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夢裡香
大鐵驢的吱扭聲逐漸變沒有開始那麼清脆，節奏也慢了一些，倆人都知道身體有些疲倦了。平生也沒看過這麼多的肥肉頭兒，即便是臘月里殺年豬也沒有這麼多肥肉，以至於忘記了吃晚飯。只想著趕快運回家。
畢竟鳳鳴大幾歲，實在有些吃力：「咱倆呀找個地方歇會吧！還沒吃晚飯呢，累壞了可不行！」
「好！我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咱離家咋也有二十多里路呢。」大丫頭立即回應。
那時，潮白河大堤上還埋著一兩尺高的里程碑，紅油漆三個大字「潮白河」，小字是左堤或者右堤多少公里，也不知道哪裡是起點哪裡是終點。
倆人找了個坡道，下了河堤找個泥土多茅草少的地方，用護堤坡的石頭迅速搭起一個簡易灶坑。
揀些乾枯的樹枝、茅草，點起火來。倆人相對而坐，掏出烙餅鹹菜烤烤烙餅準備野餐。
大丫頭忽然腦袋靈光一現，咱馱了那麼多肉為啥要啃鹹菜呢？最原始的烤肉誕生了，他倆不會想到多年以後，村里人也會在院子裡架起爐火，串上羊肉，這叫燒烤。找個順溜的樹枝，串上幾片肥肉，架在火上，烤的滋滋冒油……
烤肉，鹹菜，大餅。
捲起來，香噴噴，有滋有味。火光一閃一閃，倆人的嘴角也一閃一閃……
吃飽了吧？倆人說不清，反正大餅吃完就算飽了。
再用火烤烤濕潤的衣服，渾身從裡到外都暖了起來，一股力量又慢慢聚集而成……
推車進院子時，女人們已經把孩子們哄著了，只是自己還提著心、支棱著耳朵等著。這次不是第一次，卻是最晚的一次。
慧敏起身開房門，「這是啥呀？這麼晚才回來，弄了啥寶貝了？」鳳鳴解開口袋時「我的媽呀！這麼多呀！」慧敏知道是去倒騰板油，卻沒想到是這麼多肥肉頭兒和板油頭兒。」
「抓緊洗洗，今晚就連夜煉油，天氣不是很涼，時間長了就臭了！」鳳鳴很急切「至少煮熟了存的時間會長些。」
大概三十年後，那是葷油再次崛起時，佘四黑仍然對他爸熬豬油的技術投去讚許的目光，並且用著少有的拍馬口氣：「啊！這葷油得這麼熬啊，要不是看您熬油我一直以為是用油熬呢！真神奇！」
鳳鳴還是那麼驕傲：「你小子，該跟我學的還多著呢……」
這時候的鳳鳴比年輕時話要多出好幾倍：「先得把板油洗乾淨，要是用肥肉就得去皮。切成一指見方的小塊，大點兒小點都行啊，這沒必要較真兒。」鳳鳴邊干邊講「切好洗淨放入水，小火兒慢慢熬。也可以放點兒姜、蔥。慢慢的水分越來越少，油逐漸熬出來了，這時要小火兒，並且要不停翻動，要不就容易燒糊……」
這天夜裡，鳳鳴慧敏也是這麼熬的。不同的地方就是沒放啥蔥姜，小火兒的控制方式就是從灶坑往外撤火。
慧敏在鳳鳴的指揮下燒火。鳳鳴站在灶台前，手拿鏟子，在燈窯里昏暗的十五度小燈泡，還隔著一層滿是油污的玻璃的照耀下，艱難的把控著火候。
裡屋是四個孩子在深深的熟睡著，燈窯上遮住一塊暗藍色的小窗簾，縫隙里透出那十五度燈泡的光輝。
當油渣逐漸變顏色時，鳳鳴就得不斷撈出幾塊，放到燈窯的近前，伸著脖子仔細看。顏色不能太淺，太淺說明有的油還沒熬出來，也不能太深，太深容易把油渣熬糊，油渣就會發苦沒法吃。
油渣還能吃？
對！油渣不僅能吃，還很好吃，包包子，包餃子，剁碎和到餡里。就是你拿起來放到嘴裡直接吃也是香噴噴的。
為了防止有的糊有的沒炸透，開始切時要儘量保證大小一致。
起一勺金亮的油，緩緩倒進罐子。油流在罐壁凝出細紋，像雨水淌過乾裂的田壟。「寒露後天就涼了，油熬透了，能存久些。」慧敏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灶膛里最後一根柴的嘆息。佘鳳鳴應和著，鼻尖卻嗅到她鬢角散出的汗味，混在豬油香里，竟成了另一種暖意。兩人都不再說話，只聽著油鍋的咕嘟聲，像打著快樂的節拍。堂屋門縫漏進了風，佘鳳鳴下意識往灶前挪了半步，擋住慧敏單薄的後背。火苗忽明忽暗，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忽而交疊，忽而分開，卻始終不曾遠離。鍋里的油終於熬清，最後一勺入罐時，月光潑在油麵，映得滿屋亮堂。
