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朕的降將使用手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侯恂雙膝一軟,直挺挺跪在地上,朝著安慶的方向重重叩首。

  「臣愚鈍!今日方知陛下經緯天地之謀!」

  他聲音發顫。

  李邦華不甘心放過那幾個沾滿百姓鮮血的畜生。

  可陛下希望保全大明元氣,更是降下密旨。李邦華仰起頭,重重嘆息。

  「君命如天。」

  他將聖旨高舉過頂,緩緩跪地叩首。

  「老臣,遵旨!」

  死局已破,三人重新落座。

  「殿下,明日宣旨,排場必須大。要讓亂兵真真切切感受到天威。」

  侯恂恢復了兵部侍郎的幹練。

  「臣建議,明日不僅宗衛營與燕雲軍全軍列陣,水師大炮也要全數卸下炮衣。刀槍林立之下再降天恩,方能讓他們感恩戴德。」

  朱聿鍵微微頷首。

  「本王明日親自持節,以皇家儀仗壓陣。」

  「至於收編後的拆分……」

  李邦華枯瘦的手指在帥案上用力一敲。

  「陛下寬宥了死罪,但這兵權,絕不能留分毫!」

  老尚書語氣嚴厲。

  「親兵家丁全數打散,混編入燕雲軍嚴加看管。

  這三人互相不得統屬。明日點驗,原地按冊收編。凡有抗拒者,殺無赦!」

  朱聿鍵敲定章程:「善。」

  次日清晨。

  幾部的連營內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怨氣和恐慌硬頂著家丁的刀陣,隨時會炸開。

  李國英、徐勇、金聲桓三人立在刁斗上,甲片沾滿露水,他們攥著刀柄,盯著外頭深不見底的濃霧。

  江風卷過,吹散了霧氣。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從四面八方同時砸響。

  地面開始震顫。燕雲軍鐵騎結成黑壓壓的陣型,向前壓進。

  宗衛營重甲步卒踩著整齊劃一的步點,長槍平舉,寒芒連成一片。江面上,水師戰船橫江,炮門大開,黑洞洞的炮口緊緊咬住營盤。

  「官軍總攻了!」徐勇嗓子干啞,嘶聲大叫。

  營內的士卒爆發出哭喊,嘩啦啦丟了一地的破刀爛槍。

  成片成片的人癱倒在爛泥里。

  排山倒海的殺氣中,官軍陣型向兩側分開。

  一隊親衛高擎黃羅傘蓋,簇擁著一身織金蟒紋戎裝的唐王朱聿鍵策馬而出。

  李邦華一身緋紅官袍,落後半個馬位。

  鴻臚寺官踏前一步,提氣高喝,聲貫營壘:

  「有旨!」

  待營中嘈雜稍歇,再揚聲道:

  「唐王殿下欽奉聖旨,宣諭左軍諸將!各營主將率屬官,即刻出營跪接!」

  營寨內的士卒全愣住了。

  天子聖旨?

  前排一個老卒膝蓋一軟,噗通跪進泥水裡。緊接著,大批大批的兵卒嘩啦啦跪倒。

  原本凶神惡煞的親兵家丁,在黃羅傘蓋的威壓下也丟了兵器,接連伏地。

  刁斗上,李國英三人對視一眼。

  順著木梯跌跌撞撞爬下去,跪趴在轅門內的泥巴地里。

  朱聿鍵端坐馬背,自袖中抽出聖旨,扯開嗓子。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賞罰國之常典,軍旅事貴從權。朕南渡圖復,北伐需才。凡有寸長,咸予自新。」

  皇帝沒把他們當反賊辦,要用他們去北伐!

  朱聿鍵聲若洪鐘。

  「諸部沿途劫掠,法本難貸;首惡郝效忠等,督師李邦華已軍前正法。念其餘眾或脅從所迫,或飢困所驅,情有可原,不忍盡棄!」

  聽到「不忍盡棄」四個字,無數以為要被發配填坑的老卒嚎啕大哭,腦門磕在泥水裡砰砰作響。

  「茲命:營內總兵俱革原職,降三級,署前鋒營游擊。

  所部分隸前鋒諸營,悉聽督師李邦華節制,一體戴罪立功。所部士卒前罪盡免,按冊點驗,按月支餉!」


  李國英臉色慘白,整個人軟在地上。

  革去總兵之職,當游擊,分隸前鋒諸營聽李邦華節制。

  他們苦心經營的幾萬精銳兵權,被朝廷一刀切了個乾淨。手握重兵的軍頭,直接變成了衝鋒陷陣的炮灰。

  徐勇眼珠子瞪得溜圓,手摸向腰間的刀柄。

  他轉頭一看。周圍數萬兵卒聽到「前罪盡免、按月支餉」後,早就喜極而泣,扯著嗓子高呼萬歲。

  徐勇的手僵住了。

  兵心歸了朝廷,他們三個現在更加指揮不動。

  朱聿鍵收起聖旨,掃視全營。

  「宣旨之日,即開營受點,毋得遷延!

