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魚鷹劉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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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老三,好像天生就會逮魚摸蝦。佘家淀,就座在潮白河邊上,村里沒有不會鳧水的。像劉老三這麼會逮魚的,卻沒有幾個。

  佘家淀的老人都知道,劉三是鬧大水那年出生的。

  那個年月,不知是咋了,常年下雨。後世有個說相聲的說啥「這個禮拜下了兩場雨,一場三天,一場四天……」這有啥可笑嗎,在佘家淀老人看來這根本不是幽默。

  「寶坻縣,大水灌,男的剃頭,女的要飯」,這就是根治海河前的真實寫照。黃莊窪恰好是寶坻縣最窪的地方,時至今日,那裡仍然是排洪區。咱說的佘家淀又是黃莊窪最窪的地方,村莊周圍其實就是季節性濕地。其實,一個「淀」字足以說明問題。對佘家淀來說下不下雨也是鬧水,東有東大河(薊運河),西有青龍灣,中間是潮白河。只要上游下雨,這三條河必有決口的。

  今天說的劉三,就出生在這裡,那是個鬧水的六月。

  這天晌晴白日,劉三他媽,腆著肚子去西窪紅高粱地里薅草。按感覺說離生孩子至少還得半個月,不知道是幹活兒累找了還是咋了,忽然感覺不對勁,要生!急忙往家走,繞出高粱地一看,不知是哪的水,已經攔在回家的路上。劉三他媽奮不顧身,趟著水。

  實在是晚了,嘩啦一下子就把劉三生在了水裡。劉三他媽貓下腰,把劉三撈出水面,心想:「這下完了,別說孩子,連我也活不了了……」抱起孩子放在胸前,又拍又打,「哇……」一聲劉三哭了出來。後來遇到本村的人,攙扶下走回家,急忙燒水、燒炕,找剪子……

  村里孩子不知是誰編了順口溜:

  劉三媽上西窪

  酸翠柳高粱花

  鬧大水快回家

  穩當走不抓瞎

  憋不住褲腿扎

  人逮魚她生娃

  就這幾句,在村莊裡流傳了三四十年。孩子們想逗誰,就改成誰媽。

  人養人不如天養人,啥四六瘋、百日瘋都沒發作,劉三母子平安。解放前沒有啥預防針,直到後來「保護第二代」的口號喊出來,產婦和嬰兒的存活率才高了起來。劉三母子一直平安,居然都活了九十多歲。

  可能是生在水裡的緣故,劉三天生渾身逮魚的本事。六七歲就敢下水逮魚摸蝦,抓住大青蝦剝了皮往嘴裡一扔邊吃邊說鮮嫩可口。長大十五六歲,劉三就能下網打魚,關鍵是他會看魚溜子,就是魚從哪過。

  後來有人總結釣魚經驗:春釣灘,夏釣潭,秋釣蔭,冬釣陽。雨前釣魚,不如守空。雷後釣淵,雨後釣邊。

  這些話劉三是不知道的,他也沒有那麼會總結。對他來說只是感覺,並不是他不願意傳授,只是自己說不清。

  就算那年兩個小將,在大隊打穀場的高台上,撅著他的倆胳膊,讓他擺出噴氣式,說他不老實想單幹。嘴巴笨拙的劉三也沒說出啥。台下,參加鬥爭的「機關槍」看著稍稍氣兒順了些,「看著倆小將也挺賣力氣,咋就沒整出劉三的訣竅?」機關槍心裡暗自尋思「難道真的沒啥訣竅?」

  今晚,「機關槍」的想法是「要像整劉三那樣整鳳鳴,看看劉三多少年沒下河了?就是管用!」

  這季節的劉三,有事兒沒事還是喜歡去潮白河轉一圈。時不時假裝揀些干樹枝,彎腰看看路上「大鐵驢」的印記,抬頭看看河裡哪裡有魚溜子。雖然,多年沒打魚了,可是那身本領一點兒也沒減啊。

  佘鳳鳴喝完稀粥,又是閒時喝稀的狀態了,準備關院門。支書家二小子,一閃身進了院子:「鳳鳴大哥!我爸讓我來跟你吱一聲,機關槍去我家了。」「哦?哦,哦!好吧知道了!」也不說個謝字,也不留支書家二小子待會。

  就這麼簡單,就把最重要的信息傳遞完了。「機關槍」的厲害方圓幾個村都知道,鳳鳴自然也明白。

  回屋,跟慧敏說:「我去劉三叔家轉一圈兒。」在村里,劉三輩分比鳳鳴大一輩,歲數大三歲。在村里鳳鳴不吝惜當小輩,該叫啥叫啥,就算是比自己小几歲的「叔」也很自然的稱呼。

  到劉三家門,輕推門。門沒栓,輕輕咳嗽一聲就走進去了。這些動作就相當於敲門問候。

  「呀!鳳鳴來了,這是有啥事兒啊?這大西頭兒往大東頭兒跑肯定有事啊?」劉三邊問邊招手示意劉三坐下。

  「這不,這陣子倒騰點兒東西嘛。有人眼紅了,告到支書那裡……」

  「機關槍唄!沒有別人!這老太太真是沒轍了,勞動不積極,鬧革命倒是挺積極,這不也是瞎鬧嗎?」

  「那您說咋辦啊?」

  「你別怕!咱倆情況不一樣,我當時是跟隊裡挑明要單幹。你只要不堅持,不論誰找你,你就認錯,明確表明不幹了,問題就不大!」劉三頓了頓,撓了撓後腦勺「誰知道會鬧這麼大呀!看不透時局吃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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