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流三轉
據崔三爺說，挨著勤的沒有懶的，挨著奢的沒有儉的。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關鍵看著人家吃得飽飽的，自己卻堅持餓肚子？那除非他是聖人，連傻子都知道搶吃的。
潮白河兩岸，散落著些大小不一的村莊，看著佘家淀社員下河打魚，自然都學著佘家淀樣子打起了魚。反正也是餓的難受，腿發顫眼發藍，守著潮白河餓著太委屈。
西北風繼續颳了三四天，又涼又干，這反倒有利於春季曬乾魚。正常的曬乾魚都應該在立秋後，眼下這天氣反而成就了春季的乾魚。
其實，就是魚鷹劉三，也一樣不能保證每一網都打到很多魚。就是空網，也不影響社員對劉三崇拜式的信任。就算打上來的都是螺螄也能填飽肚子。
天氣終於要變了，東南風裹挾著潮濕的氣息，悄悄的浸潤了一下乾渴的大地。人們並沒有感覺到下雨，就已經聞到了春的氣息，溫暖、潮濕。
晨光斜斜切開晨霧，給高大的河堤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箔。堤身由灰黃色泥土堆成，堤腳硬邦邦的石頭也泛起閃閃水潤的光。
堤畔榆樹歪斜著枝幹，虬結的樹皮皸裂如龜甲，枝椏光禿禿地刺向天空，像極了枯瘦的手指在抓撓虛空。去年殘留的榆錢早已化作泥土，唯有零星幾片蜷曲的枯葉，還倔強地掛在枝梢，在晨風裡簌簌輕顫。遠遠的望去，榆樹林的確增添幾分嫩綠，走到近前卻看不出一絲綠芽。
河水清得近乎透明，連河底的鵝卵石都稜角分明。水草隨水流輕輕翻滾，偶爾掠過一尾銀白的小魚，倏忽間又鑽進石縫。晨霧漫過河面，在樹影間遊走，給這清冷的畫面添了層朦朧的紗。
劉三一大早登上大堤，望著春機盎然的潮白河，心頭卻是無限苦澀。
昨晚，新村支書張澤來找魚鷹劉三，倒是開門就見山：「三叔呀，這段時間您可辛苦啦，咱這春荒，要是沒有三叔怕是要麻煩了，咳咳，您這逮魚的本事可真了不起呀！」
劉三感覺到，這新上任的村支書說話支支吾吾，「平時嘎巴嘎嘣脆，今天是咋了？說話咋淨繞彎呢？想說啥直接說，好幾輩子一起混，不用兜圈子繞彎子！呵呵」劉三說話直接了當。
「嗯！那個啥，我這不是難開口嘛。上邊兒意思是還要主抓糧食……」村支書張澤為難地說「其實，前兩天就來電話了，讓咱這打魚得暫停一陣子，趁著節氣先干農活。」上頭風向可能要變。
劉三不太願意接受，他不明白，「這麼好的事兒為啥不支持呢？反而遭到反對呢？」
村支書張澤只能暫時安撫，先停一陣子：「咱那網先織織曬曬，看風氣轉向後再說。咱也別硬頂。這幾天，趁著天氣正好，先種地。」
春分持續濕潤著大地，沒幾天高粱、玉米就鑽出小苗。高粱耪完第一遍後，劉三又閒不住了，晚飯後決定去村支書家串個門兒。
接待的規格有點兒高，兩任村支書一個人坐炕頭兒，一個人坐炕角，一盞四十瓦的燈泡，還有村支書媳婦端來的一個搪瓷缸子：「三叔，喝口熱水……」
劉三自己坐在大躺櫃前的板凳上「啊！沒事兒，剛喝完粥，不渴。那個啥，今天來啊，就是想打聽打聽，公社批准沒批准咱下河打漁的事兒。」劉三實在是著急。
張大河朝著張澤撅起下巴，「你不是前兩天剛去的公社嗎？上頭到底是個啥精神呀？趕快跟你三叔傳達傳達……啊！」
