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家家鍋底黑
有一個老油條，曾經好為人師地教導年輕人：「人生在世，就是神仙、老虎、狗。」那神態真是一本正經啊「享受服務時你就是神仙，不管是按摩還是捏腳，聽著流行音樂，享受著服務，你就是神仙。」年輕人都有點兒懵，他卻無所謂「再說這老虎，老虎就是對你的下屬，就要像老虎一樣，你一發威他們就得哆嗦。」說著自己的身形也高大了起來「狗，就是對你的上司、領導，讓你幹啥你得幹啥，你想想你家狗看見你時，是不是哈赤哈赤的跑過來，然後撒歡兒，舔你手腳。挨領導訓時，你就得蔫頭耷拉腦，低眉順眼！」當時那表情立刻變得像被訓斥的看家狗一樣。
老支書張大河在公社主任辦公室里挨訓時，就像一條看家狗。耷拉著腦袋，低眉順眼，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眼睛可憐巴巴地往上翻著隨時捕捉領導的神情。
領導咆哮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咋回事兒嗎？缺糧食，沒營養，浮腫，挨餓。這我都知道。可你們不能這麼幹，你們這是在破壞生產資料……」
「是，我們知道錯了……」
「知道個屁！你知道？你說說你們咋錯了？你說！你說對了這事兒就算過去了！」領導反倒笑了。
「我們不該分了驢肉又分牛肉，應該先請示領導……」老支書還是老老實實。
「請示領導？請示領導，你怕領導搶你的肉吃啊！」領導說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老支書。
「是有這麼點兒因素」被領導說穿更不好意思了，我實在是餓壞了。
「你就知道你們餓壞了，你就不知道別人也餓壞了？你們的高音喇叭召集民兵把鄰村都喊的警覺了。你們分了驢肉後，很快就讓人家知道了，人家如法炮製。東淀、鯽魚淀、南里沽、北里沽都有大牲口出意外。最終都被社員分吃了……」領導一頓狠批。
原來各村情況都差不多，有的村莊還不如佘家淀。社員眼睛都要藍了，看見啥東西都得咂摸咂摸，這東西能吃不能吃。
佘家淀的高音喇叭，召集民兵集合時，鄰村的社員都警覺起來。精準的判斷：這裡肯定有內容。沒到第二天中午，所有內容都清晰明了了。
人民，人民中有無窮的創造力！
四外八村，分別想出了各式各樣的辦法，總之是得填飽肚皮。只是，佘家淀揀著老的下手，有的村是揀大的、肥的下手。然而，一頭牲口全村人吃咋也不富裕，頂多解決一下營養不良的浮腫問題。
春天就怕颳大風，大風必是西北風。東南風來得總是那麼纏綿、那麼濕、那麼潤，掠過樹木，樹木就發芽了，掠過大地，大地就濕潤柔軟，泛起了綠色。可是今年還是經常刮大西北風，吹的人心發涼。樹木還是那麼乾枯，大地卻越來越干。
就在佘家淀開了擴大會議後的一個颳大風的夜裡，可能是風太大，也可能是老黃牛渾身癢，也許還有別的原因。老黃牛所在牲口棚的立柱歪了，橫樑掉了下來，正好砸到老黃牛的頭上。對！是正好。天蒙蒙亮，趙馬倌起來餵料時，發現了現場，立刻跑去敲開民兵排長楊浩的家門。
還得像大青驢的儀式那樣，勘查現場，隔離相關人員，排除壞分子破壞。生產隊領導和民兵還是面帶嚴肅，貓在家裡的社員卻面露喜色。調查結果，是意外，大風颳下了一根木頭……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對老黃牛的處理。還能咋處理，前有車後有轍，照章辦事就好了。還省的社員鬧意見。馬倌趙福順又得了一張牛皮。村里又熱鬧一番。
就在鍋里還在咕嘟咕嘟冒著香噴噴的蒸汽時，生產隊部的電話響了，問張大河在哪兒，讓他立刻到公社開會。
老支書慢悠悠地，吱扭吱扭蹬著大鐵驢往社去。是啊，不能快，他得利用這段時間想想怎麼應對。騎得再慢也得到。
進了公社大院，領導就遠遠的招呼：「來來來，大河支書這邊來。」之後就是一頓劈頭蓋臉。
張大河沒辦法了，哀求領導問：「那您看這事兒得咋處理我？保留咱的黨籍吧！別的咋都行！」
「咋處理？支書擼了！跟你們村的趙福順一起當飼養員！」領導擲地有聲似的宣布。
聽到這裡，張大河就想轉身就走，「那我先回去？處理我領了。」
領導：「幹啥？回家吃牛肉啊？甭想！你被關禁閉了！就在我這屋，一日三餐我負責，就睡那小木床。」手指了一下旁邊的小單人床。
「啊？還得關禁閉呀？那可給您添麻煩啦！呵呵……」臉皮厚勁兒上來了！
一轉眼三天了，公社辦公室的木門又「吱呀「一聲開了，張大河抬頭，領導端著搪瓷缸進來。缸里的春筍炒肉冒著熱氣，油汪汪地浸著塊白面饅頭。
「張支書，嘗嘗鮮。「王主任把缸子往桌上一墩，轉身又鎖上了門。太陽又要下山了。
張大河捏著竹筷的手懸在半空。三天了，這已經是第七頓細糧。公社食堂的大師傅顯然得了令，每頓飯都換著花樣做。他低頭看看自己泛著油光的藍布衫，想起村里青黃不接的時候。
張大河放下筷子，踱步到窗邊。望著公社大院外的土路。這條路上有社員扛著犁鏵的社員往村里走。
