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冰炸別怕
外調員問老三：「年輕人，來到農村還適應嗎？」
老三把緊裹的衣服又緊了緊：「現在差不多全適應了。其實，我離家很近不到一百里，氣候飲食都一樣，就是村里更艱苦些……」
就在這時，在老三感知里是從腦後很遠的地方，一道霹靂，咔——一聲，向他們三人而來。嚇得老三橫向躥到三人的最右邊，開始他在最左邊離河堤最近，中間是公社的外調員，右邊是佘鳳鳴。就算他躥到最右邊，那道霹靂並沒有停止，而是嚓——繼續向他們前方划去，最後消失在前方。
其實，這個聲音是一個連續的咔——嚓——一下子，老三在「咔——」的過程中就完成了跳躍。
老三攥著鳳鳴的胳膊，嚇出一身冷汗。「這是什麼聲音？清脆、刺耳，可真瘮人，瘮人，就像……哎呀！」
鳳鳴對老三的舉動很詫異，「這有啥可怕的？這就是冰炸，天氣冷，河水封凍，越凍越脹，脹到一定程度就會向上拱起最後裂開，這時的聲音就是清脆的。有的時候，河水變少，冰面塌陷發出的冰炸就是悶的。看把你嚇得！」
外調員也感覺老三舉動有些奇怪：「年輕人，就算你不知道這是冰炸也不該嚇成這樣啊！你怕是得好好交代一下了！哈，哈哈！」
「我，我交代啥呢？嗐，我這是小時候聽那個玻璃裂開聽得，認為這聲音也是玻璃的聲音，咱這又不是玻璃廠咋會有這聲音，這就嚇我一大跳……」老三就開始講述他自己的故事。
老三，楊林中。老三的爸爸，是南開大學老師，是從西南聯大搬回來時最年輕的歷史老師，是為數不多的留校任教的。
解放那年，率領著南大救護隊，幫助解放軍救護傷員，溫文爾雅的歷史年輕教師一下子就愛上了年輕充滿活力的解放軍女軍醫，幾年後就有了楊林中。
楊林中的媽媽留在了地方，當時正在恢復生產，女軍醫就成了玻璃廠的廠長。
老三，還是叫老三順口，老三上幼兒園就在南開大學裡面的子弟幼兒園。溫文爾雅的楊老師對他還是比較寬鬆的，可這小子天生就是個混世魔王，淘氣、搗亂、打架，小朋友們都怕他，老師也總找楊老師反應問題。
火爆脾氣的媽媽卻不饒他，帶他去玻璃廠邊的陳塘莊小學上學。
陳塘莊小學挨著派出所，「我可告訴你，陳塘莊小學離我們工廠很近，我隨時都能到學校觀察你。還有啊，派出所就在你們學校旁邊兒，」媽媽使勁點了老三一下「你給我記著，要我和老師還是管不了你，就把你交給派出所……」
爸爸卻反對：「至於嗎？小孩子就這脾氣，都跟老頭兒似的，那就壞了……」
「我管孩子你別瞎插嘴啊！」對爸爸說完，又對老三說：「那派出所後邊可關著比你淘氣不知多少倍的哪吒呢！哪吒都老老實實的，你就再能鬧你敢和哪吒比？」
小楊林中，就是老三，的確注意到他們陳塘莊小學和派出所都在一個大寺廟裡。小學在前，派出所在後，小夥伴們都扣通後砌的牆縫，觀察派出所警察行動，有時順便看看後面的哪吒塑像。
「我媽就在旁邊的玻璃廠，放學後我就去廠里找我媽。剛才那一聲冰炸就像玻璃廠長玻璃炸碎的聲音。一樣清脆，一樣輕靈。就是太長了，剛轉學到陳塘莊小學時以為噩夢開始了，其實那是我最輕鬆的年代了……」
陳塘莊，都熟悉吧！人們認為陳塘莊就是托塔天王鎮守的陳塘關，直到八九十年代還有哪吒像橫跨在海河上，那哪吒擺出一副鬧海的姿勢。
當時，陳塘莊有座哪吒廟，廟裡有哪吒像。解放後，哪吒廟前邊設立陳塘莊小學，後邊就是陳塘莊派出所辦公地點。再後來房地產開發，矗立起一座白天鵝大廈，只剩下一個哪吒的塑像還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讓老三鬱悶的是他的母校，他的母校陳塘莊小學，在2024年被併入另一所學校。他站在雕像旁還能指出哪個方向是他的教室，哪個位置是派出所的位置。曾經在哪裡追逐玩耍……
「我在班裡不是最聰明的，可我是最輕鬆的，在家裡我有時間溫習功課。我爸就能輔導我、監督我。」老三說得很輕鬆。
「那你願意放學還學習嗎？」鳳鳴追問一句。
