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趙虎
刀光、血、慘叫、骨裂的聲音。
韓業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只知道每殺一個，識海中的業火就多幾朵或十幾朵。
但八品內氣境終究有局限，他也在受傷。
背後的衣服被刀劃開了一道口子，皮肉翻開，血把後背的衣裳浸透了。
終於，在不知殺了多少人，整條巷子都被屍體堆滿、被鮮血浸染之後，追兵被殺散了。
活著的幾個轉身就跑，連刀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口。
韓業站在屍堆中間，大口大口地喘氣。
血從額頭上流下來，糊住了左眼，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滿袖子都是紅的。
他轉身走向巷子角落那個摔倒的老婦。
此時老婦還躺在地上，額頭破了一個口子，血糊了半張臉，看著韓業的目光中滿是恐懼。
韓業朝她走過去，渾身是血，手裡還握著那把刀刃卷了口子的腰刀。
老婦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拼命往後縮，後背抵住了牆根，退無可退。
「別……別殺我……」
她的聲音蒼老而可憐，嘴唇哆嗦著，牙齒在打架，「求求你別殺我……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韓業蹲下身，老婦以為他要動手，雙手抱住了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嘴裡念叨著什麼，含混不清，像是求饒，又像是念經。
韓業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塞進她手裡。
「拿著，看傷。」
老婦的手僵住了。
她從指縫間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手裡那塊銀子，又看著韓業的臉——那張被血糊住、看不清五官的臉。
她愣住了。
韓業沒有多說什麼，站起身，把卷了刃的腰刀丟在地上，朝巷子外面走去。
老婦跪坐在血泊中，手裡攥著那塊碎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牆的陰影里，很久沒有說話。
......
韓業沿著城牆根向西走了一段，打算從西門突圍。
但身上的傷比他預想的要重，背後的刀口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在烙，左腿的肌肉也開始發緊。
他在一處城垛的陰影下停住腳步，從衣擺撕下一條布，反手繞過後背把傷口勒緊，咬著布條一端用力一扯，悶哼了一聲。
就在這時，巷口方向又亮起火把光。
他側頭看了一眼，是另一隊從城西方向趕過來的官兵，正好堵在了他預定的去路上。
為首的那個什長舉著火把四處照著，一抬頭，和他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在這裡！」那什長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尖得變了調，「那個傢伙在這裡！」
韓業鬆開嘴裡的布條，站起身。
火把光從前後兩個方向圍攏過來，他被堵在了城牆與民宅之間的一條死巷裡。
往前是官兵，往後是城牆，往左是民宅的後牆，往右是一條窄巷——窄巷裡也亮起了火把。
他看了那條窄巷一眼，轉身朝巷子中心走去......
走出巷口時，韓業身上的傷勢又重了一點，四面八方的追兵已圍成了一個圈。
火把光將整條巷子照得亮如白晝，幾十把刀尖在火光中閃著冷光。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體還沒來得及收，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嗆人。
韓業站在巷子中心，四周是舉著刀慢慢逼近的官兵。
他們圍成一個圈，刀尖朝內，卻沒有一個人敢率先衝上來——地上那些屍體已經替他們試過了，試出來的結果都躺在這裡。
韓業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一個大步趕來的身影上。
趙虎，九品後期，黑棘縣巡檢司巡檢。
擅長刀法，修為不算頂尖，但練了一身橫練硬功，皮肉堅硬如鐵，普通拳腳傷不了他。
每次巡夜都帶幾十名兵丁，從不落單。
「趙大人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圍在四周的官兵紛紛回頭，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長出了一口氣，有人握刀的手終於不再抖了。
「趙大人到了，看這小子還能蹦躂到幾時！」
