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議而未決
張澤到村里就召集開會，照慣例，打開村裡的大喇叭，滋啦啦滋，嘣嘣……
大喇叭里傳來趙福順的音「喂！我說啊！咱播個廣播啊！今黑天兒啊，每家來個負責人兒，到大隊部開會啊！都得來啊！」然後又重複一遍。
有的大會需要全體社員開，有的需要全體村民開，「全體村民」不就是「全體社員」嗎？還真不是！像思想問題，那就得全體村民開，不懂事的孩子也要參加。這種會議最重要。如果只是生產問題，那就只需全體社員。孩子長到十五六，不繼續上學了就要入社，加入人民公社開始勞動記工分。
今晚開會是決策性會議，所以每家派來一個當家人，到隊部來商量大事。絕大多數是爺們兒來，也有好熱鬧的娘們兒來旁聽，也有爺們兒來了也不認真開會，就是湊個熱鬧。
剛擦黑兒，大隊部就打開了大燈泡，足有六十度。燈光透過縷縷香菸，再穿過玻璃窗投射在地面上。這比家裡十五度燈泡亮堂多了，就這燈光就能招來不少孩子跑來打鬧。家裡燈泡瓦數小不說，往往還是三間房兩盞燈，裡間屋和堂屋之間有個燈窯，也叫「婆婆眼」據說是婆婆監督兒媳做飯的窗口，在燈窯里牽一盞十五度的燈泡，裡間屋和堂屋就都有了光源。所以家裡沒有這麼亮堂，半大孩子就盼著有會議，能跑來看看大燈泡也新鮮。
慢慢的人多了起來，也就都知道為啥要開會了。
有的人無所謂：「愛咋辦咋辦，大伙兒說咋辦就咋辦……」對這個人來說，開會就是解膩歪，家裡待著費電，看著孩子來氣，看著老婆就煩。來了就是為了出來散散心，開會內容無所畏，看看象棋桌的局勢，說幾句風涼話。
另一個根本沒心思開會，就是來轉一圈：「就這事兒？咋都行！我聽也聽大伙兒的，我還是抓緊照雀兒吧！」說著走出大隊部，轉到房山根兒，扛起來時擱在那裡的木梯子走了。這是個閒不住的傢伙，冬天照家雀兒，拿個手電筒，挨家房檐下、樹冒里照那裡的家雀兒就是麻雀，後來這小鳥兒還成精了，誰吃都犯法。當時沒人管，逮到家雀退掉毛掏去內臟，用火烤或者油炸實在不行有水煮，咋吃都噴香。夏天杈魚、摸蝦、釣蛤蟆，內容就更豐富了。
也有人來的還是很認真的，真事兒一樣，跟著操心爭論。
「村里哪有住處？住廟那兩間房，沒門沒窗，別說冬天，夏天也沒法兒住啊……」
「早知道這樣，那時就不拆了，把那泥胎拆了就算了，沒門沒窗的沒法住，現在臨時打窗戶打門也來不及，你說，你跟四舅有矛盾你砸窗戶門幹啥……」
「嗨！說那幹啥，當時不砸也得砸！不砸就是大問題，不就為積極表現嗎？」
「廟裡沒法住，那就住糧庫……」
話還沒說完旁邊就有人反駁。
「那吃糧食可方便了，行嗎？」
「光吃問題不大，就怕……」
「吃也不行啊！半大小子吃跑老子……」
趙福順揚著腦袋，看了看來的社員：「我看能來的差不多全來了啊，沒來的就不來了，咱正式開會啊！具體會議呢，讓咱村支書再給咱講講，怕是你一句我一句也不一定能弄清楚。」
張澤清清嗓子：「上級呀，給咱村分來八個有知識的青年。這是形式需要，也是老人家的號召。八個有知識的青年，都是帶著口糧來的，現在直到麥收不用吃咱村糧食。明年過了大秋就完全吃咱村糧食了，吃喝不算啥問題。現在咱村問題啊，就是這八個有知識的青年住哪兒？」說到這裡頓一頓：「住哪兒都行，咱得認真對待啊！人多主意多，咱都說說這事兒咋辦！」
