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機關槍
葷油的售賣比熬製還順利，不僅是物美價廉，還有味美人饞。大丫頭和鳳鳴兩家都小賺一筆，人家都是撈的第一桶金，他倆熬的是第一鍋油。
除了油渣和油，還有肉皮沒處理。把肉皮簡單煮一下，肉皮變得厚了一半，刮下肉皮上殘留的肥肉和豬毛。肉皮就乾乾淨淨了，再放到鍋中加水繼續煮這是熬肉皮凍。
肉皮凍，慧敏在娘家也熬過。水煮肉皮，煮得肉皮長了個兒，放些白菜絲、黃豆粒兒。繼續熬，熬得黃豆粒兒也長大了，趁熱盛到盆里，放到陰涼處。直到結成塊兒，晶瑩剔透，顫顫巍巍，切成小塊拌些香油醋，小蔥絲兒。
這次熬起來可沒有那麼順利，量實在太大了。
白菜絲兒就不放了，放些黃豆粒兒。撒些五香粉、鹽花兒……
正當要出鍋時，對門大丫頭媳婦來串門了：「大嫂子，你說那些個肉皮燉著也不好吃呀，不燉熟生著放著壞了太可惜，你說咋辦啊？」「嘿！你來的正好，我在剛弄順溜嘍，你等等，一會兒看看我這咋樣。」
當涼下來的肉皮凍被切成透亮晶瑩的小方塊時，大丫頭媳婦驚呆了：「這東西真好看……」慧敏說光好看不行還得好吃，來咱切兩盤子嘗嘗，招娣、喚娣、領娣早就躍躍欲試了。
「好吃……」
這時四黑可能也明白過來了，仨姐都咋吧唧嘴兒，只有他自己嘴是空閒的，也「咿呀的不知所云」地要嘴吃。
「走去我家，你教我！我也弄，然後咱倆串街串村賣！」
從這天延續了十多天，挑來的老野菜就沒上桌，剁了摻在糠里餵了雞，或者餵了兔子。
肉皮凍賣的自然也不錯，關鍵解饞還便宜。這下可惹惱了村里一位老太太——機關槍。
機關槍，是吳家二老太太的外號。老太太一生無兒無女，本家過繼一個孫子和他一起住。家裡家外乾淨利落，用當地話說就是草刺兒沒有，土渣兒不見，哪哪兒都溜光。老太太真是眼裡不揉沙子，不論啥事兒經她眼睛一掃就能看個透徹。
那年二老太爺還活著，出工下地回來，二老太太咋想也不對就嘟囔著跟二老太爺說：「咱這生產隊長派工太不公平，要是派我去西窪我也能拿十分兒。非要我去棉花台子，兩處地就不一樣……」我去找隊長去。吳二老太爺沒勸住，二老太太一溜煙就到了隊長家。
倆人兒越說話越多，哪還是那工分的事兒啊，陳年舊帳全倒騰出來了。從屋裡吵到屋外，從屋外吵到當街。
那個年代，晚上幾乎沒有娛樂活動，除了造娃那點事兒是最快樂的，其他都一般。看打架就比較有意思了。
生產隊長解釋也不行了，恐怕他派工前就沒想到有這多事，都是為了生產隊總體勞動效率。
後來，吳二老太爺拉她回家。吳二老太不願意了：「你不幫我說話拽我幹啥？你就不怕我吃虧？」
吳二老太爺：「就你這嘴，機關槍似的，你會吃虧？」
滿街筒子的人鬨笑，「機關槍！呵呵！」「機關槍！哈哈哈！」
「機關槍！」這外號兒就流傳下來了。
機關槍老太，看鳳鳴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
看見鳳鳴那夾襖顏色均勻時，就能聯想到鳳鳴這小子沒少往城裡跑。你看那夾襖，又被染了一遍色，趁倆錢兒真花呀。
看見慧敏紅花襖，被染成深藍色的就能想到，這小娘們能的？愣是把紅花襖染成藍色了。
之前賣葷油的鳳鳴已經把機關槍上滿了膛。現在又肉皮凍？把你倆能的，不去找村支書反映問題我就不叫「機關槍」。
這天傍晚，晚霞褪去光亮。機關槍老太太敲開村支書家大門，一屁股墩在村支書家的木凳上，拐杖重重磕在磚地上：「支書啊！你可得管管鳳鳴那小子！天天瞎折騰，從城裡倒騰東西，把糧食賣到城裡。咱生產隊天天喊以糧為綱，他們倒好，勞動力做起了小買賣，這不是挖集體的牆角嗎？」