  奮勇克敵者,以功抵罪;執迷滋擾、臨陣退縮者,尚方具在,軍法不貸!故諭!」

  「萬歲!萬歲!萬萬歲!」

  數萬兵卒的歡呼聲爆發,掀翻了連日來的死氣。

  兵卒開始向營門涌去,主將沒有出聲,親兵們也不敢再攔。

  沉重的營門被士卒們合力推開,粗大的鐵鏈砸在爛泥里。

  李國英幾人被湧出門受編的士卒擠到了一邊,無人多看他們一眼。

  七日後。

  安慶行在。

  倒春寒褪去了幾分,江面吹來的風帶著濕潤水汽。

  兵部右侍郎侯恂風塵僕僕,官袍下擺滿是干泥巴。

  他雙手高舉一本厚重的黃冊,跪伏在御案前。

  「啟奏陛下,小池口大營收編完畢。

  欽差行轅會同兵部書吏連日造冊查驗,現已核實無誤。」

  侯恂聲音透著疲憊,更多的是振奮:

  「此番共收編戰兵五萬六千餘人,輔兵四萬人。已按陛下旨意,盡數繳械,分營安置操練!

  另安置隨軍家屬、裹挾流民,共計十三萬餘口。」

  朱由檢端坐御案後,接過王承恩遞來的名冊。

  翻開冊子。

  密密麻麻的人名和兵額躍然紙上。

  左良玉留下的這顆毒瘤,這個差點在歷史上把南明朝廷拖入深淵的軍閥集團,被徹底拆解,重新化作大明治下的血肉。

  二十餘萬軍民,平穩拿下。

  「李邦華此事辦得妥當。

  愛卿居中調度,亦是功不可沒。」

  朱由檢合上名冊誇讚道。

  「臣不敢貪天之功!皆賴陛下聖明,雷霆雨露並施,方能震懾群驕。」

  侯恂重重叩首。

  這幾天在小池口,他體會到了這位陛下南遷後的不同。

  把幾萬驕兵悍將逼到絕境,再給一條活路。

  朱由檢起身,走到懸掛大明疆域圖的屏風前,定在湖廣與南直隸交界處。

  兵收了。

  接下來就是怎麼用。

  這群人是一柄雙刃劍,用好了斬將搴旗,用不好反噬自身。

  「左部前五營,是跟著左良玉從中原打出來的百戰老卒。

  那幾名率先投誠的前營將領,同麾下一萬六千精銳,直接編入燕雲軍。」

  朱由檢直接定下基調。

  燕雲軍是天子親軍,軍紀森嚴,足以消化這批老兵油子。

  行在一旁的官員在下方奮筆疾書,將聖意記錄在案。

  朱由檢視線在地圖上遊走,經歷夢中二十年,他知曉歷史走向,對這些人的秉性和結局了如指掌。

  「至於李國英……」朱由檢手指叩擊地圖上的小池口。

  「此人頗有城府,肚子裡有幾分謀略算計。」

  歷史上,李國英降清後,一路做到總督陝西、四川軍務,是個真正能統兵、能治民的帥才。

  「將李國英所部,調撥給靖南侯黃得功。

  黃闖子打仗勇猛有餘,卻是個一根筋的莽夫。

  把李國英派去給他當副手,給這個莽夫加個腦子!」

  侯恂筆尖一頓。


  陛下對這些賊寇降將的評價竟如此篤定,連脾氣秉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徐勇,一介匹夫,暴躁嗜殺。」

  朱由檢冷哼出聲。

  這等降清後充當滿人前驅、一路殺回湖廣的屠夫,用起來必須套上最緊的鎖鏈。

  「將其所部調往濟寧守城。

  傳旨給濟寧副總兵閻應元,徐勇若敢在城中生事擾民,或是臨陣不前,讓閻應元砍了他!」

  有閻應元壓著,徐勇這頭惡犬只能乖乖去咬建奴。

  「金聲桓。」

  此人野心極大,歷史上降清後又因分贓不均反清復明。

  「調其所部,去補充昌平伯李守鑅的兵力。」

  「馬進忠……」提到此人,朱由檢語氣放緩。

  這是左鎮中少有的硬骨頭,歷史上終身抗清,死節不辱。

  「此人是個忠義的,將他所部派給高傑。高傑那邊濟寧大捷損失慘重,補充兵力過去,又能相互制衡。」

  「王允成,滑頭一個。調去給唐通。湖廣一線即將面臨闖賊重壓,需要兵力布防,讓他去填防線。」

  一番調度,行雲流水。

  朱由檢轉身,看著在下方聽命的侯恂。

  「不過,這幾部人馬暫不急著開拔。全部集中在小池口,由李邦華和梁安王親自督陣,統一集訓!

  給朕狠狠地練!先把他們骨子裡的匪氣、暮氣,拿刷子刷乾淨了,再放歸各營!」

  「臣遵旨!」侯恂躬身領旨。

  隨後抬起頭,面上滿是輕鬆。

  左良玉的隱患徹底拔除,大明在江南的兵力沒有內耗,反而充實了近十萬。

  (第二章卡了幾個小時,寫了刪,一直寫不滿意,明天再發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