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暴露與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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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通屍體被發現的當天,整座黑棘縣都變了樣。

  城門口多增加了兩道崗,進出的人都要被翻來覆去地盤查。

  巡檢司的兵丁傾巢而出,挨家挨戶地敲門,搜遍了每一條巷子、每一間屋子。

  通緝令貼滿了大街小巷,但這次通緝的不是韓業。

  是一張沒有臉的通緝令——上面只寫著「可疑人員」四個字,下方是一行小字:凡發現形跡可疑、身份不明、無固定居所者,立即上報,賞銀二十兩。

  趙虎騎著馬在城中巡視,從東市走到西市,從南門走到北門。

  每一條巷子都要親眼看過,每一間可疑的屋子都要親自進去。

  很快,韓業就察覺到不對。

  在巷尾那間小屋裡盤膝調息時,他忽然聽到巷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他睜開眼,透過窗紙的破洞往外看。

  一隊兵丁正從巷口進來,為首的是個什長,手裡捏著一疊紙,挨家挨戶地敲門。

  「開門開門!巡檢司查人!」

  韓業從鋪板上站起來,把鋪板底下的那張紙塞進懷裡,又摸了摸腰間的匕首和短刀。

  沒過多久,他這間屋子的門被敲響了。

  「裡面有人嗎?開門!」

  韓業整了整衣襟,走過去拉開門。

  什長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四個兵丁。

  他上下打量了韓業一眼——灰色粗布衣裳,面容普通,身材瘦削,像個老實巴交的行商。

  「哪裡人?」

  「汾州。」

  韓業微微欠身,帶著一點外鄉人該有的拘謹和客氣,「來黑棘縣販布的。」

  什長點了點頭,伸出手:「路引。」

  韓業從懷裡掏出那張「沈七」的路引,雙手遞過去。

  什長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

  紙張的質地、墨跡的顏色、印章的大小——都對。

  但他沒有立刻還回去。

  「從府城來的?」

  「是。」

  「府城哪個布莊?」

  「瑞福祥,城東柳巷口那家。」

  「東家姓什麼?」

  韓業頓了一下,說:「姓王。」

  什長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換了一種腔調,語速很快,音調拐了幾個彎。

  嘰里咕嚕一串,韓業一個字也沒聽懂。

  韓業微微皺眉:「什麼?」

  什長笑了笑:「沒事。」

  他把路引還給韓業,點了點頭。

  「行,打擾了。」

  他的臉上沒有異常,語氣也和剛才一模一樣。

  轉身走出屋子後,他對身後的兵丁說:「下一家。」

  韓業接過路引,看著什長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個什長出門時,對站在門口的兵丁使了一個眼色。

  韓業沒有關門,站在門口,目送那隊兵丁走遠。

  走到巷口時,一個兵丁悄悄脫離了隊伍,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韓業嘆了口氣,假的東西果然經不起嚴查。

  現在韓業回想起來,那個什長最後說的那句話,應該是汾州方言。

  什長在用方言試探他。

  一個從汾州來的販布行商,聽不懂汾州方言——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對方自己是假的嗎?

  他轉身走回屋裡,把門關上,從包袱里抽出一把官制腰刀,別在腰間。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巷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十幾個人,腳步聲把整條巷子的地面都震得微微發顫。

  韓業睜開業瞳,掃了一眼巷口湧進來的那些人影。

  暗紅色的霧氣在每一個人頭頂翻湧,濃淡不一,但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沒有無辜者。

  韓業收回目光,站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巷口湧進來黑壓壓一片人,領頭的不是剛才那個什長,是一個九品的隊正,手裡提著一把鬼頭大刀。

  那刀又寬又重,刀背上掛著銅環,走動時嘩啦啦地響。

  隊正看到韓業從屋裡走出來,先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目標會自己出來。

  但他沒有過多猶豫,立刻舉起刀,指向韓業。

  「給我拿下!」

  韓業沒有等他們衝過來,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大圓滿的游身步在八品中期的內氣驅動下,將他的身形拉成了一道灰色的殘影。

  巷子裡昏暗的光線像是被這道影子切開了一道口子。

  隊正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裡那柄沉重的鬼頭大刀甚至還沒來得及舉過頭頂,韓業已經欺近到他面前。

  一掌輕飄飄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但那隊正的身體卻像一口破布袋般,猛地倒飛了出去。

  他身後擠得密密麻麻的三個兵丁躲閃不及,被他撞得骨斷筋折,一同滾作一團。

  隊正掙扎著想抬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一口鮮血混著內臟碎片噴在地上,隨即軟了下去,再也不動了。

