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杜楨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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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恪和常勖兩人,在河對岸的荒地上轉了一圈。

  這片地雖然荒了幾年,但地基還算硬實,沒有塌陷和積水的跡象。

  沈恪用腳踩了踩地面,又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捻了捻。

  「土質不錯,夯實之後能承住爐體的重量。」

  常勖站在旁邊,順手指了指不遠處,河灣拐彎的位置:「那處水流最急,要是架設水排,引水渠從那裡開挖最為省力。」

  沈恪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頭贊道:「修業兄對本地地形,果真熟悉。」

  「在下在臨邛待了六年,城外這些河道礦脈,經常走也就熟悉了。」常勖微笑了下,言語中帶著幾分謙虛。

  沈恪在心裡記下幾處關鍵位置,隨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修業兄,你我今天就看到這裡,回去以後我們畫個草圖,隨後再來丈量具體尺寸。」

  常勖沒有異議,兩人便打道回城。

  ……

  與此同時,臨邛城北。

  典曹都尉府的後院,一間裝飾頗為雅致的書房內。

  杜楨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卷剛送來的消息,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

  此人年約四旬上下,身形瘦削,一副文人打扮,但眼神里無不透著一股精明。

  他在臨邛經營了整整八年,從一個小小鹽鐵胥吏做起,做到如今典曹都尉的地位,可不光是憑藉廣漢杜家門蔭。

  「沈恪,尚書郎!」

  杜楨隨手把竹簡丟在桌案上,抬頭看向對面坐著的兩人。

  「昨天城門口的事,你們想必都聽說了吧,趙廣才你們對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坐在左邊的矮胖中年人,聽到杜楨叫他的名字,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身為杜楨手下管理鐵料出入庫的主簿,日常也為杜楨出謀劃策。

  這時候輕輕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擠出一副笑臉:「都尉息怒,昨日那幾個軍曹面對這個沈恪,也只能是稍稍噁心一下對方。

  可對方畢竟是朝廷命官,手下人也不好辦,而且,誰知道常勖竟然會去城外,剛好給沈恪解了圍。」

  杜楨冷哼一聲:「本想讓他在城外乾等半天,殺殺他的銳氣。

  結果倒好,常勖那個不識變通的東西,竟然親自跑去接人。」

  正在杜楨發怒的時候,一旁的礦場監工頭目,粗聲粗氣的開口:「都尉,實在不行我私下找幾個人,趁其不備,把他做了!」

  「我說孫虎,你什麼時候能長長腦子。」

  杜楨看向說話的監工頭目,語氣中帶著一股不耐:「沈恪終究是朝廷任命的尚書郎,再說了,他背後站著的是陳祗。

  那陳祗是什麼人,當朝尚書令。

  他派遣沈恪來臨邛督建冶鐵高爐,這事都是過了朝會,陛下親自首肯的事情。」

  另一邊的趙廣才,聽到這話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既然朝廷都下旨了,這人還是陳祗的手下,都尉,那咱們還能怎麼辦,總不能忤逆朝廷吧!」

  聽到這話,杜楨沒有說話,而是眯著眼睛沉思了一會兒。

  半晌後,他才緩緩開口:「辦法總比困難多,我們雖然不能明面上對其下手,但他要想在臨邛建造高爐,我們卻有的是辦法壞了他的好事。」

  看到杜楨一心要和沈恪作對的樣子,趙廣才抑制不住臉上的疑惑,開口詢問起來:「都尉,屬下有一事不明,既然這個沈恪是遵從陛下的旨意,前來修建冶鐵高爐,咱們讓他建就是了,何必與其為敵。」

  「糊塗!」

  杜楨將目光轉向趙廣才,叱罵一聲:「現如今誰不知道魏國勢大,今後魏國一統天下指日可待,我們如今在益州折騰,無非是負隅頑抗,終究改變不了大局。

  此前咱們益州大儒,譙周譙公就曾上書過《仇國論》,詳細論述了而今天下時弊。

  誰知道這個沈恪,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朝會上公然口出惡言,反駁譙公。

  此舉不僅是冒犯譙公,更是與我們益州派為敵。

  誰不知道譙公是我們益州派的魁首,我們廣漢杜家向來尊重譙公。

  現在沈恪前來修建高爐,完全就是在折騰我們益州本土百姓,白白勞民傷財。


  為了咱們益州本土,說什麼都不能讓這些主戰派稱心如意。

  況且我杜楨也不是傻子,陛下要修建高爐,我們當然不必明面上去阻攔對方。」

  杜楨的話,讓趙廣才和孫虎對視一眼,兩人臉上的疑惑仍未消散,都沒聽明白杜楨的話中意思。

  這時杜楨語氣微變,才不緊不慢的開口:「你們想想,要修建一座冶鐵高爐,需要人力,需要工匠,同時還需要鐵礦和土地。

  這些土地他可以去找縣廷要,這個我們管不著。

  但修建高爐,所需的工匠人力呢?

  我們在臨邛經營了這麼久,縣城內外的工匠,有幾個以前沒在咱們官營工坊做過事,沒有咱們的授意,誰敢給那沈恪修建高爐。」

  孫虎猛拍大腿,開口稱讚:「都尉高明,他就算有聖旨,沒有鐵礦和人手,這高爐也是個空架子!」

  「不錯!」

  杜楨眼珠子一轉,眼神中泛著精明,繼續說道:「從明天起,你們去城裡城外,那些散落的工匠家裡,挨家挨戶的打聲招呼。

  就說官營工坊最近要擴招人手,月錢比以前多兩成。

  誰要是敢去給那個姓沈的幹活,以後就別想在臨邛這地方吃飯了。

  還有從明天起,所有的鐵礦外運,一律要我親筆簽發的調令,要是沒有調令,一塊鐵礦都不許出坑外運。」

  說話間,杜楨冷笑了一聲:「這下讓他建,沒有工匠和鐵礦,他就算把高爐都搭起來,也是個空架子。

  等他在臨邛耗上一兩個月,什麼成果都拿不出來。

  到時候朝廷那邊,自然會有人替咱們說話,一個連一座高爐都建不好的尚書郎,還有什麼臉面待在這裡?」

  趙廣才聽完,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連聲贊道:「屬下明白了,還是都尉想得周全。」

  就在杜楨和手下秘密商談的時候,沈恪和常勖已經從城外回來。

  常勖因為有公務要忙,沈恪也就沒有留對方閒聊。

  他回到縣廷西院以後,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坐下,接過雷勝遞過來的涼白開灌了兩口。

  水要燒開再喝這件事,還是沈恪特意給雷勝他們叮囑過的事情。

  不過雷勝三人,還是不習慣喝熱水,畢竟這個時代柴火也挺貴,喝熱水著實挺奢侈。

  再一個原因,還是有就他們幾人都是鐵匠,整日在爐火旁打鐵,熱的口乾舌燥,他們也沒有那個耐心等水燒開再晾涼。

  沈恪一邊喝著水,一邊叮囑周鐵和雷勝他們,等明天去丈量那塊荒地的尺寸,好為接下來打地基做準備。

  吩咐完這些事情,沈恪這才從懷裡摸出蒲元給的那個鐵牌,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心裡暗暗想著,找秦四的事情不能耽擱,得儘快把修建高爐的人手組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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