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新月清光淺
老三唱了一段兒時撿煤核學會的歌謠，這裡就算是歌謠吧，其實有點兒天津快板兒的韻味。唱得外調員和佘鳳鳴心裡都酸溜溜的。
「咱老百姓啥時候吃穿不愁了，啥時候就是好年頭兒了。」佘鳳鳴冒出這麼一句。
「哎！咱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咱幾乎就是白手起家，現在還得告基礎建設。你就說這挑大渠吧，哪個朝代敢這麼幹？哪個朝代能這麼幹？咱把海河根治好了，水能聽咱調遣，旱能澆、澇能排，就不信過不上好日子！」要說這思想境界還得是外調員，真是比一般人高不少，一番話說得佘鳳鳴和老三都覺得有道理、有盼頭。
「我說咱還回工地嗎？這太陽可又往西歪了！」老三也學著社員的描述方法來說天色不早了。「咱們晚飯咋吃？咱可得早做打算啊！」老三還是提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那還用說呀？回工地呀！乾魚燴餑餑再香咱也不能吃了，那東西要糧票，鳳鳴對不？」外調員堅持回工地，偏拿佘鳳鳴來說事。
佘鳳鳴哪能示弱「看您這話說的，我們這偏僻小村莊，一年也看不見幾回公社幹部。今晚就還是燴餑餑，不要糧票，就算我們村兒賄賂領導了……」
「嘿！你這小子，真是那啥頭抹香油——又奸又滑是吧！還得算你們村兒賄賂我？你還得跟你們支書報帳要糧票唄？」外調員也放鬆了心情，說話開始親民了。
「我可不是那意思，就我飯算村里請客就更好，算我做貢獻……」佘鳳鳴急忙改口。
「算了吧！還是工地窩頭吃得痛快！不給你犯錯誤的機會！」
「你倆再這麼鬥嘴，咱哪兒的飯也吃不上，得抓緊時間了！」老三還是著急了。
「外調員領導，我看這樣吧！咱這村離工地有點兒遠，不如讓村里派掛馬車，把咱送工地去得了，要不還真趕不上晚飯了！」佘鳳鳴看天色不早提出建議。
「那你直接回村里吧！我倆從這邊走，抄小路去前邊等你。」外調員同意。
一掛馬車噠噠噠的跑著，追著夕陽。
四個人在車上有說有笑，趕車的自然是趙福順，時不時甩個清脆的馬鞭兒。
天邊兒的夕陽，遠處近處的光禿禿的樹木的暗影，加上灰黑色的馬車穿梭其中。在後來有一種霾的天氣里很少看見。
臘月的曠野，天黑得早。夕陽剛沉到遠處的樹梢後面，天邊還留著一抹淡淡的橘紅，往上慢慢暈成淺紫，再淡成清亮的淺藍。天還沒完全黑透，空氣裡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寒。
就在這片還留著落日餘溫的天空里，西天低處，悄悄掛起了臘月初二的月亮。
它細得像一根銀線，又像被人輕輕描上去的一彎蛾眉，淡得幾乎要融進暮色里。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天邊一抹被遺忘的光痕。
沒有工業的灰塵，鄉下的天空乾淨透亮。這彎小月牙不亮、不張揚，就那麼安安靜靜懸在餘暉與夜色之間，微弱卻清晰。淡淡的光灑在凍得有些發硬的土路上，灑在光禿禿的樹枝上，灑在一戶戶緊閉的木門上，給清冷的臘月傍晚，添了一點極溫柔的亮。
風一吹，有點涼，月牙兒卻穩穩地掛在那兒。
趙福順的馬車，還是在工地領飯快要結束時趕到了。
窩頭管夠！吃得趙福順直找水喝，在不喝水就噎著了。最後，還是把倆窩頭揣在懷裡沒捨得吃。農閒喝稀的日子，吃上一頓窩頭管飽的飯也算意外收穫。吃完飯，套上馬車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天邊的餘暉慢慢淡去，月牙兒也一點點往下沉，工地的社員們誰也沒注意這個月牙啥時消失的。佘家淀卻有一個人，一直在看著月牙。
四黑，站在當街門口，東望望西望望，就盼著爸爸快回來。爸爸他們回來，晚上還吃燴餑餑。可是，媽媽和姐姐們沒有一點兒準備做飯的動靜。
盼著，盼著，火紅的太陽剩了半個了，太陽沒了，天邊兒紅了。直到初二的月亮顯現出來，四黑無奈的看著這月牙，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
「三姐！你快來呀！你來看看！」領娣也正在無聊，她卻知道晚飯不會再是燴餑餑，她知道那麼好吃的飯不會連著吃兩頓。
「啥呀？有啥看的？」領娣輕快的從屋裡跑出來。「那不就是月亮嗎？那是個小月牙兒！」
「真好看！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月牙？」
「你每天啥活兒不干，總在屋裡面，肯定沒見過這樣的月牙。」大一兩歲就管用，人類這東西越是年輕差距越大，等到了六七十歲，只要沒整容全差不多，小的時候就不一樣了，哪怕大一歲，大的都滿街跑了，小的可能還沒出生。大四黑一歲多，領娣就經常以大人的口吻教訓他。「以後你要堅持給雞窩開門、關門，你會看到更多好玩兒的東西。」
四黑不信的看看三姐。
招娣已經在慧敏的督促下開始熬高粱渣子粥。
