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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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產隊裡的車把式,相當於後來的駕駛員,駕駛員又叫「玩輪子的」和糧庫的、供銷社的、醫院裡戴聽診器的這四種職業是最實惠的職業,也是老百姓想方設法想讓孩子擠進的這四種行業。

  可是今天接有知識的青年的活兒,正經車把式是不願意接的。誰不接趙福順也得干,他相當於是車把式頭兒,也就是個負責人。臨時找佘三頁要人,佘三頁只好把鳳鳴和鳳有哥倆兒派給趙福順。

  在凍得硬邦邦的土地上,三掛馬車有節奏地踩出清脆的聲音。馬車只是拉八個人和他們的行李,馬車都是一匹駕轅的馬。

  要是有沉重的東西要拉,每掛馬車還要配備一到二匹馬拉套,後來就很少見這種有駕轅有拉套的高配馬車。

  清脆的馬蹄聲、三匹馬脖子上的鈴鐺聲倒是演奏成一曲和諧的進行曲。趙福順適時甩出地一聲清脆馬鞭兒聲,三匹馬加上鳳鳴、鳳有哥倆兒都更興奮起來。

  「大哥!你也甩一下馬鞭兒,讓咱都清脆一下兒……」鳳有時不時還逗幾句話兒。

  「我看算了吧!我這鞭子是隨便甩的嗎?啪一下它們還不得都慌神兒啊……」

  趙福順,早就按捺不住自己那顆已經老化年輕的心了,呦嘿,呦呦……吆喝起來。馬鞭一甩,啪的一聲,好像在腦頭響過一道霹靂,駕轅的棗紅馬蹄子更加輕快起來了,後面跟著的兩匹馬也自動跟著頭馬加緊了腳步。

  今天配備的車把式不算高配,三個車把式有兩個是湊合的,可這三匹馬卻都是精英,都是經歷過第二次整治潮白河年富力強的好馬。歷時兩年多的浩大工程,運送泥方土方走在泥濘里有過,去大城市購買大水泵和配件也去過,只是進城要在屁股下邊兜一個糞兜,可把馬匹膩歪壞了,馬尾巴不停左右的甩來甩去。

  兩個湊合的車把式鳳鳴、鳳有就如同坐在炕頭上,兩腿搭在一起,在車旁晃晃蕩盪,雙手插著襖袖,斜靠在車幫上。要不是寒風一個勁兒的順著褲腿、襖袖、領口往裡鑽,這哥倆兒完全能睡著。

  趙福順甩的馬鞭兒,在凜冽清澈空氣中更加顯得清脆,馬兒們時刻都很興奮,鳳鳴、鳳有也一直保持清醒。很快就到了公社。

  看著插隊到佘家淀的這幾個有知識的青年人,趙福順不覺有啥,他是見過城裡姑娘、小伙兒的,可把鳳鳴、鳳有哥倆兒驚奇了。

  這幾個年輕人穿著就不一樣,棉襖棉褲外面還有一層外套,有的是國防綠,有的是職工藍。衣服外面還有四個口袋,上邊口袋還都插了一支鋼筆,鋼筆帽的卡子在外面閃閃發光好像很刺眼。腳上也不穿自家做的千層底兒,穿的有膠底棉鞋甚至還有皮棉鞋。手上帶著棉手套,甚至還有人帶著閃亮的手錶。

  鳳鳴還是有些收斂的,左右看也是目光掃來掃去。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別說那幾個女青年,就是那幾個男青年也是細皮嫩肉!他們不像村里人,個個棉褲棉襖直接穿在外邊,都像老支書那樣外邊套一層褲褂,「這是不是浪費衣服呢?自己又不是幾級幹部,穿的那麼講究,個個都像村幹部。」他可不知道大城市裡穿戴是個啥樣子,這幾個有知識的青年的裝束簡直就是自己最普通,甚至是為了向廣大農民學習經心準備的。

  鳳有可不管那些,也沒準兒是早忘了。甚至是直麼瞪眼得看,看得有點兒眼睛發直,特別是三個女青年,格外有吸引力。

  看人家穿衣服,棉襖外邊有個外套,顯得那麼板正。不像村里姑娘,鼓鼓囊囊,雖然也是對襟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對肩膀不一樣。農家的棉襖裁剪方式獨特,兩肩和兩袖是一體的、圓的一抹就下來了,而且農村棉襖大多有拆改痕跡,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給老三。真正合體的衣服不多,穿著咋看都不板正。城裡姑娘棉衣啥樣還沒看見,人家外邊的外套跟村支書幾乎是一個類型的,顯得很精神。

  長相也值得看,頭髮溜光黑亮,那不只是梳的經心,人家體質也好營養足。皮膚白嫩嫩的,村里姑娘也有較白的,就是沒人家那麼嫩,到底有啥區別鳳有也鬧不清,反正不一樣。

  行為舉止就更不一樣了……

  鳳有還沒緩過神兒來,小伙子們就上了第一輛車,前、後、車幫都坐滿了,五個小伙子加上趙福順不滿一車也差不多了,三個姑娘就上了鳳鳴的車。趙福順不耐煩跟鳳有說:「鳳有!想啥呢?抓緊把行李裝車,你走前邊兒……」

  拉行李的車走前邊兒,這是趙福順多年拉腳的經驗。行李在前邊兒,半路掉了後邊兒車把式能及時發現,行李在最後那掉了肯定就丟了。

  鳳有一看,行李還不少,有八九個大箱子,還有六七個小箱子,他們沒人肩膀上還背個背包。鳳有下車,對他一直坐在車上看城裡姑娘,急忙走到行李跟前搬箱子,這時有兩個男青年也趕緊過來幫忙。

  鳳有邊搬邊指揮:「大個兒箱子放後邊,圍著小箱子,省得掉下來……」

  趙福順坐在車上看著,「行!鳳有也快成好把式了……」

  鳳有順口搭音:「嘿!就這誰不知道啊!給潮白河修石坡,拉石頭那會兒比這不好擺弄,又沉又沒個方正,擺不好就掉下去。」說話功夫行李裝好了,立刻趕車回程。

  鳳有這一路可是十分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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