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探子二毛
佘家淀村里這樣的照明條件，實在讓知識青年不滿意。雖然知識青年不滿意，曾經這照明條件還曾經是佘家淀的一大亮點，給全村「照來」好幾個媳婦兒，讓臨近村莊好生羨慕。
老百姓會總結：「咱佘家淀曾經有三個好年頭兒，哪個都能解決當時最緊迫的困難，就是找媳婦兒。」
第一個高光時刻好年頭兒是在六十年代，那時潮白河治理已經基本完成，後續的是「挑大渠」運動。為啥是「挑」呢？主要靠的就是人力，車推、肩挑，把潮白河周圍配套溝渠治理的井井有條。光有溝渠還不行，還要有配套的揚水站，排澇時揚水站的大水泵部分晝夜的排澇，才能保住地勢低洼處佘家淀的莊稼。要有揚水站，就必須通電，佘家淀就成了十里八鄉最早用上電燈的村莊。
就是最早，沒有「之一」，有人固執的認為「……最早……之一……」這種說法就是錯誤的。
一個冬天的晚上，電燈亮起來了，全體村民都更幸福了，眼睛亮了，嘴角楊起來了。孩子們更活潑了，晚上也能跑起來、鬧起來，再也不相信老太太們講的「白魔」的故事，更確信那故事純粹是為了哄他們睡覺編造出來的。婦女們，晚上也能做更精細的針線活兒了。老人們不舍的收起煤油燈、蠟燭，嘴裡還念叨著：「這玩意兒不省錢，還不夠亮，還是電燈好……」
臨近幾個村裡的大人、小孩都遠遠地站在村頭兒往佘家淀張望，佘家店有電燈了，多麼令人嚮往。甚至有人不辭辛苦，走幾里地的路程來親戚家看看，他們要親眼看看電燈的光芒。過完年正月里，四外八村兒的親戚開始當起了媒婆兒，姑娘們寧可少要彩禮也要嫁到佘家淀。
這是第一個好年頭兒。
第二個好年頭兒是潮白河河灘地收穫秋麥的那個年頭兒，有機會也要詳細說說。
第三個好年頭兒就是後來鬧拆遷那年，虛晃一槍連年都沒過好。也要先放下，以後再說。
然而，一切都會變化。電燈亮了幾年就出現了麻煩，這麻煩就是電費。
安裝電燈初期，村里統一購買燈泡，都是十五瓦。計算電費的方法也很簡單，就是大家均攤，當然了，大隊部日常用電費用也要均攤。這個方式施行了不到兩年，就有人開始長時間點燈。村里老少娘們兒做針線活的時間長了，大人、孩子的衣服也精細、板正了一陣子。燈泡一樣，但是有人用電時間長，那就該多花。電費卻要均攤，不合理。
張大河跟佘三頁商量出一個辦法，就是讓電工毛慶河挨家走訪，詢問每天幾點開燈、幾點關燈。然後按時間算電費。新政策一出台的確有進步，老少娘們兒們做針線活兒的時間縮短了，白天田地里幹活的精力旺盛了。這下子毛慶河的公分兒多了不少，正常下地幹活掙工分，按月的還要全村兒串一遍，又掙了一部分公分。
可惜仍然是好景不長。人民群眾的創造力是無窮的，該交錢了，誰還願意多說開燈時間呀？傻嗎？都說自己家開半個小時，甚至有人說「我們天黑就睡覺，根本不開燈！」電工毛慶河就得跟人家對付：「那也不能天天都天黑就睡覺啊？咋也得三天兩頭兒的開燈吧？」說著就往本子上記。總之平均下來一家得開一小時，「你睡得早，肯定起的就早，起得早就得開燈，最少一天一小時……」佘三頁看著電工毛慶河的帳目也只能搖頭苦笑。逐漸的村里又形成一個新習慣，咋節約一小時也得開一小時的燈，因為「毛老二他給你瞎記，咋也得記一小時……」這是社員的原話兒，「毛老二」就是毛慶河，他家四個男孩排的是「山、河、湖、海」輩分在慶字，女孩單算沒啥輩分的字。老二毛慶河也是撓頭，「要是家家都說自己沒開燈，我這活兒就算沒法幹了！」愁的睡覺時也在想這個問題，咋也拿不出個主意。
有一天，老二毛慶河算電費算到一家，家裡只有孩子們在家，照常的問，那孩子也就有人教過的說瞎話「我家每天點電燈二十分鐘……」
「才二十分鐘啊？」
「是二十分鐘，我家天黑就睡覺。」
「好那我記上了啊！」突然又像想起了啥似的說：「對了！二叔前幾天照了好多家雀兒，一會兒跟二叔去吃可香了！」
「不用去你家，我爸天天去照家雀兒，昨晚回來又是褪毛又是收拾，燉熟可香了！」
毛慶河故意逗他：「淨吹牛！哪那麼巧我一說你就昨晚又洗又熬的？還挺香？」
「我家後院還留著一堆羽毛呢，我領你去看看。」說話就開後門，往後院走。
「我都不信，看看就看看……」邊說邊走「呦呵！這多雀兒不得弄半個小時呀？」
「半小時不夠，得一小時，等得我都困了……」孩子還在炫耀著說，他哪知道已經中了毛慶河的圈套啊？
「好了！就算你一小時，加上前邊那半小時總共一個半小時……」
總之，毛慶河成了最會耍嘴皮子的人了。
趕上誰家有紅白事，就要多記幾個小時，還要換大度數的燈泡。大燈泡更亮堂，大隊部就是大泡子，小度數的燈泡照不透人們在隊部里吐出來的煙。受到啟發的社員們，到供銷社買了大瓦數的燈泡，晚上換上，白天換下來。