村支書放下搪瓷缸，抬手示意她先別急：「嬸子，你先消消氣，鳳鳴兩口子也是想著把家裡主食、副食豐富一下……」
機關槍老太太早就有準備，扯著袖子擦了把不存在的汗，仿佛又上了一梭子子彈：「豐富？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想當年，咱們全村人起早貪黑種田，糧食都交公糧庫，那時候人心多齊！現在倒好，這兩口子在大街上吆五喝六，秤盤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要是別人也跟著學，生產隊的活兒誰干？地撂荒了，來年吃西北風啊？就得像劉老三那樣，把他整得服貼貼的。」突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我還聽說，這陣子沒少折騰，指不定從中撈了多少好處！這要不管，資本主義尾巴能長到咱們村頭！」
支書給她添了點兒熱水，溫聲勸道：「嬸子，上頭最近也在試點搞活經濟，只要不耽誤集體勞動，賣點農產品。就算劉老三，咱也該讓他發揮自己特長，打魚販賣……」
沒等村支書說完，機關槍又開始了：「你別替他們說好話！我知道慧敏手巧，曬的乾菜確實香，可這是壞規矩的事兒！」突然反應過來，聲音弱了一半兒。「呸呸！我可不是誇他們！」老太太越說越激動，手在空中亂揮「但......但說實在的，他們家曬的干豆角，燉上生產隊分的肥肉片子，那味道......」意識到說漏嘴，猛地咳嗽兩聲，漲紅著臉：「咳咳！我可不是說他們幹得對！咱可不能讓個人買賣壞了生產隊的根基！」攥著拐杖站起身，嘟囔著「我看他們兩口子，明兒就得下田幹活去！」
支書笑著把她送到門口：「嬸子，我先去了解下情況，隊裡的生產可離不開您老盯著呢！」老太太嘴裡還在絮叨，腳步卻不自覺慢了半拍……
除了油渣和油，還有肉皮沒處理。把肉皮簡單煮一下，肉皮變得厚了一半，刮下肉皮上殘留的肥肉和豬毛。肉皮就乾乾淨淨了，再放到鍋中加水繼續煮這是熬肉皮凍。
肉皮凍，慧敏在娘家也熬過。水煮肉皮，煮得肉皮長了個兒，放些白菜絲、黃豆粒兒。繼續熬，熬得黃豆粒兒也長大了，趁熱盛到盆里，放到陰涼處。直到結成塊兒，晶瑩剔透，顫顫巍巍，切成小塊拌些香油醋，小蔥絲兒。
這次熬起來可沒有那麼順利，量實在太大了。
白菜絲兒就不放了，放些黃豆粒兒。撒些五香粉、鹽花兒……
正當要出鍋時，對門大丫頭媳婦來串門了：「大嫂子，你說那些個肉皮燉著也不好吃呀，不燉熟生著放著壞了太可惜，你說咋辦啊？」「嘿！你來的正好，我在剛弄順溜嘍，你等等，一會兒看看我這咋樣。」
當涼下來的肉皮凍被切成透亮晶瑩的小方塊時，大丫頭媳婦驚呆了：「這東西真好看……」慧敏說光好看不行還得好吃，來咱切兩盤子嘗嘗，招娣、喚娣、領娣早就躍躍欲試了。
「好吃……」
這時四黑可能也明白過來了，仨姐都咋吧唧嘴兒，只有他自己嘴是空閒的，也「咿呀的不知所云」地要嘴吃。
「走去我家，你教我！我也弄，然後咱倆串街串村賣！」
從這天延續了十多天，挑來的老野菜就沒上桌，剁了摻在糠里餵了雞，或者餵了兔子。
肉皮凍賣的自然也不錯，關鍵解饞還便宜。這下可惹惱了村里一位老太太——機關槍。
機關槍，是吳家二老太太的外號。老太太一生無兒無女，本家過繼一個孫子和他一起住。家裡家外乾淨利落，用當地話說就是草刺兒沒有，土渣兒不見，哪哪兒都溜光。老太太真是眼裡不揉沙子，不論啥事兒經她眼睛一掃就能看個透徹。