「領導！「他猛地轉身，鐵皮柜上的搪瓷缸被碰得叮噹響，「我得回村看看。村里沒準都亂套了！「
「亂個屁！你以為我好菜好飯管著你我有癮啊？」領導很平靜，不著急慢悠悠地說「你在這住三天，不知道要為咱公社省下幾頭大牲口呢！」張大河沒話說了，抿了抿嘴，喉結上下幾個來回沒說出話來。
老支書張大河在公社主任辦公室里挨訓時，就像一條看家狗。耷拉著腦袋，低眉順眼，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眼睛可憐巴巴地往上翻著隨時捕捉領導的神情。
領導咆哮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咋回事兒嗎？缺糧食，沒營養，浮腫，挨餓。這我都知道。可你們不能這麼幹，你們這是在破壞生產資料……」
「是，我們知道錯了……」
「知道個屁！你知道？你說說你們咋錯了？你說！你說對了這事兒就算過去了！」領導反倒笑了。
「我們不該分了驢肉又分牛肉，應該先請示領導……」老支書還是老老實實。
「請示領導？請示領導，你怕領導搶你的肉吃啊！」領導說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老支書。
「是有這麼點兒因素」被領導說穿更不好意思了，我實在是餓壞了。
「你就知道你們餓壞了，你就不知道別人也餓壞了？你們的高音喇叭召集民兵把鄰村都喊的警覺了。你們分了驢肉後，很快就讓人家知道了，人家如法炮製。東淀、鯽魚淀、南里沽、北里沽都有大牲口出意外。最終都被社員分吃了……」領導一頓狠批。
原來各村情況都差不多，有的村莊還不如佘家淀。社員眼睛都要藍了，看見啥東西都得咂摸咂摸，這東西能吃不能吃。
佘家淀的高音喇叭，召集民兵集合時，鄰村的社員都警覺起來。精準的判斷：這裡肯定有內容。沒到第二天中午，所有內容都清晰明了了。
人民，人民中有無窮的創造力！
四外八村，分別想出了各式各樣的辦法，總之是得填飽肚皮。只是，佘家淀揀著老的下手，有的村是揀大的、肥的下手。然而，一頭牲口全村人吃咋也不富裕，頂多解決一下營養不良的浮腫問題。
春天就怕颳大風，大風必是西北風。東南風來得總是那麼纏綿、那麼濕、那麼潤，掠過樹木，樹木就發芽了，掠過大地，大地就濕潤柔軟，泛起了綠色。可是今年還是經常刮大西北風，吹的人心發涼。樹木還是那麼乾枯，大地卻越來越干。
就在佘家淀開了擴大會議後的一個颳大風的夜裡，可能是風太大，也可能是老黃牛渾身癢，也許還有別的原因。老黃牛所在牲口棚的立柱歪了，橫樑掉了下來，正好砸到老黃牛的頭上。對！是正好。天蒙蒙亮，趙馬倌起來餵料時，發現了現場，立刻跑去敲開民兵排長楊浩的家門。
還得像大青驢的儀式那樣，勘查現場，隔離相關人員，排除壞分子破壞。生產隊領導和民兵還是面帶嚴肅，貓在家裡的社員卻面露喜色。調查結果，是意外，大風颳下了一根木頭……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對老黃牛的處理。還能咋處理，前有車後有轍，照章辦事就好了。還省的社員鬧意見。馬倌趙福順又得了一張牛皮。村里又熱鬧一番。
就在鍋里還在咕嘟咕嘟冒著香噴噴的蒸汽時，生產隊部的電話響了，問張大河在哪兒，讓他立刻到公社開會。
老支書慢悠悠地，吱扭吱扭蹬著大鐵驢往社去。是啊，不能快，他得利用這段時間想想怎麼應對。騎得再慢也得到。
進了公社大院，領導就遠遠的招呼：「來來來，大河支書這邊來。」之後就是一頓劈頭蓋臉。
張大河沒辦法了，哀求領導問：「那您看這事兒得咋處理我？保留咱的黨籍吧！別的咋都行！」
「咋處理？支書擼了！跟你們村的趙福順一起當飼養員！」領導擲地有聲似的宣布。
聽到這裡，張大河就想轉身就走，「那我先回去？處理我領了。」
領導：「幹啥？回家吃牛肉啊？甭想！你被關禁閉了！就在我這屋，一日三餐我負責，就睡那小木床。」手指了一下旁邊的小單人床。
「啊？還得關禁閉呀？那可給您添麻煩啦！呵呵……」臉皮厚勁兒上來了！
一轉眼三天了，公社辦公室的木門又「吱呀「一聲開了，張大河抬頭，領導端著搪瓷缸進來。缸里的春筍炒肉冒著熱氣，油汪汪地浸著塊白面饅頭。
「張支書，嘗嘗鮮。「王主任把缸子往桌上一墩，轉身又鎖上了門。太陽又要下山了。
張大河捏著竹筷的手懸在半空。三天了，這已經是第七頓細糧。公社食堂的大師傅顯然得了令，每頓飯都換著花樣做。他低頭看看自己泛著油光的藍布衫，想起村里青黃不接的時候。
張大河放下筷子，踱步到窗邊。望著公社大院外的土路。這條路上有社員扛著犁鏵的社員往村里走。
「領導！「他猛地轉身，鐵皮柜上的搪瓷缸被碰得叮噹響，「我得回村看看。村里沒準都亂套了！「
「亂個屁！你以為我好菜好飯管著你我有癮啊？」領導很平靜，不著急慢悠悠地說「你在這住三天，不知道要為咱公社省下幾頭大牲口呢！」張大河沒話說了，抿了抿嘴，喉結上下幾個來回沒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