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也苦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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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裝好,人員上車。車把式趕車掉頭往回走,鳳有趕著車拉著行李在最前邊,鳳鳴拉著三個城裡女青年在中間,趙福順和五個男青年在最後一輛車,一路有說有笑往回走,也有悶聲愁眉苦臉的。

  這下,鳳有就顯得寂寞了一些。自己車上一堆行李,沒個說笑的,只好頭朝後跟鳳鳴說笑,順便也能多瞄幾眼城裡來的三個姑娘。

  「大哥呀!你那車可好趕啊,不犯困!」

  鳳鳴臉還真有點兒紅,雖然比這些女青年大十來歲,也是男女有別,早知道這樣讓趙福順拉女青年了。「別瞎說!我這過個溝坎都得注意,磕碰可不行,倒是你那車行李無所謂……」

  「誰說那車行李無所謂,那都我們的寶貝,別人的瓶瓶罐罐無所謂,我們汐瑩的手風琴可得保護好啊!」車上的一個女青年反駁著。

  說得鳳鳴一愣,看看這個女青年,只看見藍色制服襖,兩個麻刷小辮子。其它沒看清!

  坐在一邊的另一個女青年接了話茬兒,「你別瞎說,那也不算是個寶貝,就一個手風琴,也不是經不起顛簸。」轉頭向鳳有,「您正常趕車就行,不是劇烈摔打那琴壞不了,沒那麼嬌貴……」剩下的鳳有完全沒聽見,國防綠的上衣,兩個比別人長出不少的麻刷子辮子,這個長辮子與時下很不相符,現在流行的是短辮子,或者齊耳短髮,留個長辮子雖然不是到後腰那麼!長也顯得很秀麗。就這幾眼,弄得鳳有心煩意亂,想看又不敢直摸瞪眼的看,真是難受又興奮……

  一路下來大家了解的都差不多了,幾乎都是初二三文化,工人子弟,居然還有那種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那個會彈手風琴的叫鄭汐瑩,就是個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這批青年學生,是比較踏實的那一屆,看著前邊學長鬧自己心裡痒痒的,輪到他們這一波長大了,鬧得風氣過去了。他們既羨慕學長們的富於激情的日子,又害怕置身於巨大洪流中,最後也和學長們差不多,廣闊天地中大有作為去了!

  一路牢騷,一路憧憬,一路無奈,一路希望。馬蹄一點兒不比心跳慢,一路緊湊清脆,居然一點兒也不打擾趙福順的一路打盹兒。

  趙福順趕著第三輛馬車,眯著眼打盹兒,要不是天冷早睡著了,春困秋乏夏打盹兒,睡不醒的冬仨月,只要一趕上馬車,趙福順就能睡著嘍,除非是去陌生的地方,老馬也不識途的地方他才警醒起來。

  車上的男青年早就改了口了:「順子叔!您這樣趕車行嗎?我們坐在車上總感覺沒底呢?」

  「你放心」趙福順連眼皮都不動「這馬聰明著呢,別說這點兒道兒,只要去過的地方,它肯定能回家,肯定認識路……」

  「唉!沒想到啊,當農民這麼美,趕車都不用勞神費力,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跟老師瞎鬧了!還不願意來呢,我就當這車把式了,哈哈哈……」

  「你哪知道農民的苦啊,比不了你們大城市,工人掙工資,按月來錢,我們這一年弄不好還得欠隊裡的錢」趙福順還是眯著眼鼻子哼「哼哼,慢慢全能適應的,高粱面兒餑餑,棒子麵兒窩頭都能解飽……」

  「工人掙工資也是掙錢餬口,哪有幾家隨便亂花錢的,還不也是緊巴巴。裝在兜里的錢,和屯在囤里的糧,從功能上來說是一樣的……」戴眼鏡的男青年好像有點兒意味深長。另一個男生反駁:「眼鏡兒,要是讓你選,你是選工資還是選存糧?」眼鏡兒,是對戴眼鏡的人的一種稱呼。那時,一班同學裡有不了一兩個戴眼鏡的,往往戴眼鏡的都是高材生。後世恰好相反,班裡只有一兩個不戴眼鏡的,這些不戴眼鏡的往往是成績好的,因為戴眼鏡主要是因為看手機或平板。眼鏡當然不服氣:「那我當然選工資,我想吃什麼買什麼,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那你就頂不下一個月,上半個月肥吃海喝,下半個月忍飢挨餓……」

  女青年感覺這話題太苦悶:「唉!前邊那村兒是咱佘家淀吧?咱可走出好幾站地了。」

  「順子叔!前邊那個村兒是佘家淀嗎?」大夥七嘴八舌的問。

  高矮不一,疏密不等的遠方的樹木的縫隙里,恍惚有些小房屋。可那不是佘家淀,趙福順開了腔:「佘家店就在天邊兒,你使勁兒往遠處看,看到天邊兒了,再往下,在遠處的樹木中有個小村莊,那才是佘家淀。」

  當地人都能理解這個說法,對於遠道而來的城裡姑娘小伙兒們可不信:「天邊兒,天哪有邊兒……」

  「你看到的天邊兒」鳳有幫腔,鳳鳴卻坐在車上笑呵呵的看著他們,「這個村子還擋著呢,過了這村,再過了青龍灣才能看見。」鳳有繼續「別著急啊,過了青龍灣」手裡的鞭子指著前面「過了青龍灣,再走三里地,往右前方看就能找到了。」

  佘家淀,在寶坻縣最窪的一個公社的最窪處。在遠處根本看不見,各村頭的樹木幾乎把整個佘家淀擋的嚴嚴實實,冬季樹葉落盡,還能從遠處看見佘家淀,如果是在夏季。這個隱蔽的小村莊更難被發現。難怪這裡在抗日時期也很少來日寇騷擾。唯一的作用是通往大鎮店黃莊,解放後潮白新河正好隔開了黃莊和佘家淀。高大的河堤,加上茂密的護堤林,遠遠的望去根本發現不了這裡還有個小村莊。

  果然,過了青龍灣,往右一拐就像一頭扎進無邊的莊稼地,近處是收完莊稼地,間隔莊稼地的水溝長滿枯黃的蘆葦和野草。一格一格地蔓延到遠方,跟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樹木連成一片,在往遠望,就是蒙蒙的天。

  「這都到了天邊兒了吧?咋還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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