四黑知道了，今晚又是高粱粥。
這就是臘月初二的傍晚。
「咱老百姓啥時候吃穿不愁了，啥時候就是好年頭兒了。」佘鳳鳴冒出這麼一句。
「哎！咱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咱幾乎就是白手起家，現在還得告基礎建設。你就說這挑大渠吧，哪個朝代敢這麼幹？哪個朝代能這麼幹？咱把海河根治好了，水能聽咱調遣，旱能澆、澇能排，就不信過不上好日子！」要說這思想境界還得是外調員，真是比一般人高不少，一番話說得佘鳳鳴和老三都覺得有道理、有盼頭。
「我說咱還回工地嗎？這太陽可又往西歪了！」老三也學著社員的描述方法來說天色不早了。「咱們晚飯咋吃？咱可得早做打算啊！」老三還是提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那還用說呀？回工地呀！乾魚燴餑餑再香咱也不能吃了，那東西要糧票，鳳鳴對不？」外調員堅持回工地，偏拿佘鳳鳴來說事。
佘鳳鳴哪能示弱「看您這話說的，我們這偏僻小村莊，一年也看不見幾回公社幹部。今晚就還是燴餑餑，不要糧票，就算我們村兒賄賂領導了……」
「嘿！你這小子，真是那啥頭抹香油——又奸又滑是吧！還得算你們村兒賄賂我？你還得跟你們支書報帳要糧票唄？」外調員也放鬆了心情，說話開始親民了。
「我可不是那意思，就我飯算村里請客就更好，算我做貢獻……」佘鳳鳴急忙改口。
「算了吧！還是工地窩頭吃得痛快！不給你犯錯誤的機會！」
「你倆再這麼鬥嘴，咱哪兒的飯也吃不上，得抓緊時間了！」老三還是著急了。
「外調員領導，我看這樣吧！咱這村離工地有點兒遠，不如讓村里派掛馬車，把咱送工地去得了，要不還真趕不上晚飯了！」佘鳳鳴看天色不早提出建議。
「那你直接回村里吧！我倆從這邊走，抄小路去前邊等你。」外調員同意。
一掛馬車噠噠噠的跑著，追著夕陽。
四個人在車上有說有笑，趕車的自然是趙福順，時不時甩個清脆的馬鞭兒。
天邊兒的夕陽，遠處近處的光禿禿的樹木的暗影，加上灰黑色的馬車穿梭其中。在後來有一種霾的天氣里很少看見。
臘月的曠野，天黑得早。夕陽剛沉到遠處的樹梢後面，天邊還留著一抹淡淡的橘紅，往上慢慢暈成淺紫，再淡成清亮的淺藍。天還沒完全黑透，空氣裡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寒。
就在這片還留著落日餘溫的天空里，西天低處，悄悄掛起了臘月初二的月亮。
它細得像一根銀線，又像被人輕輕描上去的一彎蛾眉，淡得幾乎要融進暮色里。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天邊一抹被遺忘的光痕。
沒有工業的灰塵，鄉下的天空乾淨透亮。這彎小月牙不亮、不張揚，就那麼安安靜靜懸在餘暉與夜色之間，微弱卻清晰。淡淡的光灑在凍得有些發硬的土路上，灑在光禿禿的樹枝上，灑在一戶戶緊閉的木門上，給清冷的臘月傍晚，添了一點極溫柔的亮。
風一吹，有點涼，月牙兒卻穩穩地掛在那兒。
趙福順的馬車，還是在工地領飯快要結束時趕到了。
窩頭管夠！吃得趙福順直找水喝，在不喝水就噎著了。最後，還是把倆窩頭揣在懷裡沒捨得吃。農閒喝稀的日子，吃上一頓窩頭管飽的飯也算意外收穫。吃完飯，套上馬車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天邊的餘暉慢慢淡去，月牙兒也一點點往下沉，工地的社員們誰也沒注意這個月牙啥時消失的。佘家淀卻有一個人，一直在看著月牙。
四黑，站在當街門口，東望望西望望，就盼著爸爸快回來。爸爸他們回來，晚上還吃燴餑餑。可是，媽媽和姐姐們沒有一點兒準備做飯的動靜。
盼著，盼著，火紅的太陽剩了半個了，太陽沒了，天邊兒紅了。直到初二的月亮顯現出來，四黑無奈的看著這月牙，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
「三姐！你快來呀！你來看看！」領娣也正在無聊，她卻知道晚飯不會再是燴餑餑，她知道那麼好吃的飯不會連著吃兩頓。
「啥呀？有啥看的？」領娣輕快的從屋裡跑出來。「那不就是月亮嗎？那是個小月牙兒！」
「真好看！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月牙？」
「你每天啥活兒不干，總在屋裡面，肯定沒見過這樣的月牙。」大一兩歲就管用，人類這東西越是年輕差距越大，等到了六七十歲，只要沒整容全差不多，小的時候就不一樣了，哪怕大一歲，大的都滿街跑了，小的可能還沒出生。大四黑一歲多，領娣就經常以大人的口吻教訓他。「以後你要堅持給雞窩開門、關門，你會看到更多好玩兒的東西。」
四黑不信的看看三姐。
招娣已經在慧敏的督促下開始熬高粱渣子粥。
四黑知道了，今晚又是高粱粥。
這就是臘月初二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