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小舟試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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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迫不及待的劉三還真的去公社了。

  在劉三看來,村支書張澤可能就沒去公社問這個打魚的問題。「跟他那爹一樣,沒那個膽兒。為了當那個官兒,可能都不敢跟領導提這事兒」這是他的第一個假設。「也沒準兒提了,領導幾句大話就給唬住了,就為吃點兒飽飯加點營養,再進一步還可能賺點零花錢兒,咋不好呢?」這是他第二個假設。一路上不知道自己鼓搗出來多少個假設。

  走上大街,拐彎看見公社大門時,腿卻開始不聽話了,有點兒打顫。該咋跟公社領導說話呀?劉三就沒接觸過這麼大的官。倒是不如讓他去摸魚,一人長的大黃鑽他也能徒手抓住。

  實際上,第一個接待他的領導還是挺和氣的:「你是佘家淀的,啊,對!叫劉三哈!哈哈,全公社都知道你是捕魚能手,聽說你會找魚窩兒?」

  「啊!是,劉三。哪有魚窩兒啊,就是猜猜魚從哪兒走,要是人肯定順流走,可這魚就不一樣,魚喜歡頂流上。別的就跟人一樣,太冷、太熱都懶得動,就得不冷不熱才活躍……」一說逮魚劉三的話,那勁頭兒是攔不住的,後來終於回到正題上:「就是咱現在不讓下河逮魚,那麼多魚白白跑了怪可惜的,咱這也實在缺這口吃啊!」

  「唉!要說也是,可這眼下形勢不容樂觀啊。咱也不能為了口吃的,把人心弄散了,眼下更需要咱先把糧食搞上去。勞動力都去抓魚,就耽誤糧食生產了。又要抓糧食,還得下河逮魚怕是很難啊。」公社領導說的挺實在。「兩頭兒抓得都緊,哪兒松一扣就會亂套啊!你這魚還得再等等……」

  劉三有點兒懵,好像沒聽懂啥,但是已經很清楚了,還是不能下河。「那我就勤往您這裡跑著點兒,萬一風向變了也好抓緊變……」邊說邊退出了領導辦公室。這次談話是劉三以後多年的談資。

  一路吱扭吱扭的大鐵驢,還是讓劉三陷入思考,「這不還是不讓逮嗎?不讓逮主要是怕耽誤農活,是不是不耽誤農活兒就能逮魚了?領導也沒這麼說!」從公社回家的路,不知道走了多少回,熟悉的不能在熟悉,邊蹬大鐵驢邊思考問題,一點兒也不耽誤事。那時的公路半天也沒有一輛汽車,就是「突突突」的拖拉機也沒有。只有路邊樹木的影子,在幾乎平射的夕陽下,投射到路面上,還能讓劉三感覺在前進。

  老實人認死理兒,劉三就是這麼個老實人。

  公社不讓打魚,那是怕耽誤農活兒。那就不集體撒網逮魚,個人干總沒問題吧!於是劉三放棄了生產隊的大網,干起了一個人逮魚的業務。

  農家少閒月,五月人倍忙。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

  真的是農家少閒月,從春天數落。正月十五還沒過,土地稍有鬆軟,就要開始刨高粱根。高粱根不刨出來地就沒法種。然後是送糞、揚糞,拾高粱根拉回家當柴燒。馬上就是耪麥地,小麥地里水肥充足,不能讓野菜、野草搶了去。麥苗長得快到腿肚子,就該種高粱、玉米和各種豆類。高粱玉米長過膝蓋,馬上該收割麥子了。過麥秋,真是熬人。麥秋過了稍做休息,高粱、玉米就該耪第二遍了。到了暑期還得施肥、除草……

  直到糧食入囤,柴禾成垛。期間還有穿插的修房、修牆、抹柴禾垛。

  農活兒真的數落不過來,當年有多少人疲於這些農活呀。其實,劉三逮魚也是這種情況。逮魚也累,比起農活還是輕鬆些。

  劉三每天出完生產的的工,回家叼口乾糧就往河邊溜達。河堤下有他家的柴禾垛,那是他不顧家人反對,忽略旁人嘲笑,挑選的最佳位置,那是離河堤最近的地方了。從柴禾垛里拉出他自製的小船,一個自己編制的笸籮,里外塗滿瀝青,這就是他的小船了。

  在平靜的河水中,劉三架著他自製的小船,遠遠看去像一隻巨大的鴨子,一隻大黑鴨子。傍晚下網,臨近天亮起網收穫。除了自家吃還能做些小買賣。漁網有收穫時,劉三隻盼望陰天下雨,只要下雨地里就黏的走不了人,就沒法干農活兒。劉三就盼望下雨,下了雨他就騎著大鐵驢,沿著潮白河護堤石坡往城裡賣魚去。

  劉三的日子過得滋潤些了,手裡有點錢就有底氣。

  沒有不透風的牆,或者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何況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也有人跟著學,效果不咋樣,干一陣子就放棄了。有人乾脆跟劉三買魚,或者拿糧食換,這樣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日子過了大概兩三年。一個幽暗的夜裡,沒有月光,好像連星光也沒有。劉三架著小船,網剛下完,往岸邊劃,眼看上岸了,一陣狂風,小船整個翻轉過來,把劉三扣在下面。劉三揚起雙手,想要掀開小船,只聽得咚咚咚,小船卻翻不過去。還是咚咚咚,房門被幾個小將敲的響,劉三驚醒了。

  一隊小將,拿著紅纓槍,帶著紅袖標,扎著武裝帶,直接沖了進來。「抓住破壞生產的劉三,把劉三打翻在地,……」這口號震得劉三一下子清醒過來了,原來是個噩夢,噩夢醒了?不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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