  【業火:+13】

  韓業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切入了驚慌失措的人群。

  巷子太窄,窄到這些習慣了結陣衝殺的兵丁,此刻反而被自己的人數困住了手腳。

  長槍施展不開,刀劍揮到一半就會碰到同伴,他們擠在一起,呼出的恐懼白氣混在一起。

  韓業就在這狹小的縫隙里遊走。

  他每一次出掌都精準地落在一個人的致命部位,或是心口,或是喉結,或是太陽穴。

  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地讓開劈來的刀鋒,往往是刀鋒貼著他的衣角滑過,而他的反擊已經落在了對方的空檔。

  節奏快得令人窒息,仿佛這不是一場生死搏殺,而是一場早已排練純熟的舞蹈。

  血,滾燙的血,濺在斑駁的牆壁上,濺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濺在那些還沒來得及拔出兵刃的兵丁臉上。

  有人被同伴溫熱的血模糊了雙眼,驚恐的尖叫徹底打破了僅存的戰意。

  有人開始後退,踢倒了同伴的屍體,有人乾脆轉身,只想逃離這個修羅場。

  韓業追上去,依然是那麼簡潔而高效的動作,一掌一個,收割生命竟比殺雞還要簡單。

  沒過多久,巷口方向傳來更密集、更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金屬甲片碰撞的嘩啦聲——援兵到了。

  韓業沒有戀戰,腳尖在牆根一點,整個人像一片沒有重量的枯葉,貼著牆壁滑了出去,轉身就朝城西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喊殺聲和尖銳的哨聲響成一片,追兵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傾巢而出。

  ......

  城西的巷子更窄、更密。

  韓業在巷子之間穿梭,身後追兵的喊聲此起彼伏。

  他不熟悉這一片的地形,只能憑直覺選擇方向。

  前面是一條死巷,他轉過身,追兵已經到了巷口。

  領頭的什長舉著刀,朝身後的人喊:「都給我上!別讓他跑了!砍他一刀,賞銀十兩!拿下人頭,賞銀百兩!官升一級!」

  銀子,官位!

  這幾個字一出,兵丁們的眼神頓時變了。

  兵丁們開始往巷子裡涌,韓業沒有退,他迎上去,一掌拍飛第一個,血噴在巷子的牆壁上,順著磚縫往下淌。

  更多的人湧上來,韓業殺得手都麻了,衣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人數太多,韓業的左肩不知何時被人砍了一刀,鐵臂功擋掉了大部分力道,但刀尖還是在皮膚上留下了一道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流。

  韓業一刀砍翻面前的兵丁後,轉身從屍體上拔出匕首,反手擲出去,釘進另一個兵丁的咽喉。

  巷子裡倒下了十幾具屍體,剩下的兵丁終於開始怕了,沒有人再不要命一樣的往前沖。

  韓業趁這個間隙,腳尖在牆壁上一點,整個人翻上了牆頭。

  他在牆頭上借力一躍,跳到了隔壁的屋頂上,踩著瓦片一路狂奔。


  身後傳來追兵的罵聲和重新組織起來的喊殺聲。

  韓業跳過一條窄巷,落到對面的屋頂上,瓦片在腳下碎裂,嘩啦啦往下掉。

  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跑,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

  下面有兵丁在喊:「他在上面!放箭!」

  箭矢從下方射上來,有的擦著耳邊飛過,有的釘在瓦片上,有的偏得離譜。

  韓業沒有回頭,他跑到城西的邊緣,下面是一條窄巷,巷子對面就是城牆。

  下面的追兵已經追到了巷子裡,有人開始搭人梯要上屋頂。

  韓業從屋頂上跳下來,落進巷子裡,朝城牆方向跑。

  巷口忽然衝出幾個百姓——一個老婦拄著拐杖,兩個小孩在追著玩。

  他們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滿身是血的韓業朝這邊衝過來,嚇得尖叫著往兩邊躲。

  從前面包圍過來的追兵也到了。

  領頭的兵丁看到巷子裡有人,不僅沒有減速,反而一腳踹開擋路的老婦:「滾開!別擋道!」

  老婦摔倒在地,拐杖脫手,人在地上滾了一圈,額頭磕在石板上,血立刻就流了出來。

  她疼得直抽氣,爬不起來。

  一個小孩被另一個兵丁推倒在地,膝蓋磕破了皮,哇哇大哭。

  韓業在奔跑中看到了這一幕,那個踹人的兵丁舉著刀從他身邊跑過時,韓業一掌拍在他的太陽穴上。

  一聲沉悶的骨裂響起,那兵丁的頭顱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他的身體往旁邊一歪,重重撞在牆上,然後像一灘爛泥般滑了下去,在牆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推小孩的兵丁被他一腳踹中後腰,整個人飛出去,腦袋撞在對面牆的稜角上,腦漿濺了一地。

  後面的兵丁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舉著刀衝上來。

  韓業不再逃跑,他轉過身,迎著一整條巷子的追兵,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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