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大人,末將的差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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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勇火氣上涌,一把抽出腰間半截雁翎刀:「直娘賊!老子這就去點齊兵馬!橫豎是個死,拼個魚死網破!」

  「蠢貨!你現在拿什麼拼!」李國英一把按住徐勇的手腕,厲聲喝道,「底下的兵都在眼巴巴看著馬進忠他們領銀子!你現在喊造反,不用朝廷動手,底下的兵就能把你我綁了去換賞錢!」

  徐勇呼吸一滯,頹然鬆開手。

  「那你說咋辦?就這麼等死?」

  金聲桓環顧四周,視線掃過那些探頭探腦的底層兵卒。

  「不能坐以待斃。既然朝廷想把咱們孤立起來個個擊破,咱們就把營盤合了!」

  李國英轉頭看向金聲桓。

  「對,合營。」李國英點頭。

  「傳令下去,把咱們幾部的營寨全部拔了,往中間靠攏,結成連營!

  告訴手底下的親兵家丁,把刀磨快了。幾萬精銳捏在手裡,李邦華那老匹夫想動刀,也得掂量掂量這江面會不會染紅!」

  一個時辰後,左軍後營異動突起。

  數萬兵馬放下了正準備領糧的布袋,在各級將官的呼喝下,不情不願地搬動輜重。

  幾座各自獨立的營盤本就離得不遠,像互相取暖的野獸,緩緩挪動、咬合,最終擠成了一座龐大的連營。

  外圍的柵欄被加固,長槍手林立,弓弩上弦。

  遠處的燕雲軍游騎立刻察覺了動靜。數百騎兵策馬逼近,在營外兩箭之地游弋。馬蹄踩踏著泥水,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但朝廷兵馬並未發起攻擊,只是冷眼監視著這頭困獸的掙扎。

  這種窒息的對峙,硬生生熬了兩天。

  兩日後,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在長江水面上。

  終於輪到了他們這幾部人馬接受收編點驗。

  轅門外,兵部主事帶著幾十名書吏,在兩百名錦衣衛和一隊重甲步卒的護衛下,在營外的大空地上擺開了長桌。

  李國英、徐勇、金聲桓三人披掛整齊,帶著上百名心腹家丁立在轅門內,打量著外頭的陣勢。

  「交冊吧,三位將軍。」兵部主事端坐在木椅上,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他翻著一本空白的簿子,連正眼都沒瞧這幾位擁兵數萬的軍頭。

  李國英心頭狂跳,給身旁的副將使了個眼色。

  副將捧著三本厚厚的兵冊,大步跨出轅門,擱在書案上。

  兵部主事隨手翻開看了看,提起硃筆在上面畫了個押,對著身邊的書吏吩咐:「核對名冊,準備點驗士卒入新營。」

  他說完,端起茶碗喝水,再無下文。

  李國英等了片刻,見那主事根本不提將官的安排,心底那根繃了兩天的弦斷了。

  他上前一步,隔著拒馬,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大人,馬進忠他們交冊時,朝廷不僅給了新營的關防,還留了軍職。敢問大人,卑職的差遣,兵部是如何擬定的?」

