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什麼叫四十萬斤,杜楨分十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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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辛說著,又把目光轉向了常勖。

  「修業,這些情況你比我熟悉,你來給沈郎官說說。」

  常勖面色平靜,點頭開口:「城內外散落的鐵匠,在冊的大約有三四十戶。

  其中不少人,是當年從鐵官署出來的老手,手藝精湛。

  只是如今沒有官營工坊的差事,平日就替百姓打些農具炊具過活。」

  「竟有三四十戶,這人數可不少。」

  聽到常勖介紹,沈恪的驚訝還真不是作偽。

  張辛在旁邊聽著,臉上仍舊掛著笑容,但沒有接話。

  沈恪坐在旁邊,心裡已經把這位縣令的路數,看清楚了七八分。

  這是個標準的太平官,誰也不得罪。

  杜楨在臨邛勢大,他就順著杜楨行事。

  如今朝廷來了人,他也客客氣氣地配合。

  但你要讓他真刀真槍站隊,幫你去跟杜楨對著幹,那是想都別想。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中間派暫時不會扯後腿。

  心裡暗暗思索的時候,沈恪又繼續開口:「張縣令,在下還有一事相請。」

  「哦?沈郎官但講無妨,本縣令必將全力配合。」

  張辛聽到沈恪準備提要求,立刻回話,看著一副國家忠臣的模樣。

  對於張辛的話,沈恪也已經不大在意,只是繼續提出自己的一些要求。

  「在下此行帶了幾名工匠隨行,後續可能還要在當地徵召人手。

  想借用縣廷一間空置公房,作為臨時的辦事之所,不知可否方便?」

  張辛愣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這有什麼不方便,縣廷西邊有幾間空房,年久失修,但打掃一下還能用。

  修業,你一會兒去安排。」

  「嗯!」常勖微微點頭,應了一聲。

  沈恪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不住驛館,也不住在杜楨安排的地方,直接把辦事地點設在縣廷裡面。

  這樣一來,杜楨想搞什么小動作,首先就得顧忌縣廷的面子。

  沈恪幾句話下來,已經把今天要辦的事都辦了。

  三人隨後在閒談中喝完茶湯後,張辛便藉口縣務繁忙,客氣告辭了。

  等張辛走後,屋內就只剩下沈恪和常勖兩人。

  這時沈恪放下茶碗,目光投向常勖,忽然出聲。

  「對了,在下還有件事,想請教一下修業兄。

  我來此之前,去少府查閱過近八年來,臨邛每年上繳朝廷的鐵料,簿冊上記的是四十多萬斤。

  以臨邛的礦脈規模和工匠人數來算,這個數字修業兄覺得是多了,還是少了?」

  常勖端茶的手登時停住,抬頭看了沈恪一眼。

  兩人對視瞬間,常勖順手把茶盞放下,壓低聲音。

  「沈郎官既然問到這裡,在下也不瞞你。

  臨邛的鐵礦,當年丞相在時,年產鐵料不下六十萬斤。

  這些年礦脈雖然開採日久,產量有所下降,但四十多萬斤……」

  常勖頓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搖了搖頭。

  看到常勖這個樣子,沈恪就已經明白了。

  四十萬斤是上繳朝廷的數額,但實際產出了多少生鐵,中間的差額又去了哪裡。

  杜楨經手的這筆帳,恐怕不太經得起查。

  「多謝修業兄,今日與恪說了這麼多!」

  沈恪站起身,對常勖拱了拱手,神色如常:「今天實在舟車勞頓,在下先去安頓好住處和隨行工匠。

  等到明日,還想請修業兄一同去城外看看礦山和水源,不知修業兄可否有空。」

  「敬初說得哪裡話,在下身為縣丞,一同前去勘探地形,乃是在下的分內之事。」

  常勖也跟著站了起來,話語中沒有一點兒虛情假意的場面話,他身為縣丞,協助朝廷官員辦差,的確是他職責內的事情。

  一番交談結束後,常勖沒有絲毫耽擱,直接安排人將沈恪一行,帶去了縣廷西邊的空房。

  這邊的房子雖說不大,好在收拾出來還算乾淨。


  周鐵三人把一干器械,從牛車上卸下來堆在院子裡,算是暫且安頓了下來。

  等一切妥當後,天色已經暗了。

  一路的舟車勞頓,加上一整天的應酬,沈恪也早就疲憊不堪。

  躺到木榻上以後,腦袋沾著枕頭,立刻就呼呼大睡了起來。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沈恪就被院子裡周鐵搬器械的動靜吵醒。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用冷水胡亂抹了把臉,頓覺神清氣爽。

  一推開房門,就瞧見常勖早已換上了一身,適合遠行的葛布便服,正負手站在院中。

  「敬初兄,昨夜可睡得安穩?」

  看到沈恪出來,常勖轉過頭,面色溫和:「咱們這臨邛雖小,但早間的山風,卻也冷得足以令人打顫。」

  「多謝修業兄掛念,我昨晚倒是一夜無夢,睡得極為舒服。」

  沈恪整理好穿著的便服後,招呼上周鐵三人,就和常勖一同出門了。

  馬車出了縣廷,沿著城南的官道一路往外走。

  常勖坐在車內,給沈恪指了指前面的丘陵方向。

  「臨邛的鐵礦,主要集中在城南十里處,沿著文井江上游分布。

  水源倒是不缺,只是如今官營礦坑周邊,大都是典曹都尉那邊的人。」

  「官營礦坑暫時不急,我先看看水流落差。」

  沈恪掀開車簾,看了看地勢,「我們修建的新式高爐,採用水力鼓風,選址必須緊挨河道,而且要有足夠的高低落差來驅動水排。」

  常勖雖然聽不懂這些專業術語,但還是在沈恪的指引下,吩咐車夫改道,往文井江上游拐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在一處河灣旁停了下來。

  沈恪跳下車,走到河邊,蹲下勘察水流。

  這一段河道落差不小,水流湍急,兩岸地勢開闊,離官道也不遠,運輸方便。

  沈恪站起身,回頭看向常勖,問道:「這裡不錯,距離這裡最近的礦坑有多遠?」

  常勖走到旁邊,順手指了指東面丘陵:「大概三里左右,翻過那座矮崗就是。」

  沈恪微微頷首,隨後目光落在河對岸的一片荒地上,詢問起來:「那邊的荒地,是誰家的產業?」

  常勖順著沈恪手指的方向望去,隨口說道:「那一片是無主荒地,前些年因為爆發瘟疫,臨邛城內外死了不少人。

  那些田畝荒廢至今都無人認領,暫時歸縣廷管理。」

  沈恪聽到「歸縣廷管轄」四個字,心裡頓時有數。

  這就意味著,只要張辛點頭,他就能直接在這裡動工,不需要從杜楨管理的冶鐵工坊那邊拿地。

  「修業兄,這塊地我要了。」

  常勖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回去我跟張縣令說一聲,走個縣廷公文便是。」

  有了常勖這句話,沈恪心情變得不錯。

  隨後他就和常勖一道,朝河對岸走去,打算實地勘察一下那片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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