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發現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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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通仰面倒在床前的地毯上,眉心處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血凝成黑色的硬塊,糊在額頭上。

  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早已擴散,那張臉上的表情滿是恐懼與絕望。

  趙虎蹲下身,仔細查看了眉心的傷口。

  貫穿傷,創口不大,但極深,從眉心直入顱腔,一擊斃命。

  出手的人掌力精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沒有多餘的破壞,也沒有浪費半分力氣。

  趙虎的目光掃過錢通的腰間,暗袋敞開著,裡面的東西被掏空了。

  官印、腰牌,全不見了。

  「錢大人身上的東西呢?」趙虎問。

  手下搖頭:「里里外外都搜過了,沒有。」

  趙虎站起身,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幾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通風,目光掃過後院——三輛馬車的轍印從後門延伸出去,在土路上壓出深深的溝痕,消失在巷口拐角。

  「去城門口,」趙虎轉身對手下說,「把昨晚值夜的人全叫過來。」

  「並且把現場都給我封鎖掉,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

  消息傳到縣衙時,馬守正正在後堂用早膳。

  「錢通死了?」

  報信的差役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是……死在麗春樓,趙大人已經趕過去了。」

  馬守正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

  但他沒有立刻放下筷子,而是夾了一口菜,慢慢嚼完,咽下去,才用帕子擦了擦嘴。

  動作不緊不慢,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馬守正身旁的親信明白,這是馬守正心裡有事時的慣常做派——越是著急,表面越是要穩。

  馬守正站起身,整了整官袍,走出後堂時腳步不急不緩,和平時一模一樣。

  縣衙門口的轎子已經備好,他上了轎,說了聲「去麗春樓」,轎子便晃晃悠悠地出發了。

  帘子放下來的那一刻,馬守正臉上的平靜才裂開了一道縫。

  錢通死了。

  錢通手裡有貨源冊,上面記著那些幼女的來源和去向

  如果那本冊子落在別人手裡,如果順著那本冊子往上查,如果查到府城那邊——

  馬守正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轎子在麗春樓門口停下。

  到麗春樓時,趙虎已經把人清了出去,大堂里空蕩蕩的,只剩幾個值守的兵丁。

  馬守正從轎子裡出來,整了整官袍的衣領,邁步走進去。

  趙虎迎上去,抱拳行禮。

  「大人。」

  「死了多少人?」

  「錢大人,老鴇,七個龜奴和打手,都死了,另外,樓里的姑娘全不見了。」

  「屍體呢?」

  「二樓,原樣沒動。」

  馬守正上樓,走進那間包房。

  他蹲在錢通的屍體旁,目光從眉心的傷口掃到腰間空蕩蕩的暗袋,又掃到錢通臉上那凝固的恐懼。

  看了一會,馬守正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創口的邊緣。

  皮膚微微向內凹陷,邊緣有一圈極淡的青黑色。

  他收回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指尖。

  「找到線索了嗎?」

  趙虎搖頭:「還在追查,現場沒有留下明顯痕跡,兇手很謹慎。」

  「麗春樓的帳簿呢?帳簿還在不在?」

  趙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搜遍了,沒有,錢大人身上沒有找到,所有屍體身上都沒有。」

  沉默在馬守正與趙虎之間蔓延了很長一段時間。

  遠處的街上傳來小販的吆喝聲,但在這間瀰漫著血腥味的房間裡,那些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馬守正站起身,對趙虎說了一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話:「那帳簿上記的東西,如果只牽扯本官一個人,上面有人保,不會出大事。」

  「但要是牽扯到府城那位——這個知縣,我就當到頭了。」


  趙虎的後背繃緊,他跟隨馬守正多年,很少見到這位一向從容的知縣大人說出這樣直白的話。

  「把帳簿找回來,」馬守正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查出是誰幹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

  城門值守的老卒被帶進麗春樓二樓那間包房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在城門口站了十來年的崗,見過的官比見過的賊還多,但看到地上錢通的屍體時,膝蓋還是一軟,差點跪下去。