「我也不想學，有時放學就跟同學去玩兒，我是去陪他們撿煤核。同學們家裡的煤基本上都不夠燒，就算夠燒也要去撿煤核，他們都很節約。」
燒完的爐灰里，總剩下些沒燒透的黑疙瘩，那就是煤核也叫叫煤繭兒，那就是寶貝！一放了學、一到禮拜天，孩子們挎上小破筐，拎個二齒鉤子，凍得鼻涕直流，小手裂得跟小爛桃似的，就往灰堆那兒跑。
胡同門口的灰堆不是最佳地點，因為住戶倒煤灰之前就會仔細撿一遍。什麼地方多？工廠鍋爐房、機關學校倒爐灰的地方。煤灰多，又不會仔細挑。爐灰還冒著熱氣，燙得腳底板直蹦高，也顧不上。蹲那兒扒拉，眼得賊尖，專挑黑亮、硬實、沒燒透的。手快有，手慢無，去晚了，就剩點白灰渣子，白跑一趟！
那時候的孩子，一個個凍得通紅，累得夠嗆，可心裡美著呢。為啥？撿滿一筐，回家能給家裡省煤，大人一夸，比給塊糖吃還甜。
撿回來的大煤核，直接填爐子，火硬、耐燒；碎的篩出來，和上黃土，摔成煤餅子，往牆根一曬，幹了照樣燒得旺。封上爐子，一屋子暖呼呼，能踏踏實實睡一宿。
「我總是幫他們撿，我從來不要。我們家只取暖燒水，不做飯，煤差不多夠用。就為這同學們都和我好。」老三輕輕嘆了口氣「唉！好是好，不過也有不好的一面，跟他們一起撿煤核更提高了我打架的本領……」
「各撿各的煤核，咋還打架呢？」外調員插了一句。
「方圓幾站地，大工廠、大機關就那麼幾個。倒出的煤核有限，他們撿了我們就撿不了，他們暖和了我們同學就得凍著。一急眼就打起來了，這樣的架寧打一服不打一傷，不能鬥狠，你得讓對方真的心服口服，要不他們還會來撿。就為這，我練摔跤，學武術。也有打群架約我的，我斷然拒絕。我只幫著搶煤核場子。」說著說著，老三好像動了情自己拍著節奏還念叨了一段。
「天寒地凍西北風，
小手凍得紅通通。
挎上毛藍拎鉤子，
爐灰堆里找暖冬。
拾毛藍，滿街串，
不挑吃，不挑穿。
撿回煤核爐里填，
一家老小都溫暖。
拾毛藍，不怕寒，
灰堆裡頭刨飯錢。
碎煤和成煤餅子，
日子雖苦心裡甜。」
老三把緊裹的衣服又緊了緊：「現在差不多全適應了。其實，我離家很近不到一百里，氣候飲食都一樣，就是村里更艱苦些……」
就在這時，在老三感知里是從腦後很遠的地方，一道霹靂，咔——一聲，向他們三人而來。嚇得老三橫向躥到三人的最右邊，開始他在最左邊離河堤最近，中間是公社的外調員，右邊是佘鳳鳴。就算他躥到最右邊，那道霹靂並沒有停止，而是嚓——繼續向他們前方划去，最後消失在前方。
其實，這個聲音是一個連續的咔——嚓——一下子，老三在「咔——」的過程中就完成了跳躍。
老三攥著鳳鳴的胳膊，嚇出一身冷汗。「這是什麼聲音？清脆、刺耳，可真瘮人，瘮人，就像……哎呀！」
鳳鳴對老三的舉動很詫異，「這有啥可怕的？這就是冰炸，天氣冷，河水封凍，越凍越脹，脹到一定程度就會向上拱起最後裂開，這時的聲音就是清脆的。有的時候，河水變少，冰面塌陷發出的冰炸就是悶的。看把你嚇得！」
外調員也感覺老三舉動有些奇怪：「年輕人，就算你不知道這是冰炸也不該嚇成這樣啊！你怕是得好好交代一下了！哈，哈哈！」
「我，我交代啥呢？嗐，我這是小時候聽那個玻璃裂開聽得，認為這聲音也是玻璃的聲音，咱這又不是玻璃廠咋會有這聲音，這就嚇我一大跳……」老三就開始講述他自己的故事。
老三，楊林中。老三的爸爸，是南開大學老師，是從西南聯大搬回來時最年輕的歷史老師，是為數不多的留校任教的。
解放那年，率領著南大救護隊，幫助解放軍救護傷員，溫文爾雅的歷史年輕教師一下子就愛上了年輕充滿活力的解放軍女軍醫，幾年後就有了楊林中。
楊林中的媽媽留在了地方，當時正在恢復生產，女軍醫就成了玻璃廠的廠長。
老三，還是叫老三順口，老三上幼兒園就在南開大學裡面的子弟幼兒園。溫文爾雅的楊老師對他還是比較寬鬆的，可這小子天生就是個混世魔王，淘氣、搗亂、打架，小朋友們都怕他，老師也總找楊老師反應問題。
火爆脾氣的媽媽卻不饒他，帶他去玻璃廠邊的陳塘莊小學上學。
