲,改以埋伏、夜襲、縱火、擾道,不與他硬拼主力。」

  李密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第三,盯著他的軟肋。他守得住主河道,守不住千百支流;守得住白日,守不住黑夜。我等避其鋒芒、蠶食其糧,不出半月,他這一支鐵騎便會疲於奔命、漏洞百出。」

  一番話條理清晰,步步誅心。

  翟讓聽罷,胸中怒火漸息,眼神愈發凝重。

  他緩緩點頭,手指叩著案面,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玄邃先生所言極是。」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掃過堂中眾人,「傳令下去,全線收縮,暫避鋒芒。從今日起,不打漕船,不劫官倉,避其銳氣。」

  他頓了頓,看著李密,語氣鄭重了幾分:「看來,這個新任周國公,是我瓦崗真正的勁敵。」

  洛陽宮,御書房。

  楊廣正倚在榻上,端著一盞溫酒慢慢喝著。

  連日來朝堂瑣事煩心,他難得清閒片刻。

  內侍匆匆入內,跪伏於地,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喜色:「陛下!河南捷報!裴行儼率八百鐵騎,在汜水大破瓦崗賊軍,斬首近千,劫糧賊寇盡數潰逃!」

  楊廣端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頓,猛地坐直身子:「哦?竟有此事?」

  內侍高聲複述戰果,字字清晰。

  楊廣聽罷,先是朗聲大笑,笑聲在空曠大殿迴蕩,帶著帝王揚眉吐氣的驕矜。

  「好!好一個裴行儼!好一個李琚!」

  他放下酒盞,站起來,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龍袍下擺曳過金磚,沙沙作響。

  「傳朕旨意。」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內侍,聲音洪亮,「裴行儼破賊有功,賞錦緞百匹、良田百畝,擢升護漕驍騎將軍,厚賞麾下將士。李琚舉薦得人,護漕有功,賜御酒、珍寶,嘉獎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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