「那能咋辦啊，就看看咱村裡有啥能用上，咋也不能現在給人家蓋幾間大瓦房啊？哈哈……」
七嘴八舌的又開始討論了。
「蓋房不成啥問題，木匠、瓦匠咱都有。就是這時間肯定來不及，磚瓦不說，蓋幾間土坯房也來不及……」
「就看看村里哪兒有空房能住人唄，反正條件兒就這樣兒……」
旁邊兒立刻有人附和：「對！咱窮小子就這樣兒，條件兒要高了你就是不同意哈哈哈……」
「說正事兒啊！剛才大伙兒也說了，那廟裡肯定不可能！糧庫那間空房現在也夠嗆，每個隔斷跟糧庫通著不像話。往後丟了糧食說不清楚」村支書張澤喝了口水，接著說：「眼下能住的還有就是趙福順旁邊兒那屋。缺點是離牲口太近，他們不一定願意。不過天冷也不會有太大味兒，這些都是城裡孩子，人家都嬌貴著呢……」
立刻有人反對說：「他嬌貴咋著？咱條件就這樣，又不是咱讓他們來的，是老人家讓他們來的，有意見叫他們去找上邊兒……」
「淨瞎說！上邊兒還要做好有知識的青年生活保障呢！」張澤接著說：「先這麼定下來，讓他們住在趙福順旁邊那兩間房裡，有啥事兒再說！等天熱了，他們嫌牲口棚味兒難聞再說……」
趙福順接過話來：「說那牲口棚味兒大我就不願意，那裡我是天天打掃啊，糞都集中到村外邊兒了，每天沙土鋪地……」
「你說這些，咱村兒人天天都看在眼裡，那也難保人家不嫌棄……」
「那咱就沒啥辦法了，有的困難也得克服克服啊！」
「對了，還有個事兒，明天你得套車去公社把那八個有知識的青年拉回來，恐怕還有行李，去三輛車咋也夠了。」說這話眼睛瞧著趙福順，「仨人你看都帶誰，路上也沒啥不用找老把式，一般的都行吧，你看著找吧！」
大會就算開完了，後面全是娛樂項目了，下象棋、打撲克抽菸扯淡。
大喇叭里傳來趙福順的音「喂！我說啊！咱播個廣播啊！今黑天兒啊，每家來個負責人兒，到大隊部開會啊！都得來啊！」然後又重複一遍。
有的大會需要全體社員開，有的需要全體村民開，「全體村民」不就是「全體社員」嗎？還真不是！像思想問題，那就得全體村民開，不懂事的孩子也要參加。這種會議最重要。如果只是生產問題，那就只需全體社員。孩子長到十五六，不繼續上學了就要入社，加入人民公社開始勞動記工分。
今晚開會是決策性會議，所以每家派來一個當家人，到隊部來商量大事。絕大多數是爺們兒來，也有好熱鬧的娘們兒來旁聽，也有爺們兒來了也不認真開會，就是湊個熱鬧。
剛擦黑兒，大隊部就打開了大燈泡，足有六十度。燈光透過縷縷香菸，再穿過玻璃窗投射在地面上。這比家裡十五度燈泡亮堂多了，就這燈光就能招來不少孩子跑來打鬧。家裡燈泡瓦數小不說，往往還是三間房兩盞燈，裡間屋和堂屋之間有個燈窯，也叫「婆婆眼」據說是婆婆監督兒媳做飯的窗口，在燈窯里牽一盞十五度的燈泡，裡間屋和堂屋就都有了光源。所以家裡沒有這麼亮堂，半大孩子就盼著有會議，能跑來看看大燈泡也新鮮。
慢慢的人多了起來，也就都知道為啥要開會了。
有的人無所謂：「愛咋辦咋辦，大伙兒說咋辦就咋辦……」對這個人來說，開會就是解膩歪，家裡待著費電，看著孩子來氣，看著老婆就煩。來了就是為了出來散散心，開會內容無所畏，看看象棋桌的局勢，說幾句風涼話。