陳塘莊小學挨著派出所，「我可告訴你，陳塘莊小學離我們工廠很近，我隨時都能到學校觀察你。還有啊，派出所就在你們學校旁邊兒，」媽媽使勁點了老三一下「你給我記著，要我和老師還是管不了你，就把你交給派出所……」
爸爸卻反對：「至於嗎？小孩子就這脾氣，都跟老頭兒似的，那就壞了……」
「我管孩子你別瞎插嘴啊！」對爸爸說完，又對老三說：「那派出所後邊可關著比你淘氣不知多少倍的哪吒呢！哪吒都老老實實的，你就再能鬧你敢和哪吒比？」
小楊林中，就是老三，的確注意到他們陳塘莊小學和派出所都在一個大寺廟裡。小學在前，派出所在後，小夥伴們都扣通後砌的牆縫，觀察派出所警察行動，有時順便看看後面的哪吒塑像。
「我媽就在旁邊的玻璃廠，放學後我就去廠里找我媽。剛才那一聲冰炸就像玻璃廠長玻璃炸碎的聲音。一樣清脆，一樣輕靈。就是太長了，剛轉學到陳塘莊小學時以為噩夢開始了，其實那是我最輕鬆的年代了……」
陳塘莊，都熟悉吧！人們認為陳塘莊就是托塔天王鎮守的陳塘關，直到八九十年代還有哪吒像橫跨在海河上，那哪吒擺出一副鬧海的姿勢。
當時，陳塘莊有座哪吒廟，廟裡有哪吒像。解放後，哪吒廟前邊設立陳塘莊小學，後邊就是陳塘莊派出所辦公地點。再後來房地產開發，矗立起一座白天鵝大廈，只剩下一個哪吒的塑像還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讓老三鬱悶的是他的母校，他的母校陳塘莊小學，在2024年被併入另一所學校。他站在雕像旁還能指出哪個方向是他的教室，哪個位置是派出所的位置。曾經在哪裡追逐玩耍……
「我在班裡不是最聰明的，可我是最輕鬆的，在家裡我有時間溫習功課。我爸就能輔導我、監督我。」老三說得很輕鬆。
「那你願意放學還學習嗎？」鳳鳴追問一句。
「我也不想學，有時放學就跟同學去玩兒，我是去陪他們撿煤核。同學們家裡的煤基本上都不夠燒，就算夠燒也要去撿煤核，他們都很節約。」
燒完的爐灰里，總剩下些沒燒透的黑疙瘩，那就是煤核也叫叫煤繭兒，那就是寶貝！一放了學、一到禮拜天，孩子們挎上小破筐，拎個二齒鉤子，凍得鼻涕直流，小手裂得跟小爛桃似的，就往灰堆那兒跑。
胡同門口的灰堆不是最佳地點，因為住戶倒煤灰之前就會仔細撿一遍。什麼地方多？工廠鍋爐房、機關學校倒爐灰的地方。煤灰多，又不會仔細挑。爐灰還冒著熱氣，燙得腳底板直蹦高，也顧不上。蹲那兒扒拉，眼得賊尖，專挑黑亮、硬實、沒燒透的。手快有，手慢無，去晚了，就剩點白灰渣子，白跑一趟！
那時候的孩子，一個個凍得通紅，累得夠嗆，可心裡美著呢。為啥？撿滿一筐，回家能給家裡省煤，大人一夸，比給塊糖吃還甜。
撿回來的大煤核，直接填爐子，火硬、耐燒；碎的篩出來，和上黃土，摔成煤餅子，往牆根一曬，幹了照樣燒得旺。封上爐子，一屋子暖呼呼，能踏踏實實睡一宿。
「我總是幫他們撿，我從來不要。我們家只取暖燒水，不做飯，煤差不多夠用。就為這同學們都和我好。」老三輕輕嘆了口氣「唉！好是好，不過也有不好的一面，跟他們一起撿煤核更提高了我打架的本領……」
「各撿各的煤核，咋還打架呢？」外調員插了一句。
「方圓幾站地，大工廠、大機關就那麼幾個。倒出的煤核有限，他們撿了我們就撿不了，他們暖和了我們同學就得凍著。一急眼就打起來了，這樣的架寧打一服不打一傷，不能鬥狠，你得讓對方真的心服口服，要不他們還會來撿。就為這，我練摔跤，學武術。也有打群架約我的，我斷然拒絕。我只幫著搶煤核場子。」說著說著，老三好像動了情自己拍著節奏還念叨了一段。
「天寒地凍西北風，
小手凍得紅通通。
挎上毛藍拎鉤子，
爐灰堆里找暖冬。
拾毛藍，滿街串，
不挑吃，不挑穿。
撿回煤核爐里填，
一家老小都溫暖。
拾毛藍，不怕寒，
灰堆裡頭刨飯錢。
碎煤和成煤餅子，
日子雖苦心裡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