毛慶河還得觀察家裡哪有大功率燈泡。哪裡還是電工，簡直成了偵探。村里孩子們乾脆給他起個外號叫探子二毛。
老百姓會總結：「咱佘家淀曾經有三個好年頭兒，哪個都能解決當時最緊迫的困難，就是找媳婦兒。」
第一個高光時刻好年頭兒是在六十年代，那時潮白河治理已經基本完成，後續的是「挑大渠」運動。為啥是「挑」呢？主要靠的就是人力，車推、肩挑，把潮白河周圍配套溝渠治理的井井有條。光有溝渠還不行，還要有配套的揚水站，排澇時揚水站的大水泵部分晝夜的排澇，才能保住地勢低洼處佘家淀的莊稼。要有揚水站，就必須通電，佘家淀就成了十里八鄉最早用上電燈的村莊。
就是最早，沒有「之一」，有人固執的認為「……最早……之一……」這種說法就是錯誤的。
一個冬天的晚上，電燈亮起來了，全體村民都更幸福了，眼睛亮了，嘴角楊起來了。孩子們更活潑了，晚上也能跑起來、鬧起來，再也不相信老太太們講的「白魔」的故事，更確信那故事純粹是為了哄他們睡覺編造出來的。婦女們，晚上也能做更精細的針線活兒了。老人們不舍的收起煤油燈、蠟燭，嘴裡還念叨著：「這玩意兒不省錢，還不夠亮，還是電燈好……」
臨近幾個村裡的大人、小孩都遠遠地站在村頭兒往佘家淀張望，佘家店有電燈了，多麼令人嚮往。甚至有人不辭辛苦，走幾里地的路程來親戚家看看，他們要親眼看看電燈的光芒。過完年正月里，四外八村兒的親戚開始當起了媒婆兒，姑娘們寧可少要彩禮也要嫁到佘家淀。
這是第一個好年頭兒。
第二個好年頭兒是潮白河河灘地收穫秋麥的那個年頭兒，有機會也要詳細說說。
第三個好年頭兒就是後來鬧拆遷那年，虛晃一槍連年都沒過好。也要先放下，以後再說。
然而，一切都會變化。電燈亮了幾年就出現了麻煩，這麻煩就是電費。
安裝電燈初期，村里統一購買燈泡，都是十五瓦。計算電費的方法也很簡單，就是大家均攤，當然了，大隊部日常用電費用也要均攤。這個方式施行了不到兩年，就有人開始長時間點燈。村里老少娘們兒做針線活的時間長了，大人、孩子的衣服也精細、板正了一陣子。燈泡一樣，但是有人用電時間長，那就該多花。電費卻要均攤，不合理。
張大河跟佘三頁商量出一個辦法，就是讓電工毛慶河挨家走訪，詢問每天幾點開燈、幾點關燈。然後按時間算電費。新政策一出台的確有進步，老少娘們兒們做針線活兒的時間縮短了，白天田地里幹活的精力旺盛了。這下子毛慶河的公分兒多了不少，正常下地幹活掙工分，按月的還要全村兒串一遍，又掙了一部分公分。
可惜仍然是好景不長。人民群眾的創造力是無窮的，該交錢了，誰還願意多說開燈時間呀？傻嗎？都說自己家開半個小時，甚至有人說「我們天黑就睡覺，根本不開燈！」電工毛慶河就得跟人家對付：「那也不能天天都天黑就睡覺啊？咋也得三天兩頭兒的開燈吧？」說著就往本子上記。總之平均下來一家得開一小時，「你睡得早，肯定起的就早，起得早就得開燈，最少一天一小時……」佘三頁看著電工毛慶河的帳目也只能搖頭苦笑。逐漸的村里又形成一個新習慣，咋節約一小時也得開一小時的燈，因為「毛老二他給你瞎記，咋也得記一小時……」這是社員的原話兒，「毛老二」就是毛慶河，他家四個男孩排的是「山、河、湖、海」輩分在慶字，女孩單算沒啥輩分的字。老二毛慶河也是撓頭，「要是家家都說自己沒開燈，我這活兒就算沒法幹了！」愁的睡覺時也在想這個問題，咋也拿不出個主意。
有一天，老二毛慶河算電費算到一家，家裡只有孩子們在家，照常的問，那孩子也就有人教過的說瞎話「我家每天點電燈二十分鐘……」
「才二十分鐘啊？」
「是二十分鐘，我家天黑就睡覺。」
「好那我記上了啊！」突然又像想起了啥似的說：「對了！二叔前幾天照了好多家雀兒，一會兒跟二叔去吃可香了！」
「不用去你家，我爸天天去照家雀兒，昨晚回來又是褪毛又是收拾，燉熟可香了！」
毛慶河故意逗他：「淨吹牛！哪那麼巧我一說你就昨晚又洗又熬的？還挺香？」
「我家後院還留著一堆羽毛呢，我領你去看看。」說話就開後門，往後院走。
「我都不信，看看就看看……」邊說邊走「呦呵！這多雀兒不得弄半個小時呀？」
「半小時不夠，得一小時，等得我都困了……」孩子還在炫耀著說，他哪知道已經中了毛慶河的圈套啊？
「好了！就算你一小時，加上前邊那半小時總共一個半小時……」
總之，毛慶河成了最會耍嘴皮子的人了。
趕上誰家有紅白事，就要多記幾個小時，還要換大度數的燈泡。大燈泡更亮堂，大隊部就是大泡子，小度數的燈泡照不透人們在隊部里吐出來的煙。受到啟發的社員們，到供銷社買了大瓦數的燈泡，晚上換上，白天換下來。
毛慶河還得觀察家裡哪有大功率燈泡。哪裡還是電工，簡直成了偵探。村里孩子們乾脆給他起個外號叫探子二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