「唉，這公社好像也不咋清楚，也沒說個四五六，就說不太明白，說是縣裡也不說出個行不行，就只說單幹要不得，要抓糧食……最後就說先別下河！」張澤實話實說。
「這帳是咋算的？根本就沒耽誤農活兒呀！」劉三實在想不通。「要不，支書下次再去公社，再給問問，就說根本不耽誤農活，給隊裡增加點副食，看看行不行！」
老支書急忙幫著兒子應下「那還用說呀！肯定行，咱村的好事兒啊！張澤也不是不懂事兒，哈！」老子給應下來了，張澤也沒別的轍「行，我肯定上心！」
之後張澤其實還真是上心了，雖然已經挨了領導罵，還是厚著臉皮問了幾回，當然還是一樣罵回來。
劉三卻不知道這些，他眼巴巴的看著河裡，一溜一溜的魚從河裡流走，心裡那個難受啊！也偷著拿家裡的小網打過幾水桶，除了自家吃，還送給幾個街坊。可這小網太小啊，河裡那些魚就不是幾桶的事兒。心裡焦急地想：「還得去找村支書……」
又是一個夜裡，只有夜裡去才有把握把兩任村支書全都堵在家裡，那樣相當於來兩次。
慌不擇路急邁步，急不擇言亂張口。嘰里咕嚕地進了村支書的家門，連那幾聲咳嗽都沒來得及，只自顧自的嚷著：「支書！支書……」
屋裡，老支書張大河剛泡完腳，正在剪趾甲。剪到左腳大趾時，先剪的左邊兒，右邊沒來得及剪，正好形成一個銳利的斜尖兒。本來是扳左腳搭在右波棱蓋上，稍不留神，左腳滑下，銳利的趾甲在右腿下側留下一道白色印記，疼得老支書直用手搓。
「是劉三啊！別著急進屋說話。」老支書張大河趕緊招呼。他這是安撫劉三，就是在幫孩子開展工作，「啥事兒啊，讓你這麼著急？」
「嗨！不就是那逮魚的事兒嗎？這陣子我看河裡魚不少，可能是在洄游，總也不讓逮就跑了……」劉三實在是等不及了。結果自然還是要等，張澤說上邊風向可能要變。劉三都要急眼了，「啥農活也不耽誤，咋就不讓干呢？」有空我去公社問問他們。
潮白河兩岸，散落著些大小不一的村莊，看著佘家淀社員下河打魚，自然都學著佘家淀樣子打起了魚。反正也是餓的難受，腿發顫眼發藍，守著潮白河餓著太委屈。
西北風繼續颳了三四天，又涼又干，這反倒有利於春季曬乾魚。正常的曬乾魚都應該在立秋後，眼下這天氣反而成就了春季的乾魚。
其實，就是魚鷹劉三，也一樣不能保證每一網都打到很多魚。就是空網，也不影響社員對劉三崇拜式的信任。就算打上來的都是螺螄也能填飽肚子。
天氣終於要變了，東南風裹挾著潮濕的氣息，悄悄的浸潤了一下乾渴的大地。人們並沒有感覺到下雨，就已經聞到了春的氣息，溫暖、潮濕。
晨光斜斜切開晨霧，給高大的河堤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箔。堤身由灰黃色泥土堆成，堤腳硬邦邦的石頭也泛起閃閃水潤的光。
堤畔榆樹歪斜著枝幹，虬結的樹皮皸裂如龜甲，枝椏光禿禿地刺向天空，像極了枯瘦的手指在抓撓虛空。去年殘留的榆錢早已化作泥土，唯有零星幾片蜷曲的枯葉，還倔強地掛在枝梢，在晨風裡簌簌輕顫。遠遠的望去，榆樹林的確增添幾分嫩綠，走到近前卻看不出一絲綠芽。
河水清得近乎透明，連河底的鵝卵石都稜角分明。水草隨水流輕輕翻滾，偶爾掠過一尾銀白的小魚，倏忽間又鑽進石縫。晨霧漫過河面，在樹影間遊走，給這清冷的畫面添了層朦朧的紗。
劉三一大早登上大堤，望著春機盎然的潮白河，心頭卻是無限苦澀。