那年二老太爺還活著，出工下地回來，二老太太咋想也不對就嘟囔著跟二老太爺說：「咱這生產隊長派工太不公平，要是派我去西窪我也能拿十分兒。非要我去棉花台子，兩處地就不一樣……」我去找隊長去。吳二老太爺沒勸住，二老太太一溜煙就到了隊長家。
倆人兒越說話越多，哪還是那工分的事兒啊，陳年舊帳全倒騰出來了。從屋裡吵到屋外，從屋外吵到當街。
那個年代，晚上幾乎沒有娛樂活動，除了造娃那點事兒是最快樂的，其他都一般。看打架就比較有意思了。
生產隊長解釋也不行了，恐怕他派工前就沒想到有這多事，都是為了生產隊總體勞動效率。
後來，吳二老太爺拉她回家。吳二老太不願意了：「你不幫我說話拽我幹啥？你就不怕我吃虧？」
吳二老太爺：「就你這嘴，機關槍似的，你會吃虧？」
滿街筒子的人鬨笑，「機關槍！呵呵！」「機關槍！哈哈哈！」
「機關槍！」這外號兒就流傳下來了。
機關槍老太，看鳳鳴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
看見鳳鳴那夾襖顏色均勻時，就能聯想到鳳鳴這小子沒少往城裡跑。你看那夾襖，又被染了一遍色，趁倆錢兒真花呀。
看見慧敏紅花襖，被染成深藍色的就能想到，這小娘們能的？愣是把紅花襖染成藍色了。
之前賣葷油的鳳鳴已經把機關槍上滿了膛。現在又肉皮凍？把你倆能的，不去找村支書反映問題我就不叫「機關槍」。
這天傍晚，晚霞褪去光亮。機關槍老太太敲開村支書家大門，一屁股墩在村支書家的木凳上，拐杖重重磕在磚地上：「支書啊！你可得管管鳳鳴那小子！天天瞎折騰，從城裡倒騰東西，把糧食賣到城裡。咱生產隊天天喊以糧為綱，他們倒好，勞動力做起了小買賣，這不是挖集體的牆角嗎？」
村支書放下搪瓷缸，抬手示意她先別急：「嬸子，你先消消氣，鳳鳴兩口子也是想著把家裡主食、副食豐富一下……」
機關槍老太太早就有準備，扯著袖子擦了把不存在的汗，仿佛又上了一梭子子彈：「豐富？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想當年，咱們全村人起早貪黑種田，糧食都交公糧庫，那時候人心多齊！現在倒好，這兩口子在大街上吆五喝六，秤盤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要是別人也跟著學，生產隊的活兒誰干？地撂荒了，來年吃西北風啊？就得像劉老三那樣，把他整得服貼貼的。」突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我還聽說，這陣子沒少折騰，指不定從中撈了多少好處！這要不管，資本主義尾巴能長到咱們村頭！」
支書給她添了點兒熱水，溫聲勸道：「嬸子，上頭最近也在試點搞活經濟，只要不耽誤集體勞動，賣點農產品。就算劉老三，咱也該讓他發揮自己特長，打魚販賣……」
沒等村支書說完，機關槍又開始了：「你別替他們說好話！我知道慧敏手巧，曬的乾菜確實香，可這是壞規矩的事兒！」突然反應過來，聲音弱了一半兒。「呸呸！我可不是誇他們！」老太太越說越激動，手在空中亂揮「但......但說實在的，他們家曬的干豆角，燉上生產隊分的肥肉片子，那味道......」意識到說漏嘴，猛地咳嗽兩聲，漲紅著臉：「咳咳！我可不是說他們幹得對！咱可不能讓個人買賣壞了生產隊的根基！」攥著拐杖站起身，嘟囔著「我看他們兩口子，明兒就得下田幹活去！」
支書笑著把她送到門口：「嬸子，我先去了解下情況，隊裡的生產可離不開您老盯著呢！」老太太嘴裡還在絮叨，腳步卻不自覺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