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平官辦糊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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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郎官,誤會,這都是誤會啊!」

  軍曹這下是真的慌了,杜楨只是讓他來刁難沈恪,自己可不想玩命。

  真要是耽誤了姜維北伐軍需,再背上個勾結盜賊的罪名,杜家可以推得一乾二淨,他的人頭可就保不住了。

  正當關口僵持不下時,城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片刻後,一輛制式簡樸的青輜車,在幾名縣卒的護送下匆匆趕到。

  車簾掀開,走下一個年約三旬,面容清癯,眼神卻極顯剛毅的官員。

  此人身著縣丞官服,剛一下車,便對那名軍曹厲聲斥責:「混帳,朝廷尚書郎奉陛下諭旨督建高爐,汝等什麼時候,連尚書台的符節都不認了?還不給我退下!」

  那軍曹見到來者,立刻躬身行禮,口中連連道饒:「常縣丞,非是我等尋事,實在是杜都尉有令,說是讓我們在這裡檢查入城人員。」

  看到這一幕,沈恪已經猜到,來者應該是李密提到過的臨邛縣丞常勖。

  這個軍曹還想辯解幾句,但在常勖的一道冷眼下,趕緊灰溜溜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說一句。

  沈恪這時候也看明白了,杜楨在臨邛雖然勢大,但這地方行政畢竟還是歸縣衙管,常勖來得正是時候。

  解決了這檔子事,沈恪也收起符節,跳下馬車,整理了一下衣冠,笑著迎上前去。

  「在下尚書郎沈恪,見過修業兄。

  出發前,令伯兄便一再對吾提起,說臨邛縣丞常勖,乃季漢少有的剛正之臣,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常勖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沈恪口中的「令伯」便是李密。

  他那原本緊繃著的臉,頓時緩和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還禮道:「原來是朝廷派遣過來的沈郎官,在下此前也有所耳聞,說是朝廷要來臨邛新建一座冶鐵高爐,沒想到派來的沈郎官如此年輕。

  吾若是猜的不錯,沈郎官應該和李密,李令伯相熟吧。」

  「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先進城,隨後再敘。」

  看著常勖,沈恪抬了抬手,笑著開口。

  常勖看了沈恪一眼,見這位年輕的尚書郎神色自若,並無半分初涉地方的惶恐,心中對沈恪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他側過身,招手喚來幾名手底下的縣卒,吩咐起來。

  「前頭開路,護送尚書台公車進城。

  要是再有不開眼的人阻攔,一律以延誤軍機罪論處。」

  有了常勖這位縣丞親自帶路,沿途自然無比暢通。

  沈恪一行的馬車和牛車,隆隆駛入臨邛城內。

  進城路上,沈恪從車窗看出去,臨邛城內街道不算寬敞,但往來行人還算密集。

  街巷兩旁,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打鐵鋪子的招牌,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從各處傳來。

  因為有鐵礦的原因,讓這座小城一直和冶鐵脫不開關係。

  馬車走了莫約一盞茶的工夫,便在臨邛縣廷前停了下來。

  沈恪下車時,常勖已經率先一步,在台階前等候。

  「沈郎官,先到縣廷歇一歇腳,我已差人去告知縣令了。」

  「有勞修業兄。」

  沈恪跟著常勖往裡走,低聲問了一句:「方才那些兵卒,我看是縣廷的士卒,杜楨怎麼能指揮得動?」

  常勖思索了下,才壓低嗓音,低聲說了起來:「臨邛因鐵而興,又因冶鐵而成為朝廷重點關注的大縣,鹽府的典曹都尉權柄自然要高一些。

  雖說典曹都尉的品秩與吾等相同,但運輸鹽鐵這等國之重器,自然需要士卒保護。

  外加上本縣縣令性情溫和,對這些事情,一向睜隻眼閉隻眼。

  長此以往,杜楨也就能指揮得動縣廷內的士卒。」

  沈恪聽出了常勖的言外之意,所謂性情溫和,翻譯過來就是這位縣令不想惹事。

  杜楨在臨邛經營八年,縣令能坐穩這個位置,多半就是靠著不得罪人。

  兩人進了縣廷,穿過前院,到了正堂旁側的屋內。

  常勖讓人上了一碗溫熱茶湯,沈恪坐下喝了一口,才把李密的書信從懷裡取出來遞過去。

  「這是令伯兄托我,帶給修業兄的書信。」

  常勖接過書信,展開看了一遍。

  信件不長,看完之後常勖將隨即鄭重收起,面色比方才又和煦了幾分。

  「令伯在信中提到,沈郎官此次來臨邛督建高爐,是為了提升我季漢的鐵料產出,減輕北伐將士的軍需之困。」

  「不錯,這便是在下此行目的。」

  沈恪放下茶盞,看著常勖,徐徐開口:「蒲元大師和我一起改良的新式高爐,日產生鐵可達兩千餘斤。

  建成之後,不但能緩解前線兵器甲冑的短缺,還能省下大量壯勞力。

  如今臨邛礦山上,用的全是人力鼓風,一座爐子光是拉風箱,就要十幾個壯漢輪換。

  新式高爐改用水力,能將這些大多數壯勞力節省下來。」

  常勖聽到能緩解前線甲冑短缺,眼神明顯動了一下。

  沈恪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

  李密說的沒錯,常勖這個人是個在乎百姓生計和國家大義的官吏,你要是用朝廷命令壓制,他未必會買帳,但要是跟他說能有利於百姓和國家,他的態度明顯不一樣。」

  「沈郎官的意思,在下大致明白了……」

  常勖沉吟片刻,正要開口,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身穿縣令官服。年約四旬出頭的官員,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了進來。

  此人面相圓潤,留著一把修剪整齊的短須,整個人看上去和和氣氣,笑容可掬。

  「這位便是成都來的沈郎官吧,在下臨邛縣令張辛,久仰久仰!」

  張辛一進門就拱著手,滿臉堆笑,語氣熱絡。

  沈恪也不拿著架子,隨即起身回禮:「見過張縣令,在下初來乍到,多有叨擾。」

  「哪裡哪裡,沈郎官奉旨辦差,到臨邛來那是我們的榮幸。」

  張辛說著,就在上首坐了下來。

  接過侍從遞來的茶湯,笑呵呵地看了沈恪一眼。

  「方才聽人說,沈郎官在城外遇到些不愉快的事?

  都是那些兵卒不懂事,回頭本官一定好好訓斥。」

  張辛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雖然承認了城外的事情,卻把責任推到兵卒頭上,半個字不提杜楨。

  沈恪也笑了笑,順著台階就下:「張縣令言重了,一場誤會而已,不值一提。」

  「好好好,誤會解開就好。」

  張辛連連點頭,端起茶喝了一口,又問道:「沈郎官此番來臨邛建造高爐,不知打算在何處選址?

  所需人工物料,本縣上下定當全力配合。」

  沈恪放下茶盞,語氣不疾不徐:「選址的事情,在下打算明日實地勘察後再行定奪。

  眼下有一件事,想跟張縣令確認一番。

  臨邛城內及周邊的冶鐵工坊,除了歸典曹都尉府管轄的官營工坊之外,可還有其他民間鐵匠散落各處?」

  張辛臉色不變,說話時仍舊面帶笑意。

  「這個嘛……臨邛自古以來就是冶鐵重鎮。

  自然有散落在民間的工匠,不過具體有多少人,本官一時還真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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