昨晚，新村支書張澤來找魚鷹劉三，倒是開門就見山：「三叔呀，這段時間您可辛苦啦，咱這春荒，要是沒有三叔怕是要麻煩了，咳咳，您這逮魚的本事可真了不起呀！」
劉三感覺到，這新上任的村支書說話支支吾吾，「平時嘎巴嘎嘣脆，今天是咋了？說話咋淨繞彎呢？想說啥直接說，好幾輩子一起混，不用兜圈子繞彎子！呵呵」劉三說話直接了當。
「嗯！那個啥，我這不是難開口嘛。上邊兒意思是還要主抓糧食……」村支書張澤為難地說「其實，前兩天就來電話了，讓咱這打魚得暫停一陣子，趁著節氣先干農活。」上頭風向可能要變。
劉三不太願意接受，他不明白，「這麼好的事兒為啥不支持呢？反而遭到反對呢？」
村支書張澤只能暫時安撫，先停一陣子：「咱那網先織織曬曬，看風氣轉向後再說。咱也別硬頂。這幾天，趁著天氣正好，先種地。」
春分持續濕潤著大地，沒幾天高粱、玉米就鑽出小苗。高粱耪完第一遍後，劉三又閒不住了，晚飯後決定去村支書家串個門兒。
接待的規格有點兒高，兩任村支書一個人坐炕頭兒，一個人坐炕角，一盞四十瓦的燈泡，還有村支書媳婦端來的一個搪瓷缸子：「三叔，喝口熱水……」
劉三自己坐在大躺櫃前的板凳上「啊！沒事兒，剛喝完粥，不渴。那個啥，今天來啊，就是想打聽打聽，公社批准沒批准咱下河打漁的事兒。」劉三實在是著急。
張大河朝著張澤撅起下巴，「你不是前兩天剛去的公社嗎？上頭到底是個啥精神呀？趕快跟你三叔傳達傳達……啊！」
「唉，這公社好像也不咋清楚，也沒說個四五六，就說不太明白，說是縣裡也不說出個行不行，就只說單幹要不得，要抓糧食……最後就說先別下河！」張澤實話實說。
「這帳是咋算的？根本就沒耽誤農活兒呀！」劉三實在想不通。「要不，支書下次再去公社，再給問問，就說根本不耽誤農活，給隊裡增加點副食，看看行不行！」
老支書急忙幫著兒子應下「那還用說呀！肯定行，咱村的好事兒啊！張澤也不是不懂事兒，哈！」老子給應下來了，張澤也沒別的轍「行，我肯定上心！」
之後張澤其實還真是上心了，雖然已經挨了領導罵，還是厚著臉皮問了幾回，當然還是一樣罵回來。
劉三卻不知道這些，他眼巴巴的看著河裡，一溜一溜的魚從河裡流走，心裡那個難受啊！也偷著拿家裡的小網打過幾水桶，除了自家吃，還送給幾個街坊。可這小網太小啊，河裡那些魚就不是幾桶的事兒。心裡焦急地想：「還得去找村支書……」
又是一個夜裡，只有夜裡去才有把握把兩任村支書全都堵在家裡，那樣相當於來兩次。
慌不擇路急邁步，急不擇言亂張口。嘰里咕嚕地進了村支書的家門，連那幾聲咳嗽都沒來得及，只自顧自的嚷著：「支書！支書……」
屋裡，老支書張大河剛泡完腳，正在剪趾甲。剪到左腳大趾時，先剪的左邊兒，右邊沒來得及剪，正好形成一個銳利的斜尖兒。本來是扳左腳搭在右波棱蓋上，稍不留神，左腳滑下，銳利的趾甲在右腿下側留下一道白色印記，疼得老支書直用手搓。
「是劉三啊！別著急進屋說話。」老支書張大河趕緊招呼。他這是安撫劉三，就是在幫孩子開展工作，「啥事兒啊，讓你這麼著急？」
「嗨！不就是那逮魚的事兒嗎？這陣子我看河裡魚不少，可能是在洄游，總也不讓逮就跑了……」劉三實在是等不及了。結果自然還是要等，張澤說上邊風向可能要變。劉三都要急眼了，「啥農活也不耽誤，咋就不讓干呢？」有空我去公社問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