這個清涼的夜裡，四黑和領娣枕頭上添了一片暗暗的印記。
村里也有好幾個孩子說半夜夢到過年吃肉了！
畢竟鳳鳴大幾歲，實在有些吃力：「咱倆呀找個地方歇會吧！還沒吃晚飯呢，累壞了可不行！」
「好！我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咱離家咋也有二十多里路呢。」大丫頭立即回應。
那時，潮白河大堤上還埋著一兩尺高的里程碑，紅油漆三個大字「潮白河」，小字是左堤或者右堤多少公里，也不知道哪裡是起點哪裡是終點。
倆人找了個坡道，下了河堤找個泥土多茅草少的地方，用護堤坡的石頭迅速搭起一個簡易灶坑。
揀些乾枯的樹枝、茅草，點起火來。倆人相對而坐，掏出烙餅鹹菜烤烤烙餅準備野餐。
大丫頭忽然腦袋靈光一現，咱馱了那麼多肉為啥要啃鹹菜呢？最原始的烤肉誕生了，他倆不會想到多年以後，村里人也會在院子裡架起爐火，串上羊肉，這叫燒烤。找個順溜的樹枝，串上幾片肥肉，架在火上，烤的滋滋冒油……
烤肉，鹹菜，大餅。
捲起來，香噴噴，有滋有味。火光一閃一閃，倆人的嘴角也一閃一閃……
吃飽了吧？倆人說不清，反正大餅吃完就算飽了。
再用火烤烤濕潤的衣服，渾身從裡到外都暖了起來，一股力量又慢慢聚集而成……
推車進院子時，女人們已經把孩子們哄著了，只是自己還提著心、支棱著耳朵等著。這次不是第一次，卻是最晚的一次。
慧敏起身開房門，「這是啥呀？這麼晚才回來，弄了啥寶貝了？」鳳鳴解開口袋時「我的媽呀！這麼多呀！」慧敏知道是去倒騰板油，卻沒想到是這麼多肥肉頭兒和板油頭兒。」
「抓緊洗洗，今晚就連夜煉油，天氣不是很涼，時間長了就臭了！」鳳鳴很急切「至少煮熟了存的時間會長些。」
大概三十年後，那是葷油再次崛起時，佘四黑仍然對他爸熬豬油的技術投去讚許的目光，並且用著少有的拍馬口氣：「啊！這葷油得這麼熬啊，要不是看您熬油我一直以為是用油熬呢！真神奇！」
鳳鳴還是那麼驕傲：「你小子，該跟我學的還多著呢……」
這時候的鳳鳴比年輕時話要多出好幾倍：「先得把板油洗乾淨，要是用肥肉就得去皮。切成一指見方的小塊，大點兒小點都行啊，這沒必要較真兒。」鳳鳴邊干邊講「切好洗淨放入水，小火兒慢慢熬。也可以放點兒姜、蔥。慢慢的水分越來越少，油逐漸熬出來了，這時要小火兒，並且要不停翻動，要不就容易燒糊……」
這天夜裡，鳳鳴慧敏也是這麼熬的。不同的地方就是沒放啥蔥姜，小火兒的控制方式就是從灶坑往外撤火。
慧敏在鳳鳴的指揮下燒火。鳳鳴站在灶台前，手拿鏟子，在燈窯里昏暗的十五度小燈泡，還隔著一層滿是油污的玻璃的照耀下，艱難的把控著火候。
裡屋是四個孩子在深深的熟睡著，燈窯上遮住一塊暗藍色的小窗簾，縫隙里透出那十五度燈泡的光輝。
當油渣逐漸變顏色時，鳳鳴就得不斷撈出幾塊，放到燈窯的近前，伸著脖子仔細看。顏色不能太淺，太淺說明有的油還沒熬出來，也不能太深，太深容易把油渣熬糊，油渣就會發苦沒法吃。
油渣還能吃？
對！油渣不僅能吃，還很好吃，包包子，包餃子，剁碎和到餡里。就是你拿起來放到嘴裡直接吃也是香噴噴的。
為了防止有的糊有的沒炸透，開始切時要儘量保證大小一致。
起一勺金亮的油，緩緩倒進罐子。油流在罐壁凝出細紋，像雨水淌過乾裂的田壟。「寒露後天就涼了，油熬透了，能存久些。」慧敏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灶膛里最後一根柴的嘆息。佘鳳鳴應和著，鼻尖卻嗅到她鬢角散出的汗味，混在豬油香里，竟成了另一種暖意。兩人都不再說話，只聽著油鍋的咕嘟聲，像打著快樂的節拍。堂屋門縫漏進了風，佘鳳鳴下意識往灶前挪了半步，擋住慧敏單薄的後背。火苗忽明忽暗，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忽而交疊，忽而分開，卻始終不曾遠離。鍋里的油終於熬清，最後一勺入罐時，月光潑在油麵，映得滿屋亮堂。
這個清涼的夜裡，四黑和領娣枕頭上添了一片暗暗的印記。
村里也有好幾個孩子說半夜夢到過年吃肉了！