「趙大人，這小子殺了咱們幾十個弟兄，您可得替弟兄們報仇！」
趙虎大步穿過人群，官兵們臉上的懼色被他的到來沖淡了不少。
在他們眼裡，趙虎就是黑棘縣最能打的人。
他能扛能打，刀下從無活口，只要他到了，天就塌不下來。
此刻趙虎大步穿過人群，官兵自動讓開一條路。
趙虎來到最前面時，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韓業那張已經恢復原貌的臉上——通緝令上的臉，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韓業。」
趙虎叫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里不止有冷厲，還有一種被什麼東西堵在胸口的沉悶感。
火燒縣獄、殺魏閻王、殺賈仁、殺陳七——這些案子在腦海里串成了一條線，而線的盡頭就站在他面前。
他上下打量著韓業，目光從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掃到他沾滿血污的衣襟，再到他腳邊橫七豎八倒著的兵丁屍體。
「果然是你。」
趙虎拔出腰間那把寬背腰刀，刀身厚重，刀脊足有半指厚，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光，「錢通錢大人——也是你殺的？」
韓業沒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為什麼？」
趙虎的刀尖指著地面，還沒有舉起來，「你殺魏閻王，我還能理解——他判了你死刑，你要報仇，可錢通呢？你跟他有什麼仇？」
韓業看著趙虎，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過了幾息，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這條寂靜的巷子裡每個字都清晰刺耳：「你不如問問，那些被他賣掉的幼女跟他有什麼仇。」
趙虎的刀尖微微抬起來了幾分。
他沒有接這句話，但從他嘴角肌肉的抽動來看，他並非什麼都聽不懂。
「不管你跟他有什麼仇，」趙虎沉聲道，「殺官就是死罪，今天你走不出黑棘縣。」
他不再廢話，舉刀沖了上來。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劈、斬，是軍中刀法的路子——簡潔、兇狠、不留餘地。
韓業沒有閃，左臂抬起，鐵臂功硬接了這一刀。
刀刃砍在小臂上，火花濺起，趙虎的虎口被震得發麻，刀身嗡鳴著彈起半寸。
趙虎瞳孔微縮——這一刀他用了九成力道，對方竟然一點傷勢都沒有！
韓業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只知道每殺一個，識海中的業火就多幾朵或十幾朵。
但八品內氣境終究有局限，他也在受傷。
背後的衣服被刀劃開了一道口子，皮肉翻開，血把後背的衣裳浸透了。
終於，在不知殺了多少人，整條巷子都被屍體堆滿、被鮮血浸染之後，追兵被殺散了。
活著的幾個轉身就跑，連刀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口。
韓業站在屍堆中間，大口大口地喘氣。
血從額頭上流下來，糊住了左眼，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滿袖子都是紅的。
他轉身走向巷子角落那個摔倒的老婦。
此時老婦還躺在地上，額頭破了一個口子，血糊了半張臉，看著韓業的目光中滿是恐懼。
韓業朝她走過去，渾身是血，手裡還握著那把刀刃卷了口子的腰刀。
老婦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拼命往後縮，後背抵住了牆根，退無可退。
「別……別殺我……」
她的聲音蒼老而可憐，嘴唇哆嗦著，牙齒在打架，「求求你別殺我……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韓業蹲下身，老婦以為他要動手，雙手抱住了頭，整個人縮成一團。
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嘴裡念叨著什麼，含混不清，像是求饒，又像是念經。
韓業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塞進她手裡。
「拿著，看傷。」
老婦的手僵住了。
她從指縫間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手裡那塊銀子，又看著韓業的臉——那張被血糊住、看不清五官的臉。
她愣住了。
韓業沒有多說什麼，站起身，把卷了刃的腰刀丟在地上，朝巷子外面走去。
老婦跪坐在血泊中，手裡攥著那塊碎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牆的陰影里，很久沒有說話。
......