  兵部主事放下茶碗,眼皮微抬,瞥了李國英一眼。

  「朝廷自有章程。欽差大人有令,今日只核驗兵丁去留。至於諸位將領……」

  主事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

  「卸甲回帳,靜候佳音。」

  靜候佳音?這是連騙都不願騙了。

  要了他們的兵權,褫奪了他們的軍職,等於把他們扒光了扔在砧板上,等候那一刀落下。

  「直娘賊!欺人太甚!」徐勇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

  身後的上百名家丁見主將動怒,齊刷刷抽出半截兵刃。寒光閃爍,刀劍出鞘的摩擦聲連成一片。

  外圍的燕雲軍亦是拔刀出鞘,重甲步卒長槍平舉,齊齊上前一步,發出一聲震天的暴喝。

  「退!」

  殺氣在轅門內外碰撞。

  兵部主事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冷冷盯著他們:「徐將軍想謀反不成?」

  李國英腮幫子鼓起,一把拽住徐勇的胳膊,將其硬生生拖退半步。

  此時若先動手,坐實了反叛的罪名,連營里那些想吃飯的士卒都不會跟著他們干。

  「末將不敢。」李國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猛地轉身,「回營!」

  三人帶著家丁撤入轅門。

  就在他們轉身之時,李國英的眼神徹底變了。從先前的驚疑、惶恐,變成了賭徒般的瘋狂。

  「封營門!」

  剛一進大營,李國英便扯起嗓子嚎開。

  沉重的原木柵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閉合,粗大的鐵鏈鎖死。

  金聲桓和徐勇的家丁湧上前,拔出明晃晃的鋼刀,將營門封堵。

  營中原本已經收拾好行裝、準備排隊出營接受點驗的普通士卒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不知所措。

  數萬人擠在空地上,議論聲逐漸放大。

  「咋鎖門了?不是說今天發銀子嗎?」

  「朝廷的大員在外面等著呢,將軍這是要幹啥?」

  人潮湧動,幾個膽大的老卒仗著資歷,往前擠了擠大聲喊道:

  「將軍!俺們還等著領米下鍋呢,快開門讓俺們出去受編啊!」

  「誰敢再往前一步,殺無赦!」金聲桓拔出腰間長刀,一刀劈在旁邊的木樁上。

  木屑橫飛。

  身後的數百名親兵家丁齊齊舉刀,凶神惡煞地逼視著底下的普通士卒。這些家丁都是總兵們用重金和好肉餵養出來的死士,平時在營中作威作福,積威極重。

  前排的士卒被刀光一逼,嚇得連連後退。

  李國英大步跨上一輛運糧的輜重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黑壓壓的士卒。他知道,光靠武力彈壓鎮不住幾萬人,必須把這些人綁在一條死船上。

  「弟兄們!」李國英運足了中氣,聲音在江風中迴蕩,「你們真以為,走出去就能拿到三個月的餉銀?就能過上安生日子?」

  底下的士卒安靜下來,幾萬雙眼睛迷茫地望著他。

  「你們被騙了!」李國英猛地指向轅門外,聲疾色厲。

  「剛才朝廷的人拿走了咱們的兵冊,卻不給咱們建制!為什麼?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打算要你們!」

  「朝廷嫌咱們是賊配軍,嫌咱們在武昌、在黃州殺過人!他們設下這個局,就是要繳了咱們的刀,把咱們打散!」

  李國英眼眶通紅,聲淚俱下:

  「我李國英死不足惜,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兄們去送死!

  朝廷的大軍就在江北,他們點驗完,就要把你們發配到最前面去填坑!去擋流賊的刀子!那些沒選上的,全部就地坑殺!」

  全營譁然。

  「發配填坑?」

  「這……這咋可能,馬進忠他們不是拿了錢嗎?」

  「馬進忠是個軟骨頭!他們那是誘餌!」徐勇站在車下,提著刀咆哮附和。

  「你們想想,朝廷連年缺餉,哪來的幾十萬兩銀子憑空發給咱們?那就是買命錢!拿了錢的,明天就得掉腦袋!」

  士兵們面面相覷。

  他們大字不識一個,跟著左良玉東奔西走,平時全憑這些軍官的命令行事。

  朝廷的法度對他們來說太遙遠,而眼前將官們描繪的屠刀,近在咫尺。

  外頭的米香和白銀是真真切切的。

  底層士卒並不完全相信李國英的話,可看著四周那些虎視眈眈、刀口舔血的親兵家丁,一時間誰也不敢出頭反抗。

  「將軍……那咱們該咋辦?」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人群深處傳來。

  李國英拔出佩劍,斜指蒼天。

  「守住營盤!只要咱們手裡的刀不放下,只要咱們幾營連在一起,朝廷就不敢妄動!

  誰要是敢私自出營投誠,按軍法,斬立決!」

  「斬立決!」

  家丁們齊聲暴喝,聲震四野。

  數萬名士卒被封鎖在柵欄內,他們不敢衝破家丁的刀陣去投奔朝廷,也不願真的跟著將官造反,只能瑟縮在原地。

  轅門外。

  兵部主事聽著營內傳來的鼓譟,看著緊閉的營門和木柵欄後影影綽綽的刀光,將茶碗擱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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