  「趙、趙大人……」

  「我問你,」趙虎盯著他的眼睛,「昨晚戌時到子時,有沒有馬車出城?」

  老卒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一種更深層的恐懼。

  「有……有三輛馬車,黑布罩著,從東門出去的。」

  「誰帶的隊?」

  「錢、錢大人親自帶的隊。」

  老卒的聲音發緊,「他還罵了我一句,說『瞎了你的狗眼,本官的車也敢攔』——」

  趙虎的眼神驟然一冷:「你確定是錢大人?」

  「小的親眼所見!錢大人的臉,錢大人的官袍,錢大人的腰牌——小的在城門口站了十幾年,總不能連縣丞大人都認錯——」

  他說到這裡,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地上錢通的屍體。

  那張灰敗的臉,眉心處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液體。

  老卒的目光在屍體和趙虎之間來回彈了兩下,嘴唇哆嗦著,聲音越來越小:「這……這……」

  「你在開玩笑?」趙虎的聲音冷得像冰。

  老卒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地板上,咚咚作響:「趙大人!小的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拿這種事開玩笑!千真萬確——就是錢大人!」

  「那張臉小的看了十幾年,隔三步遠,燈籠底下,看得真真切切!官袍、腰牌、說話的語氣——那就是錢大人本人啊!」

  他抬起手指向身後幾個兵丁,手指抖得像風中枯枝:「不信您問他們!他們都看見了!」

  趙虎的目光掃向那幾個值夜官兵。

  幾人早已嚇得面無人色,老卒話音一落,他們便爭先恐後地點頭。

  「是錢大人,小的也看見了!」

  「小的也看見了,就是錢大人沒錯!」

  「錢大人還罵了老孫頭一句『瞎了你的狗眼』,小的就在旁邊,聽得千真萬確!」

  幾個人七嘴八舌,說的都是同一件事。

  趙虎抬手,聲音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著老卒:「錢大人的屍體,現在就在你面前,他昨晚就已經死了。」

  老卒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他跪在地上,目光呆滯地看看趙虎,又看看錢通的屍體,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地褪去。

  褪到最後,整張臉白得像一張紙。

  如果錢通昨晚就死了,那他們看到的那個「錢通」是誰?

  那個罵他們「瞎了狗眼」的人,那個騎著高頭大馬、用錢通的聲音說話的人——是什麼東西?

  「會不會是易容?」

  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趙虎轉過頭,說話的是巡檢司的一個老書吏,在衙門裡待了小二十年,平日裡不聲不響,但腦子轉得快。

  「有人殺了錢大人,劫走了樓里的姑娘,然後假扮成錢大人的模樣出了城。」

  趙虎的目光閃了一下。

  「易容術?」

  「或者是人皮面具,」老書吏說,「江湖上有些門派專精這個,剝下死人的臉皮做成面具,戴上去能騙過親娘老子。」

  趙虎轉身看向錢通的屍體,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他的面部。

  錢通的臉上沒有任何被切割的痕跡,皮膚完整,五官完好。

  他沉吟片刻,重新站起身來,轉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老卒。

  「你們幾個,昨晚跟錢大人面對面說過話。」

  趙虎的目光從老卒掃到另外幾個兵丁臉上,「仔細想想,有沒有察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老卒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敢立刻開口。

  他皺著眉頭拼命回想,臉上的恐懼漸漸被困惑取代。

  「不對勁的地方……」

  他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眼神一滯,「有——有一件事,錢大人平時罵人,張口就是『狗雜種』『王八犢子』,滿嘴的粗話髒話,罵急了還上手抽人。」

  「可昨晚他罵小的那句『瞎了你的狗眼,本官的車也敢攔』——板板正正的,跟念公文似的,錢大人什麼時候這麼文縐縐地罵過人?

  旁邊一個年輕兵丁也反應過來,急忙接話:「還有!錢大人罵完老孫頭以後,看了我一眼,小的嚇得趕緊低下頭,餘光瞥見他的眼神——說不出來哪兒不對,但就是不對。」

  「那雙眼睛太冷了,跟平時不一樣,平時錢大人看我們就像看路邊的狗,不屑歸不屑,總還有個熱乎氣,昨晚那雙眼睛……小的說句不該說的,那眼神像是看死人。」

  另一個兵丁也點頭附和:「還有那些馬車,錢大人自己的馬車是棗紅馬拉的,昨晚那三輛全是灰馬,小的當時還想,錢大人怎麼換馬了?但沒敢多問。」

  趙虎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到錢通那張凝固著恐懼的面孔上。

  「不是人皮面具,」趙虎站起身,「是真功夫。」

  他轉身對手下下令:「傳令下去,全城戒嚴,挨家挨戶搜,重點查近期入住的陌生面孔。」

  「城門口加雙崗,從現在起只進不出,通知各街防長,發現可疑人員立刻上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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