韓業沿著城牆根向西走了一段，打算從西門突圍。
但身上的傷比他預想的要重，背後的刀口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在烙，左腿的肌肉也開始發緊。
他在一處城垛的陰影下停住腳步，從衣擺撕下一條布，反手繞過後背把傷口勒緊，咬著布條一端用力一扯，悶哼了一聲。
就在這時，巷口方向又亮起火把光。
他側頭看了一眼，是另一隊從城西方向趕過來的官兵，正好堵在了他預定的去路上。
為首的那個什長舉著火把四處照著，一抬頭，和他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在這裡！」那什長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尖得變了調，「那個傢伙在這裡！」
韓業鬆開嘴裡的布條，站起身。
火把光從前後兩個方向圍攏過來，他被堵在了城牆與民宅之間的一條死巷裡。
往前是官兵，往後是城牆，往左是民宅的後牆，往右是一條窄巷——窄巷裡也亮起了火把。
他看了那條窄巷一眼，轉身朝巷子中心走去......
走出巷口時，韓業身上的傷勢又重了一點，四面八方的追兵已圍成了一個圈。
火把光將整條巷子照得亮如白晝，幾十把刀尖在火光中閃著冷光。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體還沒來得及收，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嗆人。
韓業站在巷子中心，四周是舉著刀慢慢逼近的官兵。
他們圍成一個圈，刀尖朝內，卻沒有一個人敢率先衝上來——地上那些屍體已經替他們試過了，試出來的結果都躺在這裡。
韓業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一個大步趕來的身影上。
趙虎，九品後期，黑棘縣巡檢司巡檢。
擅長刀法，修為不算頂尖，但練了一身橫練硬功，皮肉堅硬如鐵，普通拳腳傷不了他。
每次巡夜都帶幾十名兵丁，從不落單。
「趙大人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圍在四周的官兵紛紛回頭，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長出了一口氣，有人握刀的手終於不再抖了。
「趙大人到了，看這小子還能蹦躂到幾時！」
「趙大人，這小子殺了咱們幾十個弟兄，您可得替弟兄們報仇！」
趙虎大步穿過人群，官兵們臉上的懼色被他的到來沖淡了不少。
在他們眼裡，趙虎就是黑棘縣最能打的人。
他能扛能打，刀下從無活口，只要他到了，天就塌不下來。
此刻趙虎大步穿過人群，官兵自動讓開一條路。
趙虎來到最前面時，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韓業那張已經恢復原貌的臉上——通緝令上的臉，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韓業。」
趙虎叫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里不止有冷厲，還有一種被什麼東西堵在胸口的沉悶感。
火燒縣獄、殺魏閻王、殺賈仁、殺陳七——這些案子在腦海里串成了一條線，而線的盡頭就站在他面前。
他上下打量著韓業，目光從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掃到他沾滿血污的衣襟，再到他腳邊橫七豎八倒著的兵丁屍體。
「果然是你。」
趙虎拔出腰間那把寬背腰刀，刀身厚重，刀脊足有半指厚，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光，「錢通錢大人——也是你殺的？」
韓業沒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為什麼？」
趙虎的刀尖指著地面，還沒有舉起來，「你殺魏閻王，我還能理解——他判了你死刑，你要報仇，可錢通呢？你跟他有什麼仇？」
韓業看著趙虎，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過了幾息，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這條寂靜的巷子裡每個字都清晰刺耳：「你不如問問，那些被他賣掉的幼女跟他有什麼仇。」
趙虎的刀尖微微抬起來了幾分。
他沒有接這句話，但從他嘴角肌肉的抽動來看，他並非什麼都聽不懂。
「不管你跟他有什麼仇，」趙虎沉聲道，「殺官就是死罪，今天你走不出黑棘縣。」
他不再廢話，舉刀沖了上來。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劈、斬，是軍中刀法的路子——簡潔、兇狠、不留餘地。
韓業沒有閃，左臂抬起，鐵臂功硬接了這一刀。
刀刃砍在小臂上，火花濺起，趙虎的虎口被震得發麻，刀身嗡鳴著彈起半寸。
趙虎瞳孔微縮——這一刀他用了九成力道，對方竟然一點傷勢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