另一個根本沒心思開會，就是來轉一圈：「就這事兒？咋都行！我聽也聽大伙兒的，我還是抓緊照雀兒吧！」說著走出大隊部，轉到房山根兒，扛起來時擱在那裡的木梯子走了。這是個閒不住的傢伙，冬天照家雀兒，拿個手電筒，挨家房檐下、樹冒里照那裡的家雀兒就是麻雀，後來這小鳥兒還成精了，誰吃都犯法。當時沒人管，逮到家雀退掉毛掏去內臟，用火烤或者油炸實在不行有水煮，咋吃都噴香。夏天杈魚、摸蝦、釣蛤蟆，內容就更豐富了。
也有人來的還是很認真的，真事兒一樣，跟著操心爭論。
「村里哪有住處？住廟那兩間房，沒門沒窗，別說冬天，夏天也沒法兒住啊……」
「早知道這樣，那時就不拆了，把那泥胎拆了就算了，沒門沒窗的沒法住，現在臨時打窗戶打門也來不及，你說，你跟四舅有矛盾你砸窗戶門幹啥……」
「嗨！說那幹啥，當時不砸也得砸！不砸就是大問題，不就為積極表現嗎？」
「廟裡沒法住，那就住糧庫……」
話還沒說完旁邊就有人反駁。
「那吃糧食可方便了，行嗎？」
「光吃問題不大，就怕……」
「吃也不行啊！半大小子吃跑老子……」
趙福順揚著腦袋，看了看來的社員：「我看能來的差不多全來了啊，沒來的就不來了，咱正式開會啊！具體會議呢，讓咱村支書再給咱講講，怕是你一句我一句也不一定能弄清楚。」
張澤清清嗓子：「上級呀，給咱村分來八個有知識的青年。這是形式需要，也是老人家的號召。八個有知識的青年，都是帶著口糧來的，現在直到麥收不用吃咱村糧食。明年過了大秋就完全吃咱村糧食了，吃喝不算啥問題。現在咱村問題啊，就是這八個有知識的青年住哪兒？」說到這裡頓一頓：「住哪兒都行，咱得認真對待啊！人多主意多，咱都說說這事兒咋辦！」
「那能咋辦啊，就看看咱村裡有啥能用上，咋也不能現在給人家蓋幾間大瓦房啊？哈哈……」
七嘴八舌的又開始討論了。
「蓋房不成啥問題，木匠、瓦匠咱都有。就是這時間肯定來不及，磚瓦不說，蓋幾間土坯房也來不及……」
「就看看村里哪兒有空房能住人唄，反正條件兒就這樣兒……」
旁邊兒立刻有人附和：「對！咱窮小子就這樣兒，條件兒要高了你就是不同意哈哈哈……」
「說正事兒啊！剛才大伙兒也說了，那廟裡肯定不可能！糧庫那間空房現在也夠嗆，每個隔斷跟糧庫通著不像話。往後丟了糧食說不清楚」村支書張澤喝了口水，接著說：「眼下能住的還有就是趙福順旁邊兒那屋。缺點是離牲口太近，他們不一定願意。不過天冷也不會有太大味兒，這些都是城裡孩子，人家都嬌貴著呢……」
立刻有人反對說：「他嬌貴咋著？咱條件就這樣，又不是咱讓他們來的，是老人家讓他們來的，有意見叫他們去找上邊兒……」
「淨瞎說！上邊兒還要做好有知識的青年生活保障呢！」張澤接著說：「先這麼定下來，讓他們住在趙福順旁邊那兩間房裡，有啥事兒再說！等天熱了，他們嫌牲口棚味兒難聞再說……」
趙福順接過話來：「說那牲口棚味兒大我就不願意，那裡我是天天打掃啊，糞都集中到村外邊兒了，每天沙土鋪地……」
「你說這些，咱村兒人天天都看在眼裡，那也難保人家不嫌棄……」
「那咱就沒啥辦法了，有的困難也得克服克服啊！」
「對了，還有個事兒，明天你得套車去公社把那八個有知識的青年拉回來，恐怕還有行李，去三輛車咋也夠了。」說這話眼睛瞧著趙福順，「仨人你看都帶誰，路上也沒啥不用找老把式，一般的都行吧，你看著找吧！」
大會就算開完了，後面全是娛樂項目了，下象棋、打撲克抽菸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